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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想给你的,比爱更多 ...


  •   童妈在见到唯一的女儿居住的环境以后,是怎样的心疼无奈以及种种埋怨就不必赘述了。她无法理解安安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小地方来吃苦是为了什么。安安当然也不敢提服装店工作的事,只能一再的安慰母亲:“其实这里比我原本在学校的宿舍还要大些的。”
      提到学校,童妈更有一肚子的话,只是碍于吴杰邦在场不便说多。吴杰邦心中雪亮,便逮着机会对她俩说:“刚才仓促,车还没停好,我得先下去看看!”
      吴杰邦一走,童妈便向安安说:“对你辞职的事,你爸爸特别生气。你这次回去,恐怕要有点心理准备,好好向他道歉才行。”
      安安颔首:“知道了。不过,我、可不可以晚点回去?”
      她妈妈抓着她的手正色道:“怎么?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妈,你知道的,”安安低下头,“当初是为了我,孟轲才被学校劝退。他本来可以有大好的前程的,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被毁了…….”
      “别傻了,”童妈打断她,“你留在这儿,他的前程就能回来?之前那件事,我一直都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做,现在我就更不能理解了。安安,你跟妈妈说,你和那男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被他迷惑得这么深,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了?”
      “妈,”安安思索着该怎么对母亲说,“我和他……我们是相爱的,彼此有誓约。我们不想分开!”
      “胡闹!”童妈激动起来,放下安安的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妈,我们是认真的。”
      “你……”童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努力镇定了自己情绪,开口说:“安安,年轻的时候容易冲动,这个妈妈明白。可是,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选择伴侣,就是选择未来的人生,人生的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些,你想过没有?”她顿了顿,又继续,“你比那男孩大那么多,对他来说,你只不过是一段新鲜、刺激的故事,是他青春岁月的纪念品;可是,对你来说,你二十五岁了,已经是女人最盛放的季节——这个季节转眼就会过去,决不能用来挥霍或者浪费!你懂不懂?你也许要说妈妈世俗,可是,妈妈期待你有个平淡幸福的人生,绝不想你去吃颠沛流离的苦,这些,你懂不懂?”
      她懂,安安看着自己的母亲,无声地回答。她全懂只是不甘心就此放手,不相信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她的美梦!
      童妈见她不说话似有所动,又说:“感情的事情先不说。妈妈是过来人,我敢说,你们不合适!那男孩不过刚成年,性情未定,前途未卜,家里又是这样的情况,未来对他来说太模糊太遥远了,我想他可能都没想过成家立业的事——当然这个年纪,也不可能要求他去想这些事。别说他现在本不该把心思放在恋爱上,就算要恋爱,也该找一个差不多年纪只谈感情谈梦想不谈未来的女孩子。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安安!”
      “有的时候,作为一个平凡的人想要幸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要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玫瑰色的少女梦,孩子!”童妈说着叹息了一声,“别去追求那所谓的爱情,它只存在小说和诗歌里,而非生活中。”
      “可是,”安安醒觉过来,“难道我们不需要爱吗?”
      “爱是宽容和安定,”童妈说,“你看,如果你真的爱那个男孩,就该还给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轻松;如果他也爱你,更该还你一个安宁欢乐的未来。你们不该再这样拖累彼此,回到自己的轨道里,两个人都会收获更多。这难道不才是真正的爱对方?”
      安安震动了,是的,她忽然回忆起最初,那个心无旁骛在图书馆只顾着读书在球场一心打球的男孩,到最后是怎么变成为了挣钱逃课、打工练摊结交混混的不良少年?除了和她一起的时候,他很少笑,甚至没有精神,总是耷拉着肩膀一副睡不饱的神态。他们任性地约定,将她的未来交付在他肩上,可却怎么从来没想过,那个未来对他而言是不是过于沉重?不止对他,对她也一样,她同样无法承担耽误了他前途的罪过。所以,他们真的是互相拖累着么?
      童妈也不再逼迫她,母女俩相对无言,在这间陋室里等待黄昏。
      不知过了多久,童妈接到吴杰邦电话,说已经在酒店订了两间房,马上过来接她们。
      童妈挂了电话对安安说:“你收拾东西,今晚就跟我住酒店去吧。一会儿把房东电话给妈妈,我来帮你处理退租。”
      安安嗫嚅着一下:“这么急……吗?”
      “对,你明天就跟我们车回家!”

      小城里总共就一家五星级酒店,安安上次来的时候住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假山、喷泉和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全部摆设还那样熟悉,让她不禁想起那会儿自己甜蜜的心情。她不敢深想,趁母亲不注意,拿出手机给孟轲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安安看了看表,这个点原本是他去接她下班的时间。
      “我妈妈来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个人都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所以呢?”良久他试探着,“你在家里招待她吗?”
      看来他还不知道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可是安安却不敢说。
      “你先回家吃饭吧,晚上我去学校找你,好吗?”
      她从酒店出来十分顺利,也许是童妈也知道她需要一点告别的时间,未对她多加阻拦。
      她到达补习学校的时候,却看见门口停着那辆白色途锐。她皱紧了眉头,往里走时,果然遇见了正往外匆匆迈步的吴杰邦。
      “你来这干什么?”安安心生反感,难道他又来找孟轲的茬?
      吴杰邦却一贯地云淡风轻,无谓地耸了耸肩:“别想太多,只是你妈妈请我代她来看看那男孩子。”
      “虽然不礼貌,可是能不能请你以后别再插手我和他的事了?”安安忍不住说。
      吴杰邦再好的涵养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了,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却并没有发作。他意味深长看了安安一眼,便绕过她开车走了。
      安安也顾不上吴杰邦的心情,急匆匆往里面走。走没多远,便看见孟轲一个人在自行车棚旁边的樟树下发呆。
      路灯和不远处教室里的灯光交织着把这片空地照亮;远远看去,就像一片寂寞的舞台一样。而孟轲,是这舞台上唯一的角色。
      她忽然觉得,如果她走了,他的人生也就好像这舞台一样,惨白惨白的,孤寂空荡,再无情节,再无掌声,仿佛只有呓语般的独白等待落幕。
      她摇了摇头,想把着荒诞的幻想从脑中摇走。如果她不走,那他的人生舞台恐怕即刻就要落幕,而后归于市井凡尘,庸庸碌碌、没有精彩更无高潮,只有多少年后老大徒伤悲的悔恨和对她的埋怨吧!
      她走近去,直到近得他发现她的到来,才停下脚步。
      他从那舞台上抬起眼睛,极认真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真的是在望着天边一颗遥远的星辰。
      “孟轲……”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饱含着挣扎、无奈、迟疑和不舍。可这些百感交集的心情,她却没办法用任何词汇向他陈述说明。愿坚持却不得不放手,想要爱却必须要远离!人世间的种种,为什么总要给人以一些难解的题,叫人纠结愤恨,却又无能为力?
      孟轲直愣愣地看着安安,这是他哭过求过也挽留不了的爱人,大概他并没有想过分离会来的这样快!可是,奇怪的是,尽管他内心很想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地哭嚎,可眼睛却是干的,表情也好像是凝固的一般,没有一丝牵动。
      所以,世上所有令你害怕的事情,到头来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吧!他想着。
      “你要走了?”
      “嗯。我、回去等你。”她想说的有说服力一些,可不知何故说出来的话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天知道她是多么不喜他的这种笑容),眼底那丝倔强又浮了上来。
      安安心虚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般。她想起妈妈平日说教的口吻“我是为你好!”“你日后就会明白我的苦心!”她是不是也要这样告诉孟轲?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慌张的模样都落在孟轲眼里。讥讽消失了,他站直身子走近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想要给你的誓言都已经给你,可你已经不再相信。既然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走吧。”他平静地说。
      第二天一早,浑浑噩噩的安安就被妈妈带着上了吴杰邦的车,踏上了归程。

      回去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并未做什么交谈。只有童妈偶尔和吴杰邦聊几句,也是怕他长途开车路上过于无聊劳累。童妈对安安说:“这次真是辛苦了小吴。他为了你的事,特地放下部里繁忙的工作,大老远地开车陪我过来。你爸总在国外交流,要不就是各地出差,亏了有小吴,否则我还不知道能依靠谁。”
      安安只能勉强笑笑,当下她哪有什么心思管吴杰邦。
      中途到服务区的时候,她偷偷给孟轲打电话,谁知道他竟然关机了。
      在她离开他的时候,他选择了与外界隔绝,也将她摈弃在世界之外。
      安安觉得很受伤,她是选择了留下他一个人作战,可那并不代表她不再爱他,或不再需要他的爱。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心理准备接受一个没有孟轲的世界。
      一路上她逮到机会就尝试着拨打,他却始终没有开机。
      晚上,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她卸下了行囊,就躲进了自己房间里。
      她听见客厅里吴杰邦向母亲告别,不一会儿,童妈就走进她屋里。
      “安安,你日后要对小吴好一点。他对你真的很不容易了。”
      安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很空很惶恐。她听童妈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就从床上爬起来拿电话。
      “喂,吴杰邦!”电话很快接通,吴杰邦大概还没离开她家小区,“我想问你,你昨天去找孟轲对他说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回答:“你下楼我告诉你!”
      安安出门前,正好碰到保姆洗了一盆新鲜的苹果,她想了想,挑了一颗最漂亮的拿在手上。
      吴杰邦的白色途锐已经驶出地库,停在她家楼下绿化带的一角。安安钻上车,把苹果递给他。
      吴杰邦有点不解,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手里的苹果。
      “给你的,你吃。”她说,“我妈说的对,不管怎么样你对我很好,帮我很多,谢谢你!”
      吴杰邦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的手指在苹果上摩挲了两下,将它放在了中央扶手区。他转向安安,看见她满怀期待的眼神。他了解她期待的是什么,忽然间心里生出难以遏制的嫉妒。
      “你爱他什么?他除了年轻,哪里比我好?甚至连年轻都不是优势不是么?”
      这应该是他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但安安仍感到意外,她猛然间收起了下颚。这个姿势是防备的姿势,吴杰邦心痛起来。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绪。
      良久,他看来平静多了,长吁了一口气,他说:“我跟他聊聊未来的打算。”
      “那他说什么?”她追问。
      吴杰邦仍然没转过头,双头放在方向盘上,就像是在专心开车的样子:“他说跟我没关系,不需要我关心。”
      安安“哦”了一声,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
      “不过,”他继续,“我告诉他,我是替你的家人来问他的,如果他希望我如实转告的话,这样回答也没关系。那小子倒是很识相的,立刻改口说无论如何也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可惜啊,他到底太年轻了。我问他知不知道你的幸福是什么?是吃饱穿暖还是家庭和睦?他词穷了!我对他说你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的大傻瓜,一个虚无主义者,为了所谓的理想和正义可以宁愿饿肚子。可是,作为爱你和对你有责任的人,难道也陪着你一起饿肚子吗?难道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社会边缘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吗?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怎么能守护只关心艺术、理想和乱七八糟的‘主义’的你,怎么能让你感到幸福?把爱情成天挂在嘴上有什么用,只关心你今天吃了什么冷不冷开不开心也是无法满足你的吧?”
      安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他说的话她一时消化不了。
      “你......”半天她才挤出一个字,却仍然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
      吴杰邦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俩的反应倒是挺相似的。”他叹了口气,“童安安,你看,我比他更了解你,也更明白你需要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痛苦。何妨考虑一下我呢?”
      “那个......”她猝不及防,忽然间手忙脚乱起来,“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先回去了!”
      吴杰邦看着那个仓惶逃走的背影,竟忍不住伏在方向盘上呵呵笑起来。可是,没人看到他眼角的那抹湿润,就像没人能懂他心里的在乎。再聪明能干又如何,你想给的,对方却不想要;没人能事事顺心,世间公平原来另有法则。

      尽管知道了吴杰邦和孟轲的谈话内容,安安的疑惑却并没能少一点。她猜想也许孟轲是真的生她的气了。当初那样踌躇满志的约好了同行,现在她却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荆棘密布的半道上......她也愧疚,可是那真的不是不管他,她想要跟他解释,这只是换种方式,让彼此都能更轻松更全力以赴而已。
      在回家以后的第三天,她终于找到了他。可是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却那么冷淡让人灰心。
      “手机——只是没电了,不想充。”他说。
      “那......”她不知再说什么,“你吃饭了吗?”
      “还没。做饭去了。”然后是电话两头长长的沉默,直到他终于挂了电话。
      安安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
      她想念他,无时无刻都想跟他说话,挂念他的行踪。可她又怕影响他学习,不敢太过频繁地打扰他。于是她想到一个办法,在他晚自习的时候打给孟老头,或者打给补习班的老师,从侧面打听他的近况。
      他们给她的回馈总是很笼统:“挺好的,就是话少了。除了学习也没啥其他活动,一天到晚就在学校里待着了。”
      安安也不知道该是担心还是放心。她安慰自己,至少,他不会再去练摊,不用和自己厮混,也节省了不少学习的时间!
      这样熬了两个月,她收到不怎么好的消息。孟老头说:“最近这次摸底考试成绩似乎很不理想。”补习班老师也说:“这样下去,高考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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