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 记忆之巅》白夜之月

4、四 12月20日 流浪千年

　　昨天的一场雪让今天的气温骤降，更让她困倦万分，不愿起床——还好上午没课。宿舍里喧闹一片，原来是对床的女生买了一堆所谓末日方舟的船票正到处发放，看到她醒来，也笑着丢过来一张。“拿好船票，平安过末日哦！”她哑然而笑，道了声谢，又陷入了昏沉之中，最近似乎越来越想睡觉了。朦胧之中，一种深沉的悲哀莫名的袭来：度过末日，真的值得祝福吗？
　　她度过了天谴，度过了精灵族的末劫。作为凭借舍身禁咒而存活的末裔，她将永恒孤独，永不停歇地堕入轮回，灵魂永受痛苦。但她不后悔。她的族人已永归黑暗本源，只有她还停留在世间，徒劳地寻找着重现穆里亚荣光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转世，不知过了多久，亚特兰蒂斯也踏入了陌路。神说他们企图逆天，必遭天谴。逆天，天谴？哈，那只是接口。世间皆有轮回，所谓的末劫，不过是轮回重启，世界重开新篇而已。是的，而已。但当她看到亚特兰蒂斯的都城永远沉入大西洋之时，却莫名的感到了悲哀。她忽然就想到了，无数年以前的这一天，哥哥告诉她，米亚斯提力斯的雪很大很冷，她感觉到了，不止一次。但她的心更冷。那阴沉的战场与今日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温柔的诉说，连唯一的回忆，也被堆叠的蔚蓝吞没。
　　新的纪元开始，她继续轮回。终于又一次，她找到了机会。十三世纪末的西欧，还是一片荒凉，疾病肆虐，她凭借残存的力量，行走于西欧各地，救助垂死的人类——这一纪元的新生命，三眼族的遗族。她很快得到拥护，顺理成章地建立了自然神教，以女神蒂莉娅阿卡兰洁斯之名。一切都顺利得令人恐慌，似乎接下来就是复族，建国，重塑嘉兰诺德的辉煌。但是，神啊，你为何总是无情的夺走人的希望？教廷作为新兴势力很快发展起来，这没什么。但教廷的领导人，叫做蒂斯塔斯，有着清澈的蓝眼睛和月光般的银色长发——这当然不是她的哥哥，但每每见到她，末裔的孤独与痛苦总让她一次次跌入深渊。一失足成千古恨，跟何况她还错了不只一次。她败了，死了，以蒂莉娅阿卡兰洁斯之名，没能冠上月氏嘉兰诺德的姓氏。也许，再也不能了。他亲手杀了她。死亡降临之际，看着那双冰冷的蓝眸，她突然很希望哥哥真的忘了她，是的，忘记总比被忘记幸福。
　　很自然地，她醒了。宿舍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那张船票还躺在床边。她看着，突然用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落下，跌碎。她是蒂莉娅阿卡兰洁斯嘉兰诺德，是月精灵的大祭司，是穆里亚的末裔。她还要去努力，去恢复第三纪元的荣光，去……尽管她自己都知道，那不可能。
　　时间已不早，她却再无睡意。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直到看到一则帖子“如果末日到来，你会选择做唯一死去还是唯一活着的人？”楼下的回答五花八门，有的还梦想着末日到来，像小说主角一样称霸天下。她看着，突然笑出声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作为一个文明末裔的痛苦，那是任何生命都不能承受之重。再次看了看帖子的题目，她闭上眼睛，心中已有了答案：
　　——我愿做唯一死去的人。
　　“23:59 12.20”冰蓝色如故，那是她的最爱和最痛。
　　12月20日——距末日还有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