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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认清一件事实 ...


  •   这就是冷战吧。没有短信、没有梧桐树下的夜会,这两日安安几乎一下班就回宿舍,连饭都不在食堂吃,就这样,虽然政大校园并不很大,两个人却也好像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可是怎么能不想念呢?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自己的手机,每一次只要踏出办公室和宿舍,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期待。期待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期待哪怕只是一次偶遇……
      可是这期待一次次地落空了。她的心生出怨恨,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宁塔问她:“你怎么吃这么少?而且最近脸色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
      安安笑不出来,没精打采的拨弄着面前的饭菜。
      “你知道吗,”宁塔八卦着,“隔壁办公室的小蔡真失恋了,你看她这些天憔悴的样子,减肥效果超级好啊。”
      “是吗?”安安敷衍着。
      “她那个男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个星期还看到两个人卿卿我我一起逛街呢。说分就分了,哎,男人啊,真是不靠谱……”宁塔兀自絮絮叨叨,却没注意到一旁童安安的变化。她像被戳中了心里的疼处,眼底迅速积聚了泪水。
      “那,那是因为什么要分手?”她强忍着情绪问。
      “谁知道呢?小蔡说她都搞不清楚原因。我们分析肯定是男的变心了,这男人啊,一朝变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头痛不吃了,先回去了。”安安再也忍不下去,逃似地离开。回到办公楼,她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大哭了一场。
      就算要分手,也不能这样连话都不说一句吧?她想。
      到了周五,孟轲生日的前一天,她仍然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这时她的心里几乎是绝望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平平静静地呆在宿舍里,在那的每一分钟她都觉得难以忍受。她拿着原本打算给孟轲的生日礼物——是当时学生中很流行的电子词典——开车去了恒春。
      她就在那儿等他好了。看他会不会还记得要她来实践他的生日约定。
      一整个晚上,她每个两分钟就要检查一下她的手机。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她的手机坏了,收不到短信——啊所以整整三天都没任何人联系她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孟轲得有多惨?她立刻跳起来从电话簿里随便找了个号码发了条问候的短信过去,可是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复了过来!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掩面哭了起来。
      这就这样哭着期待着又失望着折腾了一夜。清晨时安安就接到母亲来电,问她回不回家,从哪里出发去赴宴。
      安安说:“我先回家吧。”
      她一身疲惫,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坚持了。回家去吧。
      但在那之前她还得回学校收拾点东西。她把车子开到宿舍楼下,正要上楼时迎面碰到意气风发的宁塔。。
      “咦,这么早你去哪儿啦?”宁塔有点吃惊,“正好,一会儿有系队的比赛,一起去加油吧?”
      “我不去了,我得回家,约了爸妈吃饭了。”她回答。
      两人正说着,忽然宁塔向她身后叫了声:“孟轲,你怎么在这儿?”
      安安立刻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身去。
      孟轲就站在她身后不远,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脸色灰败,双眼通红,也像是熬了一夜似的。
      安安又猛然转回身子,只听宁塔问:“你是来喊我的吗?”
      孟轲却没理她,上前两步,只自顾自问:“童老师要去哪儿?”
      他这一问,勾起了这几天来安安所有的委屈、不满和气愤。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今天约了见我‘男朋友’的父母!”
      “哇!”一旁宁塔先惊呼起来,“你们今天见家长哦?”
      “是啊!”安安向着宁塔说。
      这时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安安的胳膊,力气很大迫使她不得不转过身来。这举动是她始料未及、以至于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她盯着他,看见他眼睛都快喷火了:“你男朋友是谁?”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读到了嫉妒、愤怒还有哀伤。显然她的话成功地刺激到他了,可她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头,她脑中突然浮起,今天是他的生日不是吗?
      胳膊上的痛让她蹙起了眉头,她努力想要挣脱。这时被这突发状况吓呆的宁塔也反应过来,连忙帮着拉开孟轲。场面有点尴尬,宁塔呵呵笑了两声,说:“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孟轲,球赛马上要开始了,你跟我走!”
      孟轲是被宁塔生拉硬拽的拖走的。但经过这样一闹,安安的心却奇迹地痊愈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和好,甚至争执和误会还有些越演越烈的趋势,可神奇的是她不再觉得生活是那么令人绝望,斗志又好像一点点的回到了她心里似的。
      她猜测此番宁塔一定又会好好教育孟轲。她本来打算回宿舍换件衣服就走,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地又绕道到了球场。
      她没进去,只隔着铁丝网远远观望。
      围观的人群太多,从她的角度并看不见什么。不过,她听见啦啦队的加油声中隐约夹杂着他的名字。
      啊,孟轲——啊,孟轲!
      她在心里默默的跟着呼叫了两声,想象着他此刻在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她现在浑身乏力,心就像被绑架后刚刚获得自由一样,竟觉得无处安放。
      她离开球场,像幽灵一样叫了个出租车——安全起见,她还是不自己开车——回家了。

      一到家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手机也扔的远远地,只管闷头大睡。童爸童妈见她回来已经放心,只当她是累了也不来管。安安这一觉终于睡踏实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任何时候,睡眠对于人就像是充电,总是可以充分有效地缓解一些你以为解不开的事情。对于童安安也一样,她一觉睡醒,感到心里放松多了。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它仍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个小盒子,其实就只是个小盒子而已——她想人怎么能被那玩意给绑架呢?不,她下决心抛开这些。她要完完全全自由地活着,自由地爱人。
      她很快起来洗了个澡,把自己打扮起来。中间童妈进来聊了两句,见她状态尚可便放下了心。饭局是七点钟开始,但为了防止路上堵车,他们打算早点出门。在出门前,安安还听见母亲和吴杰邦通了个电话。
      安安不禁想,如果她爱的人是吴杰邦,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
      就在这个间隙,她的一直安静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盯着它,片刻后终于把它拿在手里。
      来电显示是孟轲。她接起来。
      “你在哪儿?”他的语气很急很急,“别去好吗?求你了,别去好吗?”
      尽管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安安还是克制不住的心酸起来。她没接他的话茬,只说:“生日快乐。”
      “对,生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是答应过生日要陪我的吗?你在哪儿,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马上就出门了。”她回答,“对不起,生日快乐。”我等过你了,等你一整晚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别去——”孟轲的声音像是哽咽了,他低头了,他在求她。
      “孟轲,”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对不起我之前那么说。这只是吃顿饭而已,并没有其他意义,你别想太多了。我可能周一才回学校,我们周一见吧好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了。终于她听见他开口:“你们在哪儿吃饭?”
      “荷花公园附近。”安安没有掩饰,在她心的深处说不定其实是盼着他能来找她的,就如同她在恒春那一整夜的期待一样。
      那天晚上安安的表现让她的父母以及吴杰邦都极为满意,她彬彬有礼、乖巧温柔,就连对吴杰邦偶尔情不自禁的凝视,她都处理地很好:既保持了自己的矜持,又不会拂了吴家的面子。
      吃完饭服务员把席面撤了,换上了淡淡的新茶和点心。但安安却有点坐不住,她向长辈们开口说:“叔叔阿姨,爸、妈,我今天吃的太饱了,想请吴杰邦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吴家父母交换了个眼神,大家都乐见其成,吴杰邦更是求之不得。
      走出包厢,这间高级会所也依然保持着宁静安然地氛围。吴杰邦说:“想去透透气?这外面就是荷花公园的湖,我们可以去湖边走走。”
      “好啊。”安安欣然同意。
      “最近忙吗?”经过一阵长长的沉默后,安安决定还是寒暄一下。
      “嗯,老样子。”吴杰邦回答,两个人已经走到湖边。在黑漆漆的夜里,只看见湖面波光粼粼。
      “你知道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吴杰邦自嘲着。
      “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你对我很坏吧。”他说。
      安安失笑。
      “你看,我总是在惦记着要跟你道歉。你却总是对我不理不睬,好不容易理睬一下,我就觉得是莫大的恩赐。这样的不平等,叫我怎么能安然自若地站在你面前?”
      “那……真抱歉,”安安想了想,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其实你完全不用这样,你又不是求着我……”
      吴杰邦叹气:“我正是有求于你呢……”
      安安忽然觉得自己理解这种心情,难道她不是也用一种乞求的心情在面对着孟轲;或许,孟轲也曾同样对她有过这种乞求的心情……难道说,爱情,其实就是一场你求我、我求你的游戏吗?
      爱情,难道就是一种乞怜的姿态,因忘我而生出的痛苦?
      这时黑暗里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声音来自安安的手提包。她打开包取出震动的手机,是孟轲的电话。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她向吴杰邦说,一边走到旁边去。
      “你还在那吗?”电话里,孟轲的声音低哑沉静。
      “嗯,我还在。”
      “荷花公园的什么位置?我马上来。”
      安安的心漏跳一拍,可她马上平静下来,回答:“好,我等你。”
      她转过身,面向吴杰邦:“见见我男朋友吧。”

      两个男人见面的时候,安安忽然觉得心里生出一种平淡的愉快心情。她抓着孟轲的手,大方介绍:“吴杰邦,认识一下吧,这是孟轲。”
      即使是夜色中,吴杰邦也马上看出这个男孩的与众不同,包括他的年龄和他的神态;他更领悟到安安这轻松的状态是包含着一种什么样的决绝。他的心沉下去。
      相比起童安安和吴杰邦,孟轲毕竟太年轻。这个刚满十九岁的男孩,满心都是对爱情的不安、嫉妒和急切。彼时的他还远远不能够领会,在爱的热烈和激情后面更需要的深切力量是什么。他只能凭着本能,凭着直觉在爱、在争夺和证明自己。
      吴杰邦没再说什么,他平和地和孟轲握手,然后向安安道别:“放心,我会和他们说,你和我在一起。早点回家好吗?”
      安安微笑点头。湖边只剩下她和孟轲两个人。
      “你看,”安安指了指湖边的小路,“虽然很黑,但是沿着这条路,我们可以一直走到公园的出口。”
      “……”孟轲沉默着,他有很多话想问她,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生日快乐啊孟轲!可惜礼物我没带在身上。不过,我至少实践了答应你的事,对不对?”
      她自顾自在前面走着,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快乐。
      “童安安……”终于孟轲叫住她,“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在你楼下等了一整夜?”
      “是吗?”安安回过头,笑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平衡一点了。”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胶着,似乎不懂她的意思。
      “孟轲,我爱你,”安安依然笑着,“可是我不愿意被这份爱绑架——没人应该被爱绑架。”
      孟轲呆呆站在原地:“我的爱绑架了你?”
      “不,”安安解释,“是我对你的爱绑架了我自己。”
      孟轲摇头,他不懂:“所以你要停止了吗?”
      夜色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眼底那哀恸的光却揪紧了她的心。
      “不不,”她忙跑过去抱住他,“我只是要停止那些不快乐!并不是停止爱啊笨蛋!”
      孟轲微微低下身子把她贴近心口,仿佛那样可以得到多一点温暖。
      “我只认清一个事实,”他说,“对你来说,离开我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是对我呢?他闭上眼睛,终于还是缄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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