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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三章(2) ...

  •   因着身子乏,我下午又睡了一觉。这一觉倒是睡得安稳,直到被立辉的电话吵醒。
      我以为这通电话是来通知噩耗的。毕竟昨晚,我表现欠佳,立辉妈妈对我的敌意简直昭然若揭。
      可是,电话里立辉却这样说:“我爸爸觉得你挺不错,有点文艺气质,谈吐也过得去,带出去不丢脸。”
      “你妈妈也这样看我?”我有点不自信。
      “我妈妈说你有点聪明过头。但幸亏模样一般,否则肯定是个不安分的。”
      “啊?这评价岂不是很糟糕?”我在心里暗暗叫苦,都是评那幅字惹出来的祸事。
      “但我妈又说,就你这模样,如果再不聪明点,就毫无可取之处了。”
      “所以你妈最后怎么说?”我心里更加没底了。
      “她问我是不是真想和你结婚,我说是。她就同意了。”
      “啊?这样就同意了?”我简直难以置信。
      “对啊。她跟我开玩笑说,我们家有她一个漂亮女人出去撑场面就够了。你只要本本分分当媳妇就够。而且,她觉得你条件不算很出挑,各方面都压不了我。她最怕我娶个媳妇事事压我一头。”
      没想到,我的平凡相貌,反而救了我。难怪我这未来的婆婆对立辉的诸任前女友的相貌都不满意。原来不是嫌弃对方不够美,而是怕对方太美,不安于室,又或者是抢了她风头。我这个背景板般的长相,站在她旁边,反倒能起个衬托的作用。所以,我只要能把她儿子伺候好,不太笨,也就够格了。
      她真是个厉害角色啊。
      立辉又笑着问我:“昨晚回家,有没有担心得失眠?”
      “完全没有——因为我半夜里发烧了。”我老老实实回答,言辞间尽量不带出任何情绪。其实私下里,我已经把这场病归咎到立辉身上了吧?
      “你太不小心了。一定是昨晚淋了雨,又吹了风。”立辉又把球踢给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以后怎么指望你啊?”
      我讪笑,“立辉,我嫁给你,当然是希望你照顾我的。你们男人向女人求婚,不是总爱说‘嫁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又或者说‘给我一个让你幸福的机会吧’?”
      “这话一听就是骗小姑娘的。”隔了电话,我也能听出立辉语气里的不屑,“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结婚都是为了让自己幸福。谁会伟大到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我心中咯噔一下。是呀,没有谁结婚是为了成全对方的。立辉还真是一针见血。
      “净植,什么时候轮到我去你家啊?”立辉在电话里又不耐烦了,“你要赶紧。我接了个案子,指不定哪天就出差了。”
      “哦,那我回家问问我爸妈,让他们安排一下。”
      “好,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见当事人,就不和你闲扯了。”立辉果断地结束了话题。
      挂断电话,我才忽然想起——立辉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烧退了吗?需要我过来看看你吗?”好像他觉得,我只要还能接电话,还有口气,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他费心,他就大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他轰轰烈烈的事业中去。
      和他结婚,真的能令我幸福吗?我不敢深想。
      太清醒,更难获得幸福吧。

      反复想了两日,我才回家通报此事。
      听到我要带男朋友回家这个消息,我爸妈连同哥嫂都很激动。他们反复问我立辉的情况。我捺着性子一一作答。
      当他们知道,我同立辉已经来往了好几年,我妈乐得眼睛都眯起来,直嚷:“这么好条件的男孩子,你怎么不早点带回来?”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成立辉的条件,在别人眼里竟是相当好的。他才三十冒头,身高、外形中等偏上,在不错的事务所做律师,为人上进,前途可观。他家境殷实,母亲是文艺工作者,父亲是民政局退休干部,甚至还替他买了一套小公寓。最关键,成立辉本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有责任心、进取心,忠诚,还会弹钢琴。尽管,我只在刚恋爱的时候,听他弹过一两次,而且技艺明显早已生疏。
      但这些,足以让一直担心我嫁不出去的双亲老怀安慰了。
      是以,他们果断决定,下个周末便请立辉来家中吃饭,见见真容。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立辉又是怎么同他父母介绍我的呢?
      林净植,二十八岁,姿色平平,某外资广告公司职员,无一技之长,前途未卜,工作昼夜颠倒,月薪勉强上万,却月月光,无任何妆奁房产,最贵家当是一部手提电脑。父母都是退休穷□□,与生意失败的儿子一家挤住在一起。
      两相比较,倒真似我占尽了便宜。
      不知为何,我有点唏嘘。在现实的婚姻市场上,放在价值天平上的东西,永远是票子、房子、车子、面子……而一个人的灵魂珍贵与否,从来没有人在意。
      而真心,更加不值钱。

      临到周五,这看似铁板钉钉的女婿上门大戏,却没能顺利上演。
      因为,立辉临时打电话通知我:“净植,替我向你爸妈说声抱歉。我明天要出差,今晚想在家好好准备一下。容我回来再拜见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并没有真的含有歉意。
      我想,他必是想不起来了——当日我去他家前,正逢熬了好几个通宵,六天加起来才睡了十几个钟头,他照样要求我容光焕发地准时出现,不容我推托。
      而轮到他,一切就得以他的工作为重,我又得自动让位。
      “立辉,见面吃顿饭而已,并不会很久。”我很想直接挂了电话,可是想到家中殷殷期盼的父母,我还是拉下脸面同他商量。
      “净植,你真糊涂。父母什么时候都可以见,但这件人命官司却疏忽不得。”立辉的声音马上就不耐烦了。
      “你明日才出差,今晚耽误你一顿饭时间,难道就会让你草菅人命?”我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扔回他当初要挟我的话,“你是不是不想结婚了?”
      “你别胡扯!这和结婚两码事。今日我心中惦念着明日的工作,这顿饭肯定也吃得不安生,我挂念着工作,难免对你父母照顾不周。你想我给他们一个坏印象吗?”立辉又开始强词夺理。
      当日,我熬夜加班,面色惨淡,也怕唐突了他父母、留下坏印象,他却不管。今日,这理由用在他自己身上,却变得不容反驳了。
      我深知立辉牛脾气,再说下去,必定吵起来。况且,我一向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今日他无心见我父母,即便我迫他前往,以他的性格,必是没有好脸色的。我不想父母委屈,也不想同他争输赢,只得说:“你回来后,亲自给我爸妈道歉。”
      立辉立即欢呼,大赞我通情达理云云。
      我挂了电话苦笑,只得告诉父母,立辉今天临时接到任务出差。我爸妈倒是真的通情达理,认为男儿应以事业为重,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独我一个,暗自生了好久闷气。
      没想到,立辉这趟差出了很久,足足一个多月。
      中间他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谈的也无非是他工作的进度。当然,他偶尔也说一些想念我之类的话,但在我听来,却觉得不温不火,欠缺热烈度。好在,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为着他少打一两个电话,又或是言语间缺乏对我的眷恋关爱,便耿耿于怀。
      这段欠缺热情的恋爱,让我早已学会自己找乐子了。
      ——有空的时候,我总是拉着阮致远出去玩。
      一起出游的次数多了,我的胆子也大起来,替阮致远遮掩的各种小动作也施展得得心应手。
      坐出租车时,我会先坐到最里面,然后故意做出剧烈的大动作来调整姿势,等阮致远轻手轻脚坐进来,才探身去关门。
      乘地铁时,我会挑最空旷的车厢,占据一个角落,利用人与包包搭建起一个无人能靠近的三角空间给他。
      在超市购物,我懂得推着车跟在他身后,用身体挡住他从货架上取东西造成的“魔法奇观”。
      看电影或者话剧,我会选最里面的两个位置,将靠墙的那个让给他,然后在电影开场后,悠闲地磨蹭到最后才落座。
      我原本以为,国庆放假立辉会回来,便推掉了所有朋友的邀约。但谁知,他被困在了重庆做取证工作。我想赶到重庆去看他,顺便吃火锅,看南山的夜景。可是立辉却不同意,说我去了会影响他工作。于是,整个国庆,我都只能闷在家中。
      闲得无聊,忽然想起,一个同事的朋友,开了一间咖啡馆,送了我一些现金券。于是,我招呼上阮致远和我一起去。
      一开始,阮致远很犹豫,毕竟咖啡馆这种地方,稍有异样,便容易暴露。但看我最近意志消沉,他便决定舍命陪君子。
      其实,我并不想让他涉险,但之前我们出行的经验告诉我,只要我们尽量低调,便不会有意外发生。
      咖啡馆在华山路上,我们七弯八拐了好久才找到。
      绿色的窄门,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下,很难被发现。
      说是咖啡馆,其实更像一间光线充沛的阳光房,各色花草清新喜人,玻璃屋顶上落满浅黄轻橘的斑斓树叶,自成一道风景。
      因为是节日里,所以每张桌都满员。幸亏我提前订了最角落一个独立的二人小桌,两面都是墙壁,桌前又摆了几盆半人高的龟背竹,自成一个小天地。
      阮致远与我的一只窄细手包一同“坐”下来,看在别人眼里,那椅子上空荡荡的,只靠椅背的地方停了一只小手袋。我在旁边仔细看了看,丝毫也无异样,便也坐下来。
      我点了两大杯咖啡,一碟香橙慕斯蛋糕,一碟杏仁冻,一碟提拉米苏,一碟枫糖蝴蝶酥。
      店员忍不住提醒我:“小姐,你点的一人份,还是?”
      我慌忙点头,“我胃口好得很,况且还有朋友要来。”
      店员这才打消疑虑,替我将咖啡点心端上来。
      正巧,桌上摆了一只花瓶,插了满满当当的波斯菊,粉粉白白十分好看。我便将花瓶摆到正中,这样,阮致远就可以借着花束遮掩,偷偷喝两口咖啡,吃一两勺蛋糕了。
      深秋的日光如金箔自透明屋顶洒落下来,白色墙壁上便映上了一圈圈微微荡漾的波纹。身处店内,就像置身水底世界。
      我耳朵上松松塞了只耳塞,假装讲电话,与阮致远窃窃私语。咖啡馆正在播DianaKrall的歌,再加上各桌笑谈声,我同阮致远的低语,便如幼蚕食桑叶的细碎声响融入潇潇春雨声中,瞬间就化为乌有。坐了片刻,没有任何异常,我同阮致远都放下心来。
      “坐在咖啡馆喝咖啡,于我来说,简直已是前生的事情了。”阮致远低低叹口气。
      “以后我们常来。”我咽下口里丝滑的蛋糕,安慰他。
      “从前我最不耐烦到这种地方来,只觉得浪费时间。却没想到,一转眼,以前最平常、最简单的事情,都变得艰难。”阮致远声音里透着笑,“但你让我觉得自己又开始正常起来了。”
      “说不定有一日,你一睁开眼睛,便又能看见自己了。”
      “不管有没有这一天……”一枚蝴蝶酥突然自碟中升起数寸,下一秒便已消失了,“都要先吃饱再说。”
      我憋住笑,“没想到你吃东西已达光速。”
      “稍慢一点,就会被人拍下来,放微博了。”阮致远倒是老实,“你可就一夜成名了。”
      我忍不住遐想,“其实,我们合作,完全可以把刘谦比下去。”
      “对呀,这未尝不是生财之道。什么隔空取物、意念操控,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恐怕钱还没进口袋,我已经进铁笼了。”阮致远毫不客气地打消我的遐思。
      “喂——”我正要迎头反击,忽然听到有人唤我。
      “净植——”
      那声音十分耳熟,像最近才听过。我下意识转头,穿过天竺葵宽大的叶片,李力英俊的脸便闯进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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