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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多远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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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回到办公室,宁塔抬头看了她两眼,随口问:“外面很热吗?怎么脸红成这样?”
安安心虚地赶紧坐下,没吱声。
宁塔又说:“安安你通知一下新生各班班长,明天下午下课以后在阶一开年级大会。”
安安便连忙把联络簿找出来。
第二日是周五,年级会在下课后四点半时召开。这是安安第一次见新生全员。会议主要由宁塔主持,安安辅助。她早早的走进阶梯教室,坐在第一排最靠门的位置。
下课铃响以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来。很快阶梯教室就几乎坐满了。
宁塔看时间差不多,试了试麦克风开始讲话。安安在下面专心做着记录。
这时,有人从门口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靠边的过道上,正四处找座位。安安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竟然是孟轲那男孩子!
孟轲也看见她了,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猫着腰走到她旁边,想要进到里面的座位去。
安安连忙起身给他让道。第一排还有几个空位,但孟轲就坐在了紧挨着安安的那个位置上。
讲台上宁塔还在继续向新生介绍系办学生处的工作。孟轲附在安安耳朵边问:“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新生吧?”
安安没回答他,只是问:“上哪儿去了跑这么急?没上课?”
孟轲讳莫如深地只是笑。
这时宁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来:“……今后我和童老师是大家的辅导员。大家有什么生活上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们。下面请童老师跟大家见见面,讲两句话。”
宁塔的目光转向安安,然后,是许多双眼睛齐刷刷的向她转过来。安安毫无心理准备,突然间觉得有点懵。
她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不敢去接任何一道目光,就这样直愣愣地走上讲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过电以后尖锐刺耳:“大家好,我是童安安老师。”
脑子虽然发木,感官却还敏锐。她听见前排有同学在窃窃私语,仿佛是嘲笑她的举止僵硬。
真没用!她在心里痛斥自己,努力集中精神向前排看过去。无意识间,触到一双又亮又黑的眼睛。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刺破的皮球,迅速的蔫了下去。她飞快的闪开目光,心里的小人如同逃兵,丢盔弃甲,四下逃窜。
假如自己心里有鬼,看这世界也仿佛处处都是陷阱。安安勉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感到自己话不着调、狼狈不堪。
幸好宁塔替她解了围。她提出把两人的联系方式留给同学们。安安连忙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她写得极慢,生怕写完了这几个字以后再不知道干嘛。可是再慢也不过几个字而已!她放下粉笔,慢吞吞转过身来,退到一边,眼睛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接下来,宁塔组织各班分组开会。教室里顿时一片嘈杂,再没人关注角落里无措的年轻老师了。安安偷偷松了口气,却情不自禁的抬头寻找。不料想,人群中那双眼睛就像星辰,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孟轲在直直地望着她。他眼睛里似乎有些迷惘有些疑惑。他是不是和安安一样,也在寻找着答案?安安的心开始发烫,这究竟是为什么啊,这样身不由己的就沉沦下去?
她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身处教室,在她的学生和同事中间。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和害怕。她慌张的垂下眼眸,拼命躲闪心里那些荒唐的感觉。
事实证明,掀起了惊涛骇浪的只不过是她的心海。周围的一切如往常一样,人群熙熙攘攘,少男少女沉浸在对自己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涯的新鲜感当中。青春是多么美妙啊,这时候,他们心里对于犯错和人生可能的差池还没有一丝恐惧。一切都是新奇的,因富有可能性而变得充满吸引力;对于这世界的规则他们还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受伤的痛,也不知道有些距离是永远也跨不过。十八岁的孟轲不懂,二十四岁的安安也还迷糊。这也许就是他们成长即将付出的代价。
周末吴杰邦和童安安约在市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安安向来不喜欢喝咖啡,点了杯橘子冰在窗口的位子等他。
吴杰邦姗姗来迟:“对不起,临时有些公事。”
他这天穿一身蓝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搭了一件同色系暗条纹Tee。安安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宁塔这么爱夸他了。他看起来确实文质彬彬,拥有无懈可击的外表。
一个完美的人,为什么似乎会让人生出一点讨厌呢?安安想。
这时候咖啡馆中央舞台摆放的钢琴上,有演奏者走上台去开始弹奏。吴杰邦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向安安恭维:“她没有你弹得好。”
安安说:“她有她的心情,那是你没听懂吧。”
吴杰邦笑了,“这么说,你的心情我听懂了。”
这样的对话让安安更感烦躁,她问:“我们做点什么?”
吴杰邦四处看了看,看见了店里放着的围棋,说:“我们来下棋吧。”
安安有些郁闷,“我不会这个。”
“我来教你。”
安安其实不喜欢玩这种费脑子的游戏,以她一向宁愿发呆也不琢磨事儿的性格,围棋已经超出她能力范围之外。可是吴杰邦看起来兴致很高,她不想泼他冷水。
吴杰邦问她想执黑还是执白。她想也没想说:“执白子。”
他的笑意更深了,别有深意的问:“所以,宁愿放弃先机?”
安安才知道原来执黑子的是先手。她一向没什么胜负之心,先手后手的又有什么所谓。
吴杰邦耐心地给她讲解围棋的“气”、围棋的“劫”。安安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
“童安安!”吴杰邦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认真的回答,“是不是天上也会有两个人在用我们的命运布棋?用我们的命运讲解,这个人已经没气了,是死棋了;这个人现在有个劫……”
吴杰邦无言以对,有时候他真不懂她的脑袋瓜里都装着什么。他想如果她是他下属的话,他一定会想狠狠的敲她脑壳……可是她现在在他眼里是个女人,一个越看越可爱的女人!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们继续讲。”
可是,安安有大半时间都在走神。她实在没办法从这棋盘上黑白世界的厮杀中找出乐趣。深秋午后的阳光慵懒的照在街道上,行人和微风中飘零的落叶共舞。她又在走神了!
“好吧。”吴杰邦无奈的收起棋子,“看来你确实不感兴趣。”
“不好意思啊,”安安毫无诚意的道歉,“这种策略类的游戏太残酷。”
“这个真实世界的斗争更残酷。”
安安点点头,“那我就不要参与斗争了。”
吴杰邦低头笑了,良久说:“那么,你真的要找到一个可以好好保护你的人了。”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去了附近一个市立的公园。因也算不上什么景区,游人稀疏。
安安走在人工湖岸边,虽然秋高气爽、水波盈盈,可她还是有百无聊赖之感。
“是不是有点累了?”吴杰邦停下脚步,指了指湖边的长椅,“我们休息会儿?”
安安看了他一眼,奇怪他怎么能一如既往地对她保持这么好的耐心。
“我不累。就是有点无聊。”
“哦,”吴杰邦自嘲的笑了笑,“我这人,平常都忙着工作,也没什么让女士开心的办法……”
“不不不,”安安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你无聊!”
吴杰邦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又来了,安安想。每次他对着她露出这种的神情,她就觉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每当这时候,她就有点怕吴杰邦。怕他向她索要什么她给不了的东西!
吴杰邦向她更靠近了一步,双手慢慢地扶上她的肩膀。
安安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敢真的夺路而逃,只能眨巴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吴杰邦。
“安安,”吴杰邦本来就低沉的声音此时充满蛊惑,“我想请你……”
忽然安安的手包不安分地嗡嗡震动起来。她如获大赦般退后两步,尴尬的笑:“不好意思,我有电话哈……”
她低头手忙脚乱的去翻自己的包,总算找到了手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童妈优雅的头像。
“是我妈。”她一边向吴杰邦解释,一边接起来电话。
李榕在电话那头听说安安和吴杰邦在逛公园,非常高兴地执意叫她晚上带吴杰邦回家吃饭。安安好说歹说挂了电话,觉得更尴尬了。
“李老师太客气了。”吴杰邦忽然试探着问,“你不希望我去?”
“没,没有哇……”安安忙否认。
“那就叨扰了!”吴杰邦笑得很开心,“走,陪我去买点礼物。”
吴杰邦特地驱车拉着安安到了附近最高档的一个shopping mall,提出请安安帮忙选一份称心的礼物。
“这不太好吧,”安安迟疑着,“这里东西很贵。”
吴杰邦停好车,指着一旁的广告牌说:“看到没有?金秋打折季!别看这些东西平常很贵,有时候打起折来也是够狠的。别想太多,就当是陪我逛逛街,我也好久没买些装备了。”
安安没办法,只好跟了进去。最后吴杰邦选了一枚大方别致的水晶胸针当礼物,安安见价值不菲,便硬拉着吴杰邦试了一件休闲款式的TEE以为回赠。结账的时候,安安在心里叨咕:妈,我这可是在替你还债……
傍晚时分,商场人开始多了起来,中央大厅的小舞台上开始有一些商家搞的嘉年华活动。有许多人形卡通出来唱歌跳舞,给顾客发放传单和礼品。安安正等着去洗手间的吴杰邦,瞧着有趣,也走近去看热闹。
冷不防一个东西窜到她眼前,吓了她一大跳。这是一只巨大的圆头圆脑的“大熊猫”,比她高了整整一个脑袋,却歪头歪脑冲着她撒娇。
安安一下被逗乐了,抱着“大熊猫”圆圆的脑袋咯咯地笑开。“大熊猫”一会儿抱她,一会儿拱她,安安微微躲闪着,一边却乐不可支。
吴杰邦从洗手间出来,正瞧见他们嬉闹的场面。他在旁边默默的站了会儿,见时间不早,才终于上前去喊她。
他见安安脸红扑扑额头微汗,情不自禁得地扶着她,宠爱地说:“看你,跟个小孩子似的。”
刚才还耍活宝似的“大熊猫”一下站直了身子,就在一步之外看着两人。可安安和吴杰邦浑然不觉。
吴杰邦拿纸巾给安安擦汗,然后将纸巾扔掉,手依旧去牢牢扶着安安肩头。安安兀自一脸笑意。她别过脸看见“大熊猫”还在原处站着不动,便向他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
在你和我之间,那究竟是多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