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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宰相魏贤 魏成寅一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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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贺寿的凤子龙孙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们中很少有人知道云珍公主还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明天整个南平都会流传着云珍公主还朝的故事。
他们中的一个少年也急急忙忙地奔往家中。这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俊秀的面庞仍旧脱不了稚气,脸上因为骑马疾奔而泛着红晕,有些像市面上卖的瓷娃娃般可爱。奔了没有多久,便在一处大宅前停下。门前立着两个大石狮子,门上两个金漆兽面摆锡环,抬头是一块大大的匾额,上面书着“镇国公府”。站在门旁的小厮赶忙跑了过来牵过马道:“三爷您回来了!”这个玉面少年便是当今宰相魏贤的幼子魏成寅。魏成寅从一旁的角门向府内走去,便看到自己的贴身书童阿九迎了上来,细声问道:“父亲歇下了吗?”阿九道:“应该是歇下来。”魏成寅开心地一笑,放开胆子说道:“我和你说,今儿宫里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云珍公主竟然还活着!”阿九挠挠脑袋道:“云珍公主?”魏成寅得意地道:“这你便不知了吧!这云珍公主是先皇后的嫡女,愍亲王的同胞妹妹。天下人都道云逸公主是国主的掌上明珠,那是都忘了有云珍公主了。国主之所以给云珍公主的封号中带有“珍”字就是喻意这个女儿是自己的珍宝。云珍公主满月之时,国主宴请群臣,封赏六宫,那才叫宠爱。”阿九问道:“那为何我从未听三爷您提起过?”魏成寅道:“不是我不提,便是我爹爹也不敢多言。”魏成寅凑到阿九的耳边低声说道:“大概十二年前,陈将军叛乱,全家抄斩。先皇后为陈将军求情被幽静在皇宫南边的青云殿。后来,青云殿离奇失火。由于青云殿离主殿甚远,绝少有宫人、侍卫在附近,大火烧得又极旺,等救火的侍卫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虽然内廷府发了诏,说皇后和公主都已薨殁,但民间都流传说其实她们还活着。”阿九听着觉得甚是奇怪道:“皇宫内外都戒备森严,怎么好好地就着起火来了?”魏成寅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道:“听说啊是桐嘉夫人……”
魏成寅正说着便听到大哥魏成沣低喝道:“成寅!又在胡说什么?”只见魏成沣从西园的月亮门里走出。魏成寅向阿九吐了吐舌头,踱到魏成沣的面前,嗫嚅道:“大哥。”魏成沣看看垂着脑袋的成寅叹了一口气道:“父亲在书房等你。”魏成寅一听大惊失色,不禁头皮发麻,心下来来回回想着最近做的事情。上个月打烂了太后赏赐的五彩鱼藻纹盖罐。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弄死了母亲最爱的四季山茶。十几天前偷偷跑到了浣花院。其实他有胆子去,也没胆子嫖啊,就在那儿喝了几口茶,听了几个小曲儿。要是爹爹只知道一件事儿,估计挨一顿骂就好。要是都知道了,估计就要家法处置了。一想起家法,成寅后脊梁骨不禁凉了起来,顿觉隐隐地生疼。
成寅心不甘情不愿地跨进书房的门,只等着魏贤劈头盖脸地怒斥。可没想到魏贤只是让他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丝不落地和他说一遍。成寅一听倒有几分诧异,父亲如何得知今晚有异?不过一想不是问他的错,心中大喜,也不及多想,便把水伶如何刺杀国主,国主如何回击,云珍公主又如何回来一一道来,说得那叫一个精彩生动。魏成沣瞧着手舞足蹈的成寅不禁摇头,心道:不去说书还真是可惜了。
成寅说罢,满以为魏贤会像自己一样面楼兴奋或是诧异,没想到他脸上依旧一丝波澜都没有,让他回去休息。成寅心下不禁有一丝小小的遗憾,就像是说书的人说得开心却没人捧场一般。成寅走到门口却听到魏贤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以为你做的事儿我都不知道。有空多读读书,练练剑。别到处瞎逛!”成寅一听就像老鼠见到猫一般,嗖地跑走了。
“成沣,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怎么看?”魏贤问道。魏成沣看向真正喝茶的魏贤,缓缓的道:“依我看,此必是太子的一意孤行之举。”魏贤略略抬眉,眼中带着几丝欣慰,示意魏成沣接着说下去。魏成沣接着道:“前不久,大理寺接到匿名举报,河东首富陈万金以济世救民之名行贩卖人口之实,勾结河东郡守武思源卖官鬻爵,国主大为震惊。与武思源关系密切的太子也因此被罚俸半年,不得参与任何娱兴事宜。太子性格本就鲁莽暴躁,且又急功近利。近几年所办之事着实有负国主之心,屡被训斥。太子早就按耐不住,加之宫中又流传出废太子立愍王之说,太子才会走此一步。可却并未料到会杀出个云珍公主来。这回太子纵有回天之术也难以脱身了。”魏贤笑道:“此言差矣啊。太后在一日,太子便可得周全一日。”魏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旋即又笑着说道:“不过,这次倒可以在宫里见见新人了。”
次日,国主苏鼎昌着大理寺卿吴文中追查行刺之事,查封浣花院,肃清陈府余党。三日后,郎中令周清荪因督查不严被降为四品郎中。原典军校尉陈放升为郎中令,统管宫中警卫。廷尉林广安也因渎职之罪罚俸一年。从七品典仪宗少棠护驾有功特晋从五品四等侍卫。
一下朝,就有官员向新晋郎中令陈放道喜:“陈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恭贺陈大人升迁之喜!”“每月初十,凌云楼闲话。不若大人也来,我们一给大人贺喜,二来我们也沾沾喜气。不知大人意下如何?”陈放拱手笑道:“各位大人的好意陈某心领了。国主既然将郎中令的重责交到陈某的手上,陈某自当尽心竭力。虽是喜事,却更是心头一等一的要事。要是耽搁了,只怕国主怪罪呢。各位达人,陈某不过一介武夫,不懂得诗情画意,去了只怕也扫兴。”众人也听出了陈放的言下之意,说笑几句也就散开了。
陈放是五年前的武状元,行事作风也有几分凛冽,孑孑一人,从不和其他官员有过密的私交。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北有陈牧之(陈放,字牧之),南有吴文中,盗匪见了躲一躲,贪官见了抖一抖。
陈放走至东华门,家仆已在外候着。陈放看见前面停着一个四人抬的枣红色轿子,轿顶镀银,盖帏的下摆织着红、黄、蓝三色流苏。陈放一看便知那是当朝宰相魏贤的官轿。在檀茹,只有国主可用八人抬的轿撵,着黄色,金色轿顶。所到之处百姓必要行跪拜之礼。三品以上官员可用四人抬枣红色轿,银色轿顶。一品官员的轿低流苏为红、黄、蓝三色;二品官员为红、蓝二色;三品官员只有蓝色。正一品官员为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十二年前因为陈府叛乱,牵扯面极广,苏鼎昌命兵部所有事项皆直接向他报告,太尉一职空悬。御史大夫苏鼎义是苏鼎昌的同胞弟弟,出行皆按照亲王礼仪,又与官员相异。
陈放正准备离开,便看到魏贤和魏成沣从东华门出来。陈放上前恭恭敬敬地向魏贤作三拜长揖道:“学生见过先生。”魏贤笑着扶起陈放道:“我也不曾教你什么。如何受得住你的大礼?”陈放不依道:“先生不把我当学生,可我一直视先生为我的恩师。当年若不是先生,学生早已命丧黄泉,后又将我引荐给郑大人,才有我今日荣光。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学生铭记在心。”魏贤笑着对身旁的魏成沣说:“看,还是这么个倔脾气。”
陈放自幼家中清贫,家本住在檀茹南边的一座小镇上,从小母亲去世。后来父亲惹上了赌债,避祸北方。陈放十五岁那年,父亲病逝,陈放扶灵南归。不想路上染上疾病,加之多日疲倦劳累,病倒在路上。正巧被为路过的魏贤救起。魏贤看陈放为人耿直踏实就将他推荐给时任巢县县令的郑观。恰巧郑观家中无子,便将陈放视为儿子。世人都只知道陈放与郑观的关系,却鲜有知道魏贤对陈放的大恩。
魏贤与陈放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家了。临别之时,魏贤嘱咐陈放道:“如今你为郎中令,掌管宫中警卫,切不可骄纵自傲。这南平城不似地方郡县,人心更加不可测。你的心意我知道便可,断不可与外人多言。”
等陈放离去,魏成沣问道:“陈兄之事与外人道出即可增加您的贤德,吸纳人才,又可让陈兄在南平有个依靠。为何您要如此嘱咐?”魏贤道:“结党是大忌,何况他掌管宫中警卫,行错一步便会累及家人。而且,陈放是块好钢,要用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随随便便就亮出来,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