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绝响》作册紫

13、第一部 象祀篇 十一 灵牌

　　冬天将至，洹开始张罗起搬住处的事情——本来她一个人住在王殿挺好的，然而深秋一到，不少植物枯萎凋零，看着满院萧条，洹不禁思念在外出征的父王，倍感寂寞。
　　录把他院里存书简的房间加了张床给洹住，那样他们在闲时还可以一起学习。因为只是临时居所，所以要搬动的东西不多，本在备好房间当天就都弄完了。但有些事情洹说要亲自做，所以第二天她还在两处跑。
　　刚从王殿出来，她遇到了妇黄和父启——这两人早朝完没事，在聊着什么。
　　“洹儿，在干嘛呢？”看见她抱着花盆在走廊跑，妇黄好奇地问。
　　“搬东西呢…”
　　“搬家啊，昨天不是都搬完了吗？”
　　“有些东西…得我自己来，不能让下人搬…”
　　“就这些你种的花花草草吗？我帮你？启，你也来嘛，活动活动筋骨。”
　　“…你们的话…应该可以…”
　　启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花盆看，发现里面插了支骨签，上面还写了字，便问，“你这是干嘛，为什么还插根签？是给花取的名字吗？”
　　洹跟他不亲，一下脸红起来，为了消除她的紧张，妇黄蹲下边哄边问，洹才支支吾吾地说，“这是子元，子洪…女笛等人的牌位…”
　　“你不是给每一个死去的兄弟姐妹都这么弄了盆花吧？”妇黄觉得很好玩，就笑起来，但又怕伤她自尊心，补充道，“也算你有心，挺好的。”
　　“不，不是花…是牌位…”洹还在纠正着。
　　“有些孩子不是不和你好吗？为什么？”启追问。
　　“…好不好的，不都是人类吗？不都是我的家人吗？同样是家人，我们隔三差五就要祭祀一下死去的祖、父和各位母后，给他们举行隆重的典礼，但是我的这些兄弟姐妹都没有人为他们祭祀，太可怜了…”
　　黄看了看启，冷笑了一声，“喂，有你爱子的牌位哦。”
　　启若有所思地看着洹手里的花草，说道，“…牌位在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这两个大人一人帮她拿两盆花，来回两趟就搬完了。搬第二趟的时候姣也跟来了，在录的院子里，三个孩子把花盆按顺序摆好。
　　黄和启没马上走，在一边看着。
　　“…没想到自己给自己孩子搬牌位…真是奇怪的感觉。”启说。
　　“现在的祭祀制度挺不合理的，王本来就有改革的想法，但事情那么多，还没时间静下来和大家商量。”妇黄说，“而且也怕太激进了贵族接受不了。”
　　“我也觉得祭祀制度不合理…”
　　“那你干嘛不跟王进谏，有你的支持，那群脑子长石头的家伙也不敢造次…哼，你就是除了刻薄的话什么都不会说！”
　　“不要这样说嘛…”
　　“我就说怎么了？你们几个，知道为什么你们父王要剪短发吗？”被妇黄突然叫住，三个孩子转过头来。
　　“…就因为他多嘴！你们父王小时候留了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可可爱了，他非说人家那样像女孩子，你们父王一生气就让下人把头发剪短了，再也没有留长过。”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留长发就是很像女孩子啊…现在如果留长发也一样——就是束发也像。”
　　“你们看，这人讨厌不讨厌？”
　　洹和录知道王族内部关系有点复杂，不便开口，但见姣站起来想说什么，两人怕她说错话想阻止，但来不及，只听她皱着眉头突然说，“我不能和哥哥结婚…这是真的吗？”
　　对于突然转换的话题，几个人瞬间呆了，妇黄又笑起来，“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刚才在母亲那里，她说的…我还想以后哥哥做王，留在他身边帮忙呢…”
　　“额，要留在宫里，不一定要做王后啊…嫁给贵族也行。”
　　“…”姣还是很纠结。
　　“唉你还小啦，想这个问题还有点早。”妇黄的意思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但见洹也算计着问起来。
　　“…那我能吗？我们不是一个祖父母生的。”
　　“你的话…”妇黄想着，自己嘀咕起来，“…今王和衍是同父母生的，启和他不同父母，但他们的父和比干三人是同父母的亲兄弟，而你父和我，和他们父母不一样，祖父母也不一样，但祖父母的父母是一样的…”她算了半天，看向启，“好像能。”
　　不料启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于是两人争论起来，半天没结果。三个孩子看着他们，更是一头雾水，此时，录看了看时间，虽不好意思，还是告诉两人他们要上课去了。
　　“今天是什么课？”妇黄问。
　　“小臣留给我们讲田猎礼。”
　　“哦，那你们去吧。”
　　“那我们走了。”三人说着离开，走了一段洹回头，看见两个大人还没有停止争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