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三章(1) ...

  •   我更加留心同屋的动静,但是越留意,我越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次,我半路折返回家取手机,推开门,忽然听到清晰的剃须刀嗞嗞转动声。
      我忍不住笑:终于逮到你了!
      可是,我开门的同时,剃须刀也顿时安静下来。
      我走过去,用力敲同屋紧闭的房门,扬声同他打招呼。可是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对方连呼吸都刻意屏住。
      “你好,我叫林净植,是你的新室友。我没有恶意,希望能够同你交个朋友。”
      “见一面也好,不会给你增加麻烦。”
      “喂,你在家吗?”
      “我听见你在家!”
      “请回答我!”
      ……
      我唱了半天独角戏,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仿佛他根本不在家里。
      我心痒难耐,趴到地上,将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从门缝往里看,正好能窥视整间房的地面。只要他稍微一动,我就能看见。但我的面颊都快被挤扁了,仍然没捕捉到房间里有任何光影变化。
      看来,对方千真万确不在家中。
      可是,为什么?当我贴着门缝往里看的时候,总感觉对面也有个人,脸贴着地,透过门缝在看我?我甚至能感觉到,有微热的呼吸喷在我面颊上,就像、就像我刚搬来的第一天,从花园的藤椅上惊醒时,感觉到的那令人酥痒的鼻息。
      我吓得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如果真的有人对着我呼气,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他呢?我定定神,用力拍了一下面颊。也许是我太过多虑,产生了幻觉。

      但出现幻觉的不只我一个人。
      我一到公司,皙敏便同我说:“我刚才打你家座机,你为何接起电话却不出声?”
      我瞠目结舌,“我什么时候接过电话?”
      “会不会是别人?”
      “别人?同屋?”我盯着皙敏的眼睛,“但是我同屋并不在家,我刚刚自家中出来,再清楚不过!”
      “也许你刚离开,他就回家了。”
      “真的一切都是巧合吗?”我不相信,“我总觉得是他刻意避开我。”
      “也许对方面目特别丑怪,不愿见人!”皙敏想一想,“就像《歌剧魅影》里被毁容的男人。”
      “如果是这样,反而简单!”我说,“我并不一定非要见到他。”
      话虽如此,可是我的好奇心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整个星期,我只要稍有时间,都会待在家里。可是,我好似真的与我的同屋绝缘。
      “真奇怪,有时候,我明明感觉到他在。”我同皙敏说,“但好像,我们处在不同空间,永不交汇。”
      皙敏抱起双臂,“你说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好几个月了,我甚至觉得我已经开始逐渐了解他了。我知道他爱吃滑滑的原味鸡蛋布丁和德国烤熏肠,只喝屋顶装鲜奶,喝咖啡不加糖,嗜好烈性的伏特加。他用adidas一款运动型沐浴液,我前任男友用过,那味道像太阳晒过的白床单,我再熟悉不过。
      有时候,那沐浴液的味道,由远而近,清晰可辨,仿佛他刚刚从我面前走过。
      夜深人静,偶尔隔壁屋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似乎是JulieLondon的一张旧专辑,但声音细不可闻,未走到门口便已消失,我又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有好几次,我甚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像有人赤脚走在地板上,有时又似猫踮着脚尖跑过。
      最匪夷所思的一次——
      我关了门在卧室睡午觉,忽然听到花园有人趿了拖鞋来来回回走动。等我起来扑到花园,却只看到一双人字拖突兀地摆在正中,仿佛刚有个人穿着它,到花园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凭空消失了。三十五度的高温下,我却被骇得四肢冰凉,像被人扔进深不见底的冰窖。
      还有一次,我到书房拿书,发现同屋的沙发,凹陷下一大块,分明刚刚被人坐过,尚未来得及弹起来。我伸手一摸,还有余温。显然一分钟之前,他刚刚离开。
      他就像在我眼前,然而我却始终无法见到他。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仿佛同一个屋檐下,有着两个不同的时空。我们各自说话做事,却彼此都对对方听不见、看不见,也许同屋也认为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孤单一人。
      这种恐惧和不安,折磨着我,让我连洗澡、睡觉也不敢放松警惕。
      渐渐,我的黑眼圈已经堪比国宝。
      我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中介。
      在我苦苦逼问下,中介小姐终于吐露一点信息给我:原来她也从未见过这名神秘男子,他连房租都是自动转账。前几任租客,也是因为从早到晚,一年四季,都看不到同屋,而不愿意继续住下去。
      “你们人人都希望有个安静的同屋,可是,真的安静下来,你们又害怕了。”中介小姐明显不高兴,“他有打扰到你吗?有伤害到你吗?如果没有,你又何必深究?也许对方特别害羞内向,不愿意同陌生人打交道。你就当自己一个人住好了。”
      一个人住整套房子当然好。可关键是,两个人住,也像一个人住!这种感觉就非常古怪了,深夜想起来,会令人毛骨悚然。
      中介小姐不会明白。
      胡思乱想容易失眠。整个晚上,我都仿佛听到隔壁有音乐声,细细碎碎,若隐若现,仿佛有一对情侣在相拥跳舞。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已经天亮。
      闹钟响的时候,我恨不能使出时光倒转的本事。多睡三分钟的结果是,多睡了三十分钟。我只得一边穿鞋,一边吃面包。
      一迈步,直接栽倒在地。原来慌乱中,我将两双鞋的鞋带系到了一起。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肘已经摔破老大一块皮,痛得我直抽冷气。
      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笑。我条件反射地回头,身后照例空空如也。
      “谁?”我大吼。
      没有回音。
      “是你吗?”
      我发出的声音,如同深深陷入一块巨大的海绵中,仍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解开鞋带,跑到同屋门口去敲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我终于听到了老天爷自天上发出的讥笑?
      唉,我已经被这扇永远紧闭的门和犹如隐形的同屋搞得神经衰弱,严重出现幻听了。

      又过两日,我忽然发现,我的咖啡机被人动过。
      是谁?
      是谁在捉弄我?
      我压抑已久的恐惧,全部化为愤怒爆发出来。我火冒三丈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咆哮半天,然后,又写了一大堆字条贴在面包机、咖啡机、靠垫、食物、冰箱……所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上。
      “不要动我的东西!”我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宣布。
      折腾完毕,我环顾墓穴一样安静的房间,白色的家具像一排排林立的墓碑,全部空洞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连脚底心都在发凉。
      Dream House的光环消失了——捕兽夹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也许,我也应该从这里搬走。
      听说我想搬家,立辉笑得前仰后合,“你不会真相信有异时空的存在吧?”
      “但凡没有被科学证实的,都存在可能性。”我想象着,我的同屋与我生活在同一个房间,因为空间扭曲错位,我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又或者,只是他能看见我?想到这里,我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背脊一阵一阵发凉,仿佛扎满了冰魄寒针。
      在我的再三央求下,立辉同意搬到我家暂时住几天,帮我侦察一下敌情。我差点感激得泪流满面。

      晚上同立辉一起推开房门时,我觉得底气十足,往日莫名的心慌全部消失了。
      有个人可以依仗,感觉就是不同。
      我忽然想到“狗仗人势”这个词。
      呸!呸!呸!
      怎么能这样贬低自己?
      我振奋精神,准备同立辉好好追寻蛛丝马迹,同时心里暗暗祈祷着:如果能让立辉找到结婚的感觉,那就更好了,如此一来,说不定我就能顺利升级为已婚妇女了。
      然而我千算万算,却偏偏算掉了老天爷不会让我如愿这个事实。
      整整一个星期,家里都风平浪静,一点细微响动也无。那扇门纹丝不动地关着。甚至,连冰箱里的食物都没有人动过。
      房子里,仿佛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在。
      立辉仔细查看了所有能查看的地方,觉得再正常不过,“净植,是不是你太疑神疑鬼,过于多心?”
      “成立辉,不要怀疑我的判断力。”我不甘心。
      “走平路都要摔跤的人,有什么判断力?”立辉十分不屑。
      “喂,不许人身攻击!”
      “我只是说事实!”
      他一副淡定笃实的样子,气得我七窍生烟。我闷坐在床上不吭声,立辉也不来哄我,兀自翻着卷宗。
      想到我的第二目的,我终于沉不住气了。
      这一周,我时刻处于备战状态,根本不敢同立辉太过亲热,生怕被那双暗中的眼睛占去了便宜。但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按下怒火,深呼吸,调整情绪,到卫生间洗了个香氛浴,然后穿上我并不性感的睡衣,蹑手蹑脚走进房间。
      立辉浑然不觉,正靠在床头把卷宗翻得稀里哗啦。我一把扯掉他的卷宗,笑着趋上前。
      立辉眉头一皱,“别闹,还给我!”
      “不给!”我把那沓卷宗抛到一边。
      “林净植,别胡闹!”立辉拖长声音,显然又不耐烦了。
      真煞风景,没见过比他更不解风情的男人。我只得摆明态度,“成立辉,洗澡上床啦。”
      立辉愣了一下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终于把皱成一团的眉头舒开,走过来拥住我,“你同我一起洗!”
      “我洗过了!”我指指睡衣。
      “那再洗一次!”他含住我耳垂。
      暖暖、软软、痒痒的气息全数喷在我颈窝,继而电流般蹿过全身所有细胞,像有只小猫爪在我心上一下一下挠着。我投降了,半赖在他怀里,任由他一边顺着我的耳垂一路向下吻,一边熟练地剥开我的衣服。
      房间里忽然变得春光旖旎,平时冷冰冰的立辉现在也变得十分热情。他始终是个男人,原始欲望面前,任何自尊、规则、面子……都统统兵败如山倒。
      我骄傲地想,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我的心一点一点软下来,也许立辉不是一个体贴温存的情人,但我相信他会是名忠诚守信的老公。
      欲望的火越发热烈,我同立辉纠缠着吻在一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喀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