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樛木》十月微夏

2、清逸子明 “大老远就

　　素心推开西暖阁的门，倒上一杯雨前龙井放在圆桌上，掸了掸两旁汝窑白瓷的灰，又细致的铺好的绣床。环视了一周，看着并无什么可挑剔的复又带上门往小厨房里去。素心每天傍晚时分都做着相同的事情，虽然西暖阁时常没有人住，但她总是怕哪天她回来了没有茶喝，没有点心吃。
　　素心还未走到小厨房，便看到旁边回廊上的一串红一棵棵都光秃秃的，没了红花。小厨房的门半掩着，可她明明记得她出去的时候是关好的，不觉掌心上凝了几分内力。房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她刚刚做的芙蓉鸡和芙蓉香酥糕都不见了。莫不是她回来了？素心抬头看看房梁正好对上了那一双心满意足的大眼睛。梁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乞儿小七。小七懒懒的侧卧在一尺见方的房梁上嘴里吃着芙蓉糕，还不时落下酥糕的碎屑来。素心心下一安，喜上眉梢，却摇摇头，拉着扫帚收拾小七吃完后的残局。
　　小七瞧着素心一句话不说，满脸堆笑地跳了下来，拉着素心的衣服娇嗔道：“我回来了，你不开心啊？”素心瞧着她那小黑手，佯装怒道：“你那逍遥乞丐当得好好地干嘛回来？”小七讪讪地放开手道：“嘿嘿，不是想你了嘛。”小七看素心有几分动容接着说道：“真的特别特别想你！暑热难当我就想起了你以前做的冰雪莲子汤。每天要不到饭就要挨饿，有的时候还要受人的白眼，可可怜了。”小七故作泫然，素心虽知她总是添油加醋，却也还是抬眼瞧着她略显瘦削的脸颊，心疼的说道：“这不都是你自找的。整天查来查去的，一个大姑娘家的像什么样子。往小了说还有那官府衙门，往大了说还有国主。你费哪门子心。”小七又从桌上拿了一块烧鹅，嘟囔着说：“官府衙门也没什么好东西啊。”
　　“大老远就听到你说‘官府衙门没有好东西’。小心隔墙有耳，掉了脑袋。”前一刻声音还在远处，下一刻一个白衣男子便站在小七的面前。那白衣男子长身玉立，俊雅的容颜像是一朴美玉温润透心，可微微上扬的浓眉却透露出几分霜雪之气。白衣男子向素心微微俯身作揖，又看向小七，一脸无可奈何地道：“我可不希望你穿着这身脏了我的映雪园。”小七无赖地道：“我偏不！我偏要穿着这身跑遍整个映雪园，还要到你的清逸园里坐一坐！”那白衣男子眼中冒出杀气，嘴上却淡淡的说道：“若真如此，你这辈子都别想吃到诺安做的般若酒，诺宁做的云水鸡！”小七闻言，咬牙切齿，连说了好几个“你！”心中不禁盘算着，一定要想个法子让那两个娃娃听我的话。白衣男子似乎知道小七心中的小九九一般，笑吟吟的瞧着小七道：“诺安和怒宁与我血脉相通，自然只听我的。”小七向白衣男子做了个鬼脸，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突然，小七向白衣男子扑了过去，眼看那一团黑灰就要碰到那一身洁白。就知道她一露出那种表情准没好事儿。白衣男子飞快地弹开，可飞扬衣角处依旧抚到了小七那脏脏的衣服。白衣男子皱了邹眉，转身离开。小七哈哈大笑像银铃一般。小七追在白衣男子的后头大声叫嚷着：“华子明你生气啦？来来来，让我瞧瞧！”白衣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他总是可以被她弄生气，可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轻轻上扬了起来。
　　素心看着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和他们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是多希望时间可以永远驻足于这一刻，永不前进。

　　“哇，诺安和诺宁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便是在西暖阁上都能闻见。”说话的正是小七。此刻的小七脱去了那脏脏的衣服，洗掉脸上的黑灰，即便只着一身朴素的青衣，只用一只木簪随意地轻拢秀发也依旧挡不住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华子明心道，这丫头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要是旁人得了这副容颜定然喜不自禁、成天招摇。偏偏她却不在意，打扮成叫花子也挺高兴。这都是从小被瑶华姑姑惯出的毛病。小七快步走上风雅亭，伸手摸了摸诺宁的小脸颊，笑道：“诺宁也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我要是个男人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去。”诺宁红着脸道：“墨岚姑娘又说笑了。”小七轻轻摸了一下诺宁的头，笑道：“我还是喜欢诺宁叫我七公子。”小七瞥见一旁已经怒上眉头的诺安，向华子明吐了吐舌头，华子明脸上却一副幸灾乐祸“你活该”的表情。诺安和诺宁听着名字好似是亲兄妹其实不然。小七和子明在三年前遇到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被困在清修观中被修罗老道当做毒药的试验品。一同被困的还有其他五个孩子，但却因为中毒已深，早已无药可救。而诺安和诺宁两个孩子中毒尚浅，且子明的血可解普通的毒，再辅以治疗，这两个孩子的毒也就渐渐地清了。行走江湖的时候，小七一般都女扮男装，叫做七公子。小七那张灿若烟霞的脸和那张抹了蜜的嘴竟暗暗夺取了诺宁的小小芳心。和诺宁一起被撸到清修观的诺安却暗暗地喜欢上了这个小妹妹，自然是对当时那个不男不女的小七暗生怒火。待到小七展露真身，诺宁方才发现芳心错付，而诺安更气小七魅惑人心。
　　诺安和诺宁虽然不愿回忆儿时的事情，但从行为举止上不难看出是出自名门，吃饭喝茶皆有规矩。素心和齐叔是长辈，且早年也是有身份的人，举止自然不同一般。子明更是个样样精细的人，每一餐绝不多食。小的时候，小七经常拿着好吃的鸭脖、鸡腿逗他玩儿，他都不为所动。總是說，飽食終日者，行尸走肉也。所以，子明每次聞到美食的香味和聽到小七吧唧嘴的声音時都强忍着口水，恨不得上去狠狠地咬上几口，顺便将小七揍上一通。如此，一个饭桌上就只剩下小七一个人风卷残云，吃完还不忘美美地打上一个嗝。素心戳着小七的额头笑骂道：“你啊，一点姑娘的样儿都没有。你看看子明，好好学学。你要是一直这样，那可真的就嫁不出去了。”小七笑着瞧着子明：“嫁不出去，我就赖着子明。反正他有的是钱。”子明满脸的笑意，可眼中却露出几丝期待和不安：“那倘若我没钱呢？”小七想了想，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那也只能赖着你。”子明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吃完饭，小七习惯性地往华子明的一白阁上小坐。华子明一般都会看账目或看书籍到深夜，而小七则会在一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说着说着困了便在西窗下的芙蓉塌下睡了。小七推开一白阁的门，一头倒在芙蓉榻。为了让小七睡得舒服，华子明特意精选绸缎，请绣娘缝制了又软又舒适的芙蓉垫。小七无比依恋地抚摸着芙蓉榻道：“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死你了。”华子明从桌上拿出一张纸递给小七道：“这是水伶姑娘的所有信息。”小七细细地瞧着道：“这水伶姑娘号称‘妙音娘子’。他的琴音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不会比你还高明几分吧？”华子明挑挑眉道：“好不好听听便知。”这人竟和一女子一般见识，小七摇摇头道：“这水伶姑娘和陈将军府并无交集，且陈将军一生不近女色。为何她会出现在将军府的废园内？“华子明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的回道：“许是你弄错了。天下用同一种香的人多了去了，况且那一锭银子也许是旁人给她的也说不定。”小七凝眉道：“应该不会错。她的屋子里的香味和我那天晚上聞到的一模一样，而且屋子里有血腥味。虽然被脂粉香气盖住了，可还是可以被察覺到。这水伶姑娘也真是的，偏要狠下杀手，要不然我也不至于伤她。”小七又自顾自地叨唠了一会儿就没有声响了。
　　华子明放下书，抱起芙蓉榻上的小七放到床上去。小七刚回来，还是睡床舒服些。华子明瞧着熟睡的小七，不禁伸手揉了揉她微蹙的秀眉。虽然小七总是嘻嘻哈哈的，但其实心中总有一些事情。小的时候总是喜欢梦魇，瑶华姑姑要守着华叔叔，心姨要照顾受伤的齐叔，子明就守着小七。小七白天里笑着，梦里面却是在哭着。呜呜抽泣的声音竟比那出声哭泣还让人心碎。子明就想到他小的时候一不开心，母亲总是搂着自己，只消得片刻便不难受了。子明也轻轻地搂着小七，学着乳娘给他唱得歌，或是给小七叨念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笨拙地拍着小七的肩膀，拍着拍着自己也困了。从那之后，小七依旧喜欢时不时的惹子明生气，但却变得越发喜欢在子明的身旁。

作者有话说

　　子明要不要当男主呢？犹豫中啊。。。阿姐说他太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