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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3) ...

  •   过两天,皙敏引我到公司面试,途中遇到一名瘦小的算命瞎子,缠住我不断说:“小姐,你面色不好,印堂晦暗,怕是有大劫。”
      “你瞎了眼,还能看人面色?”皙敏忍不住调侃他。
      瞎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白眼上翻,气呼呼地说:“看不看得见,和眼睛无关,而是看用不用心!我用心眼看人,当然能看透凡人看不透之事。而你们,空有一双眼睛,却连眼前人也看不清。”
      这句话,倒说得有几分意思。用肉眼看人,同用心眼看人,大概真的会有区别吧。有些人,初初相识,却仿如相知一生;而有些人朝夕相处,却仍如路人般陌生。
      瞎子见我不说话,又缠上来,“小姐,你最近运势低迷,让我帮你化解。”
      “我天天倒霉,已经习惯了。”我笑嘻嘻推开他。
      “你命里黑云挡日,恐见鬼啊。”他干脆恐吓我。
      我耸耸肩,一语双关回敬他,“我凡胎肉眼,怎么可能见鬼?鬼这种非凡之物,要你这种多了个心眼的人才看得见。”
      “看不见,不等于它不在。”瞎子仿佛没听出我语气里的讥讽,继续同我瞎掰。
      “那我要怎么化解?”我忽然有点好奇,也许这世上真有方外高人混迹于市井走卒之中。也许这一脸猥琐的瞎子,就是我霉运的终结者。
      “这个化解之法,可不能白说,你得给五十块钱。”瞎子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我顿时失望极了,谁会相信五十块钱买来的忠告?
      皙敏粗暴地推开瞎子,“骗子走开!”
      “小姐,你得让我有口饭吃,我才有力气替你化灾挡劫啊。”
      “你不是有天眼吗?怎么不去买彩票?”皙敏已经不耐烦,“走开!”
      “冥顽不灵!”瞎子嘟囔着走开,“你们会后悔的!”然后又开始向其他的路人搭讪。
      我犹豫了一下,说:“皙敏,我会不会错过了一次花五十块钱就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皙敏忍无可忍,“林净植,只有无知妇孺才相信命运。”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我有一日还会回来求这个被我们捉弄取笑的瞎子。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
      好在,我的运气并没有像瞎子说的那样坏。在皙敏的推荐下,我很快通过了面试,并且成为皙敏的同事,解决了生计。虽然我和皙敏不同组,但却每天都可以见面。
      我笑嘻嘻地同皙敏说:“但愿我不会害得你们公司也‘结业’!”
      夏皙敏立即嗤之以鼻,“难道老天爷为了捉弄你一个人,要让整间公司的人陪你失业?你以为你是谁,这样被老天爷器重?”
      我摇摇头,一帆风顺的夏皙敏,怎么可能明白我的境遇?我这种人,是和霉运一起降生的。我老妈怀我到七个月的时候,只轻轻崴了一下脚,居然就小产了。自此,作为这个世界上运气最差的女人,我便开始了狼狈不堪的人生。
      比如,差一分就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再比如,莫名其妙吃到过期罐头,食物中毒。或者,常常鬼使神差,左脚绊右脚,摔得鼻青脸肿。又或者,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最后也劈腿。尤其是最近,好不容易升了职,公司却解散了。昨晚就连看本书,也被薄得吹弹可破的纸页划破手指,鲜血直流。
      唉!
      没时间怨天尤人,我立即轰轰烈烈地全身心投入到新工作中。不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与新同事们在办公室鏖战。每天忙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家,有时澡也来不及洗,便睡死过去。中午起来,匆匆塞个面包,又去赶工。
      工作多到连抱怨的时间也无,我像一个被鞭子抽得团团转的陀螺,已经无法停下来。好在,立辉天天见不着我,也不着急,一天只通一次电话,偶尔还嫌我啰嗦。我可以毫无顾忌,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
      等到忙完一个月试用期,我才发现,我仍然没能与我的室友打上照面。
      都怪我作息时间太不规律。
      这天终于可以准时下班,我推掉立辉的约会,赶回家中。同住一个屋檐下,出于礼貌,我该主动打声招呼。
      我坐在客厅等他,一直等到眼皮打架,也没等到他出现。
      睡到半夜,太阳穴开始狂跳,隐隐疼痛起来。一晃神,我听到客厅深处啪的一声闷响。我翻身跳起,一把拉开卧室门,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从厨房透出来。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来,我蹑手蹑脚向厨房靠近,是同屋吗?
      可是——黑暗中,只有冰箱门半开着,像一只张开的蚌壳,吐出诡异的暗光——什么人都没有。
      我捡起地上掉的一盒牛奶,查看了一下生产日期,是昨天的。牛奶不是我买的,证明至少昨天,或者今天,我的同屋在家。我松了口气,检查了一下冰箱——大概是门有些松动,自己弹开了。
      我环顾一番厨房,朦胧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一应炉具都泛着冷光,越发显得幽深,却无任何别的异常。
      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我。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有一条冰冷湿滑的毒蛇附在你背后,嘶嘶地吐着猩红的芯子,白森森的毒牙下一刻就会戳进你的血管,令人不寒而栗。
      我侧耳听了一下,房间里静得可怕,我赶紧溜回屋锁了门继续蒙头大睡。
      .
      早上醒来,我发现那盒牛奶已经空了,被压扁扔弃在垃圾桶里。
      什么时候同屋回来了?
      我去敲他房门,无人应答。我又将耳朵贴在门上——无任何动静。
      我叹口气,写了张小字条,贴在他门上。
      可是晚上,我同立辉约会完回家,那张字条还在门上。
      我仍然没见到我的同屋。
      迎接我的,只有那永远关闭的房门。
      .
      一连两个星期都如此。
      真奇怪,如果不是冰箱里的食物偶尔更换,我会以为,屋子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我同立辉诉说我的疑惑:“周末,我成天在家,也不见他回来。”
      “也许人家根本常年在外,很少回家。”立辉安慰我。
      “不对!冰箱里每周更新新鲜食物,有时半夜,我会听到隔壁卫生间马桶抽水。书房里的书,也时有增加。”
      “是吗?也许对方总是上夜班。”立辉丝毫不觉得奇怪。
      “可是,有几次我通宵坐在客厅等——”
      “喂,林净植,你尚且没有整晚等过我!”
      “别多心,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却始终见不到他。”我挠挠头,深感困扰。
      “林净植,你尚未与对方见面,已经整晚在谈论他……”立辉又不耐烦了。
      我只得打住话题。我不敢告诉立辉,我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又过了两周。
      情况丝毫没有改变。
      那扇永远紧闭的房门已经成为我的一块心病。
      连皙敏每日同我打招呼的话都已经变成,“你今天见到他了吗?”
      “没有。”我只得重复同样的答案。
      我一度迷恋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难道我同此人的生活,也同书中一样,巧到永无交集?
      不,肯定有。
      但对方似乎特别安静沉默,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我能感觉到,他根本不想同我有任何接触,甚至是竭尽所能在回避。
      可是,很多时候,就算家中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仿佛有双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我,一眨不眨。那奇异的第六感,令我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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