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阿旦

3、过往

　　下午阳光开始柔和,左颜拉着书包肩带数步子,两个男生沉默地走在身旁。
　　“你们还好吧，院长的腰痛还常犯吗？”左颜侧头看男生，微卷的头发染得金黄，单肩斜挎大布包，崭新的名牌衣裤。“钱不要乱花。”
　　“嗯。都还好啦，这次来是有事要告诉你。”男生目光扫过郅言，眯着眼皱出短浅的角纹。
　　郅言伸出右手，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是她的同学郅言，你好。”
　　男生冷哼，包从面前甩过换到另一肩上，懒懒挤出名字，“左肴。”郅言放下右手，被包擦破的腕处泛出血红。
　　“这是我在孤儿院的朋友，很照顾我的。”左颜按了按郅言背后紧握的左手，满脸堆笑,“你先回去吧，我们要聊一下。”
　　“嗯。”他盯着左肴，侧头跟女生说，“你要小心。”
　　“什么意思！”包被重重砸在地上，左肴恶狠狠地瞪他，“你觉得我会对左颜不利？”
　　“提醒而已。”郅言转身走开。
　　左颜用力拉住想要冲去的左肴，“干什么你，吃错药了？”他还是以前的小心眼，火暴脾气有增无减。
　　“切~就看不惯这些人的高姿态，有什么好骄傲的！”男生捡起包搭在肩上。
　　“不是有事要说的吗？”
　　“很多事我们难以面对，但必须要学会坚强。”
　　“左肴你想说什么？”
　　“左颜，你知道吗？我们都觉得你有够强，所以很多东西都让你一个人背负。现在...”男生侧过脸，黯幕铺下隐藏眼底细碎的波纹，淡淡地像树叶飘落地痕。“现在都交给我吧，我会撑起孤儿院的。”
　　“左肴你到底在暗示什么？你快说呀！”
　　“左颜...”
　　“说呀。”
　　“...”左肴扶上左颜双肩，轻轻盯着，眼里是陌生的隐忍疼惜。
　　“左肴，”女生扬起嘴角，“我过得很好，只要你、院长、还有院里的孩子们都健康幸福，就什么困难都不怕。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不要隐瞒。”
　　“对呀，什么困难都不怕，所以你会很坚强？”左肴逆着光，尽量使语气平静，“左老太婆死了。”
　　“...”一个踉跄跌到地上，左颜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仿佛地球停止转动，自己失去地心引力惶惶惚惚地飘离世界。
　　“左颜？她说你是她的骄傲，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对不对？左颜，左颜！”左肴握紧她的肩轻轻摇晃，女生呆傻的表情使他害怕起来，“左颜你说话呀，你哭呀！你不是说你会坚强么，你这样就是坚强？左颜我求你，不要吓我，其实我一个人承受不来...”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隔着衣服仍能察觉出脊背冰凉，她的泪浸透自己胸前的布料，生平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抱她，这样的渴望究竟是几时开始的？

　　* * *

　　心突然疼痛起来，像被狠狠捏紧再猛的放松，激烈的呼吸抽搐血腥的味道。再也压抑不住的悲伤的情绪。黑色轿车里滴落晶莹的泪，眼睑合上遮掩褐色瞳人。喉咙里急切翻滚,有貌似“外婆”的声调。脑海里是数天前和她的对话。
　　“孩子，外婆补偿你。”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还有什么是可以给我的？！”
　　“我...”
　　“别说了，你和他们一样，都是虚伪的，虚伪！”

　　* * *

　　用右手挖掘记不得的事，好象藏在眸子里。手指上有血红鲜艳的痕，然后就看不见了，亦或是看不清了。连建筑连夕阳都成了血红，被蒙蔽的疼痛的眼，有很委婉的等候。
　　若梦不清醒，就在梦中死去。
　　陆珞睁大眼，看见左颜进屋、关门。走廊的灯光打下拉出长长的影，看不清左颜的脸，像往常一样沉默，沉默拥抱沉默离开。黑暗铺散，看不见就当做什么都没有。
　　“明天要回陆宅去。”
　　“哦。”
　　“不要关机。”
　　“哦。”
　　“茶几上有银行卡。”
　　“... ...”
　　“密码是你的生日。”
　　“哦。”掩上房门，喉咙里有谢谢的滚烫声调。哭了起来，不知是为别人还是自己，就像陆珞蜷在沙发上一样泪流满面，彼此沉默地想要依偎。却依旧彼此沉默地渐行渐远。

　　天空像熨过的蓝色布料，塌实地摆在那里，回忆一样心安理得。餐桌上有陆珞留下的牛奶面包，尚有温度所以也没热就吃了。
　　电话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子规”。
　　“喂，您好。”对方没料不是陆珞接电话，显然是很亲近的人。片刻沉默过后，听筒里传来男生好听的声线。“您好，请找陆珞听电话。”
　　“对不起，她现在不在，她回来后我会转告的。”
　　“冒昧一下，可以跟您见面吗？”
　　* *　　*　
　　黑色轿车驶进豪华的花园别墅，车里女生双手握拳很是紧张。
　　“爸爸，妈妈。”看见大厅里笑谈的两人，心里泛起久违的暖意。
　　“珞珞，妈妈想你了！”母亲笑着揽过陆珞，眉笔轻描却贵雅依然，是美丽温和的妇人。父亲只站着看她，淡笑中有无尽宠溺。
　　画面和谐美好地绵延。“珞珞。”旋梯上缓步走下的少年，依旧是笑容单薄的样子。灯光打到他身上反射成一圈光晕，侧头凝望恍若天使的眷顾，有可以无限付出的温暖。一如往昔，梦中醒来看到他美好的脸。陆子规抬起手拥过陆珞，脸逐渐接近靠在耳畔，“珞珞。”细长的眼承满温柔。

　　月华是夜的痕，捏碎在手中刻骨铭心。世界落进巨大的疼痛中，隐藏着生命交替。陆珞侧坐在窗台上，透着水杯端详慵懒沉睡的世界，水波荡漾仿佛历经无数死亡重生。
　　“晚上喝冰水对身体不好。”被子规轻轻握住，手心里有熟悉的温暖触感。
　　“子规我睡不着，陪我聊天。”
　　子规掖好被子坐在床边，淡淡的昏黄暗灯，“见过她没？”
　　“恩。”
　　“她好吗？”
　　“唔。”
　　“你们谈得怎样？”
　　“别说她了！”
　　“那，早些睡吧。”置身黑暗，心中徘徊强烈的孤独感，陆珞拉过被子掩着脸，貌似安静的酣睡。忽然有琴声优雅的传来，无尽婉转的旋律。意识逐渐模糊，梦见子规弹着钢琴的侧影。

作者有话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