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之凤落天下》苏小饼

3、明阳--小巷内的调查

　　周源的尸体在第二日的清晨整洁而干净的摆在金玉殿耀眼的金砖之上，一双满是沧桑的双眼此时大而无神的呆呆望着这个悲凉的世界，似是吃惊，又似是绝望。
　　昨夜在场的禁卫包括三皇子璧珏，没有人真正看到那枚银针是出自何人之手，又是如何射中周源后颈。一切的一切，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那临空飞过的细小银针，在月色下破空而来，乘风而去，留给众人的除了那满满的诧异，便再无其他影迹...
　　凤宛一大早从金玉殿领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便迈着悠哉悠哉的步子在连生与连肖一路悲哀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踱步到周源被害的小巷。那小巷安静且幽深，在这个寒气微微的清晨，冷冷的注视着几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平日里难得正经的三皇子碧珏带着小跟班酒盅，耐着十分的性子郑重其事的随着凤宛在小巷里溜达了几个来回才苦着小脸道：“我说凤大人，您是来散步的，还是来查案的。若是散步，请您移驾别处，若是查案，请您认真一点好吗。”凤宛恭敬的福了一躬，神情认真却也冰冷。“殿下，您身子金贵，就请先回府休息。等微臣查出线索，自会派连生连肖前去通知您。”
　　在暄朝，人人都知道这位名为碧珏的三皇子殿下喜好自由，崇尚神经。身为暄朝皇子，关心社稷，爱戴百姓，为将来有朝一日继承大统作些准备乃是本分，可这位三皇子殿下的心思却丝毫不在国家大事上，偶尔的一次乖巧听话也只不过是日子太过无聊需要些调剂罢了。昨夜与禁卫队巡夜已是不容易，今天竟然还随着一起查案，这变化着实让人有些接受不来。
　　碧珏上上下下将凤宛打量了一番，撇撇嘴道：“凤大人，你这是瞧不起我。”凤宛神情未变，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属下不敢。”
　　凤宛虽背对着璧珏而站，但话音未落从身后散发出的压力却是意料之内。暄朝尚武，暄庆帝及几位皇子殿下的武艺十分了得，这位三皇子璧珏师从禁卫总统领喻之青及...另一位不知名的隐姓高人。关于这位高人凤宛只是偶尔一次听苏公公提起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消息，甚是隐秘。
　　那压力袭来，凤宛也不运气抵抗，任它自流。恍惚间想起第一次遇见师父时，也是这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叫人透不过气来，难受得厉害。那种想要反抗却毫无反抗之力的困境凤宛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师父说，人只有站得越高变得越强才有资格选择做一个保护者。这句话凤宛记了十二年，也做了十二年。那么多日日夜夜，年年岁岁的血和汗也终究成就了今日的凤宛。
　　十二年前，那个卑微到泥土里，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一定会尽全力去抵抗。十二年后，那个心意冰冷，手中剑更冰冷的少年在今日却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碧珏的反应在凤宛的预料之内，可凤宛的沉默却在碧珏的意料之外。两年前他第一次听闻凤宛这个名字，一身白衣的清冷少年孤身闯入内宫行刺当今圣上，伤了二三十个禁卫，自己却未损分毫，若不是禁卫总统领喻之青出手将其拿下，那日的结果将不堪设想。被擒获的少年不但没有被杀头，反而在圣上的提拔下一路高升...
　　碧珏生在这内宫之中，没有人比他见过的事实更鲜血淋漓，所以他坚信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传奇。所谓的传奇，不是有人夸张了事实，便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他不能确定凤宛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所以他需要试探。可惜，试探的结果并不十分尽如人意。
　　未作任何抵抗的凤宛脸色极为苍白，可脚下却不见虚浮，依旧是慢慢的踱着步子，似乎刚刚并未有事发生。心中疑惑满满的碧珏站在凤宛身后看不出他有丝毫的不妥，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眼前少年的背影似乎更加瘦削了一些...
　　纤纤素手抚在墙面之上细细的感受着昨夜刀锋之下的小小沟壑。凤眸微闭，嫩黄色的微光轻轻打在凤宛瓷白色的脸庞上，微微卷起的长长睫毛像小蝴蝶的玉翅一般扑闪扑闪的抖着，在柔和的侧面轮廓上留下两道轻颤的阴影...“一刀，两刀，三刀...二十七刀。周源一共出了二十七刀。”
　　“二十七刀，什么意思？”连生有些不解。
　　碧珏清酌了一口酒盅刚刚递上的清茶，好脾气的解释道：“是周大人自创了一套刀法，一共三十二式，三十二刀。我只见他用过前面几式，已是不凡。哎，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接下他二十七刀。”
　　连生听懂了些许，可连肖却仍然有些不明白。“不是一共三十二式吗，那周大人为何只出了二十七刀？”
　　凤宛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因为他在保存体力。”
　　“三十二式却只用了二十七式，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败了，周大人无需再出刀。另外一种，便是对方实力太强，周大人不得不放弃出刀以保存体力，来寻找更好的出手契机。凤大人，本殿下分析的可对？”一番卖弄之后的璧珏极为得意的扬着俊美的侧脸望向巷子尽头的凤宛，哪成想并没有预料之中的认同。只见凤宛细细抚摸着巷子尽头的墙面，自言自语般道：“昨夜这巷子里只有二十七刀，那么凶手呢，凶手，没有出手吗？”
　　不知何时来到凤宛身边的锦衣少年，将修长的五指覆在墙面之上，目光深沉。静默了良久，淡淡的点了点头...
　　半日的光景眨眼间便了无踪迹，辛苦了小半天的璧珏忍无可忍的扇着袖子，哀怨着小脸努力的做出一副辛苦到不行的可怜模样。“凤大人...咱们都在这查了一天了，是不是也应该适当地休息一下。我知道前面有家酒楼不错，他们家的那个八宝鸭子特别的好吃。还有那个卤肉，啧啧，比玉阑宫内的要好吃百倍...不如，我们过去坐一坐吧。
　　“好！”
　　凤宛的心思始终让人捉摸不透，无论是苏公公，璧珏，亦或是暄庆帝，没有人看得透那双水色墨眸里的秘密。她所想的你理解不了，她所做的你也预料不到。譬如此时，碧珏已经准备好了软磨硬泡，撒娇卖萌，狐假虎威等一系列措施打算让凤宛就范，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干脆，真是可惜了刚刚才打好的如意小算盘。
　　酒楼内，人声鼎沸，人们纷纷议论着最近的几起案子，有人提出了各种猜测，也有人信誓旦旦的散布着自己不知从哪听来的谣言。相对于凤宛的冷眼旁观，一边一丝不苟擦拭着碗筷，一边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不停摇头的璧珏倒是不淡定了。“这些百姓还真是有趣，负责办案的大臣都没有一丝头绪，他们竟然知道这么多门道，也不知在哪听来这些谣言，以讹传讹！”凤宛轻轻的啄了一口清茶，目光清幽。“暄朝民风淳朴，这些百姓都是老实人，若不是最近的这几件案子再加上官员的不作为，他们也不会在这谈论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璧珏放下刚刚擦拭好的碗筷，脸色略有些尴尬。“那个，我记得负责这件案子的官员好像就是...凤大人您自己吧。”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