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30、只想让你知道

　　在回去的路上，孟轲问安安：“你就这么相信那个吴杰邦？为什么就单单告诉他呢？”
　　安安想了想说：“我相信他不是八卦的人。”
　　是吗？孟轲在心里不服气着。
　　这晚安安显得特别兴奋，虽然话不多，可是却总是含着笑容。
　　“你这么高兴是为了什么呢？”孟轲问。
　　“我吗？”安安惊讶地说，“那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你在我身边，再没什么误解，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孟轲没说话，是啊，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两人在街道上走，路经一家西点店。
　　“等等啊！”安安跑进去，选了一小块柠檬起司蛋糕，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爱心。
　　“生日快乐孟轲！甜甜的味道会让你心情好的！”她说。
　　他用勺子挖了一块送到安安嘴里，然后倾身来吻。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你更甜美呢？他想。只是，心情却怎么更低落了。
　　他要送她回家，她却不许，“再晚就没有公车了，这里离我家很近，我打车回家也很安全。”她坚持将他送上公车，两人隔着车窗挥手告别。
　　看着车子外面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孟轲恍惚了。如果你以为这就是爱情——
　　那么你错了。

　　周日晚上，安安提前回到学校。她才刚进屋没多久，宁塔就来找她。安安注意到她神色有点怪异。
　　“你怎么啦？”安安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笑着问。
　　“那个……安安，有个事……”
　　“嗯，说呗，怎么吞吞吐吐的？”安安停下来看着她。
　　宁塔一咬牙：“今天我接到吴杰邦电话……”
　　吴杰邦？安安吃了一惊，神情不自觉凝重起来。
　　“他问我是不是有个叫孟轲的学生……”
　　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吴杰邦怎么会知道孟轲的身份？
　　“我在想，”宁塔欲言又止地，“是不是孟轲又做了什么让你困扰的事？连吴杰邦也知道了？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那天在楼下他的反应真的很奇怪……”
　　“那你怎么跟吴杰邦说的？”安安打断她。
　　“我就告诉他是有孟轲这么个孩子，但具体他做过什么，我不知道。”宁塔说。实际上她确实也不知道怎么向吴杰邦说，她所知的说到底不过是她的想象罢了。
　　“他为什么不来问我呢？”安安反过来问宁塔。但宁塔也回答不了，她已经完全被搞糊涂了。
　　“那究竟孟轲怎么了？”宁塔问。
　　“没事了，我会处理的。”安安把宁塔打发走，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
　　她相信吴杰邦，是因为相信对于曾被自己利用过也没有怨言的他应该不会选择把事情变复杂。这样的吴杰邦，应该不会主动多事来盘查才对。何况，他不可能猜到孟轲是政大的学生，又怎么会想到联系宁塔查问呢？
　　她想得脑袋都大了。好了，现在吴杰邦知道了，那又怎样呢？
　　像吴杰邦这样惯于混迹官场、见惯了复杂人事的人，他会对所知道的别人的秘密怎么样呢？安安努力地想，最后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不会怎么样的！这根本就跟他毫无关系吧！
　　安安忽略了，如果吴杰邦真的认为这跟自己无关，就不会打电话给宁塔了。
　　她更没有料到的事，很快她就有机会弄清这件事。吴杰邦来找她了。
　　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驱车在高速路上了：“对不起虽然有点仓促，不过我明天还要出差，想来想去，有些事还是趁早跟你确认了比较好。”
　　安安心里有数，只好静静地等他来。
　　她在学校门口等着吴杰邦的车，然后他们一起去了附近一家餐厅。
　　两个人谁都没有胃口，只是各自点了杯饮料。安安问：“你知道了？”
　　吴杰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安安仔仔细细的看了个清楚。他的眼神黑白分明，似要把她看透。
　　“童安安，如果我拦得住你，我是一定会拦住你的！”半晌他才开口。
　　“只是这样吗？”她自嘲地笑，“那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糟糕的后果嘛！”
　　“呵，被我发现，并不会有什么后果，”吴杰邦无奈，“可是纸包不住火。你的爱情给不了你任何保障！”
　　“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吴杰邦摇头，“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飞蛾扑火了。你爱他什么？年轻吗？”
　　安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吴杰邦胸前衬衣的扣子上，答非所问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杰邦冷笑：“你们不是想宣告全世界的吗？”
　　安安皱起眉。那晚她并不是成心把孟轲带到吴杰邦面前去的。她再蠢也看得出吴杰邦对她的心思，她也并不愿意用自己得到的爱情来刺激他。只是当孟轲和吴杰邦站在一起，当她必须有所选择的时候，她没办法顾及吴杰邦。
　　这样想来，对他真的有些不公平啊。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吴杰邦终于也流露出一些不忿，“你的小情人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可看不出有什么对不起的意思啊！”
　　什么？安安抬起头，她没听明白。
　　“我很担心，安安，”吴杰邦说，“仔细想想，你的小情人似乎还不懂怎么保护你和你们的爱情。从你的反应，我猜他找我的这事儿你并不知情？”
　　安安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不是宁塔，也不是自己，更不是吴杰邦多聪明，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孟轲的主动宣告罢了。
　　“我明白了，”安安诚心诚意地道歉，“实在对不起把你扯进这件事情里来。说到底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请你也别再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吴杰邦说，“可是我知道一般女人要的他都给不了。如果你还有理智的话，童安安，请你好好想一想吧，趁事情还没有闹大！为自己想一想吧！”

　　在找孟轲之前，安安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她想迫使自己镇静下来，好好去想一想。她的所思并非如吴杰邦所说的，是为了自己；她要整理的是这几个月以来，她和孟轲之间的问题。
　　她不相信孟轲是这样轻率的人；她了解的和爱的那个男孩，明明是敏感温柔，从不轻慢炫耀的孩子！所以，是因为嫉妒吗？嫉妒让他蒙蔽了理智，让他不考虑后果地行事，把她陷于一种进退不得的境地？
　　她不相信是这样，不相信他忽然变成了她无法理解的人。
　　她打给孟轲，他说他在图书馆。于是她就在图书馆门前那些森严的台阶下等他。
　　没多久，她看见孟轲豪迈不羁地从图书馆大门顺着台阶而下。他脸上还挂着笑容，他对将要发生的事是不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你回来了？”他老远就看见她，大步走到她面前。
　　“我有事要问你。”安安努力地保持平淡的口气。
　　“好啊。”
　　此刻这两个人彼此猜测着对方的心思，却又不约而同的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安安从没觉得孟轲离她这么遥远，就算从前她不知道他爱她的时候也是！
　　到了僻静的地方，孟轲先开口问：“什么事？”
　　“是你告诉吴杰邦的？”事到如今，安安也不绕弯了。
　　“对，我给他打的电话。奇怪，你不是说他不八卦？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你这了？”
　　“……”安安忍了忍，继续问：“你怎么有他电话的？”
　　孟轲犹豫了下，回答：“上次看你手机时就记住了。”
　　安安真的生气了：“我们俩的事，你扯上他干嘛？”
　　孟轲不说话。
　　“你觉得他条件好，让你不开心，我就尽量少见他少跟他交往；你嫌我们偷偷摸摸，我也在他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了。我真不懂，你一定要亲自在他面前炫耀一下吗？你炫耀了什么？你很年轻所以我选择了你？还是我们捧着尽管看不见未来的爱情却还沾沾自喜？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做他会更看不起你？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孟轲瞪大了眼睛：“我没有炫耀！”
　　安安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见孟轲仍不说话，她忍无可忍：“如果我们真的无法理解对方，那不如分手吧！”她撂下狠话，甩手就走。
　　孟轲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怎么样？”安安回头瞪他，心里真的很气很气！
　　“我不喜欢你故作冷静，明明生气伤心还硬要笑；不喜欢你把我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就算我真的在胡闹，我宁愿看见你挽留我为我伤神，也不想见到你无所谓的样子；你说你不愿意被爱绑架，可是我又怎么能眼见着在这份爱情里你独自洒脱……”
　　“你……”她不理解，“你想让我哭？”
　　孟轲懊恼：“我不想见你伤心难过。可是，只有在为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我才能感到你确实爱着我啊——”
　　“所以呢？”她似乎有些明白，“你想要的，就是我们两个都痛苦？”
　　“呵，”孟轲作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在爱情里，你怎么能只想要拥有它的甜蜜，而不要它的苦涩？”
　　“你……”安安恼怒，“我怀疑你真的爱我吗孟轲？你只是喜欢我，所以想要占有；而不是因为爱我而愿我更好吧？”
　　“不是这样……”他想要解释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这就是六年的鸿沟、六年在身份和阅历上的差距吗？安安绝望地想。
　　这时小路上远远传来谈笑声，影影绰绰像是走来两个人。走得近了，原来也是一对情侣正好途径此处。安安这才想起孟轲还拽着她的胳膊，连忙甩开他走到一边。
　　那对情侣显然也没料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而且两人间气氛又十分古怪。他们快速经过，一边还在回头张望。
　　“我们冷静冷静吧。”等那对情侣走远，安安提议。
　　孟轲又伤心又失望，他走过去猛地紧抱住安安，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低声喊着：“为什么要冷静、为什么要冷静？我就是要这样狂热才好啊……”
　　“孟轲，”安安拍着他宽阔的背，“你听我说。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爱情，我却不忍见你痛苦。如果、如果有些心结暂时打不开，那么分开一下也没有坏处啊……”
　　孟轲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把安安从怀中松开。月光下，安安看见了他心碎的表情。她瑟缩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却没有停止。
　　“我不该怀疑你的感情。可是我想，你要的应该是一个最狂热的夏天，可我却只要一个平静惬意的秋天。两个人的步伐既然不一致，那么停下来再想一想，或者再调整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吗？”
　　孟轲混乱地摇着头，他把她的手放在脸上，她摸到了湿热的东西，是泪水吗？
　　“孟轲……”安安痛苦地唤着，好像也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别这样对我……”他用支离破碎的声音呢喃着，那声音几乎也要把安安撕碎了，“请别这样对我，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所理解的爱的模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