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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汶川地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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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的五月份,Z市的艳阳已经照得人皮肤微微发烫,我穿着奶白色的连衣裙,已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原因无非是我的生日临近了,按理说舟车劳顿,远赴千里回家,只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日实在是有些过分,可谁知道我还是义无返顾地走了。
那时候,周宁远已经足足有一个月没出现了。
08年5月11日,于我只不过是19岁的普通生日,于整个地球却是一年一度的母亲节。
小县城里已经有不少花店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推广宣传,然而,年少的我只觉得讽刺,走在密集的人群里,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不时地盯着我,那眼睛里分明充满了厌弃和讥笑。
这一天,我未在家中停留多久就又走了,数年过去,我已经忘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我生日当天愤然离去,记忆中零碎的碎片偶尔拼接起来,似乎是跟母亲吵了一家,她也有些激动,昔日乖巧的女儿突然变得暴戾恣肆,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平生第一次挨她的巴掌,那清脆的声响似乎还在耳旁回响,然而给了我这一巴掌的人却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了身影。
后来的许多年,当我仍然孑然一身,午夜梦回,除了周宁远带给我的一切,还有就是那一巴掌和那场声势浩大、震惊国人的灾难。
没想到,当年的那一巴掌居然让我逃过了一劫,我是该庆幸还是该为之心伤?
5月12日的下午,我还在返回Z市的火车上,车厢里有些骚动,我闭着眼,窗外有强烈的光线照在眼睛上,有些灼得慌。有电话进来,居然是消失多日的周宁远。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靠近耳朵,仍然闭着眼,等周宁远开口。
他的声音不似平日的玩世不恭,也不像说着“清清,我来接你”时的温柔,是惊慌!惊慌?他能惊慌什么?
那声音隔着电波传进耳朵,有些刺耳,隐约可闻周宁远惴惴的喘息声,像是刚刚跑了一大段路。
“清清?清清?你说话呀!你怎么样啊?啊?没事吧?啊?清清?”那是焦急吗?周宁远会为我着急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
“我没事。”跟他相处久了,也沾上了他偶然流露的沉静,此刻的回答应,却是平淡如水。
周宁远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下来,也略略低沉了一些,“没事就好。”声音很低,听上去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传进我的耳朵里,又像是在我耳畔低语。
我继续沉默,等着他挂电话。
出乎意料地,周宁远没有如往常一样,事情说完就挂电话,他问:“你在哪里?”有些小心翼翼。
这样的周宁远就如同一个多月前的午夜忽然流泪一样令我觉得反常无比。
“在火车上。”
“汶川地震了,你知道吗?”
我一个没握稳,手机差点滑落下去。
“你、、、、、、说什么?”
“汶川地震了。”
手机还是毫无预料地滑落下去,这一别,难道真成了永别?我明明是恨那个道德沦丧的女人的,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心似泣血?
抓起手机,拨号,一遍、两遍、三遍、、、、、、冷硬的女声持续不断地响彻耳畔——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顺着座椅明明滑落下去,抽泣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演变成了嚎啕大哭,大灾面前,我才觉悟,无论自己之前有多恨她,她始终是给了我生命的人,血浓于水,岂是你说不想要就能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