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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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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深硬如铁的黑暗。一缕血光仿佛破开整个世界,来到少年的面前,少年向着唯一但诡异的光芒跑去,倏尔,浓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鼻腔,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血海汹涌而来,少年满脸惊恐,拼了命的往回跑,血海无声的逼近,无声的将少年吞没,少年连一秒都未能挣扎。
“呼!呼!”艾瑞纳斯猛地睁开眼,神色惊惶。少顷,艾瑞纳斯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混沌的大脑也开始转动。少年慢慢坐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窗外,传来阵阵海浪冲击船身,被船身冲碎的声音。
夜色中,艾瑞纳斯又缓缓的躺平,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木质的纹路出神。
“做噩梦了?”撒伦迪贝尔依靠在窗户旁,月光被海波折射,点亮了他的眼睛。
“!”艾瑞纳斯猛地坐起身,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仿佛和夜幕融为一体的男人,心下止不住的惊愕。
“大人不睡么?”艾瑞纳斯垂下眼睑,低声问。
“在观察你。”撒伦迪贝尔淡然道。
艾瑞纳斯心中忽然一阵烦躁:“魔剑士有那么稀奇么,值得彻夜观察!”
“我对魔剑士不感兴趣,我也对你不感兴趣,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深入了解你,怎么知道怎么帮你晋阶。”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你的精神不像魔法师那样强大,你的体力也不像战士那么强横,简直就是废物一个,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一路走到剑圣巅峰,晋阶临界的。这简直是对天赋最大的嘲讽。”
艾瑞纳斯死死的捏着被单,默不作声。
“可能会死的。”撒伦迪贝尔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委婉,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直愣愣的往艾瑞纳斯身上戳。可少年好像是布娃娃一样,即便被戳的破碎不堪也没有任何反应,连之前的些许烦躁都不见了。
“诚如大人的话,以我的天赋,能活着触摸剑圣的瓶颈,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少年的音调恢复了白天的乖巧,仿佛是在礼让撒伦迪贝尔的盛赞一样。
“你认床?”撒伦迪贝尔再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一记闷棍打的艾瑞纳斯不知所谓。
“诶?”
“你睡眠不是很好,而且时常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手会无意识的在枕头边摸索。要么就是你认床,要么就是你有心事,睡不好。”
“......”哥哥你确定你要了解的这么深入浅出么。艾瑞纳斯捂脸。
“睡吧,天还有好一会儿才亮呢,一切等明天到了天堂再说。”
“嗯,大人也早点睡吧。”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阳光破碎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风吹来潮湿的气息,海鸟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下,水手们扬起风帆,吆喝着收起船锚,庞大的船只一艘艘驶向水天交接之际,化作一个个小黑点,渐行渐远。
这是帝都神圣天堂的南门口,赫尔马岱港口,是人族和另一高等种族所在地莲花沼泽唯一的联络航道。
踏上港口的一瞬间,撒伦迪贝尔深深地吸了口咸湿的海风,然后破口:“娘的,可算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了,感谢天感谢地,终于不用看那些黑皮了,感谢风感谢雨,终于离开那个老婆婆的监视范围了。”
艾瑞纳斯气喘吁吁的背着大剑一路小跑跟上撒伦迪贝尔的步伐,至于某些似乎不甚尊敬话语,则被自动过滤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额...似乎有点奇怪,但是既然现在跟着这位大人,一向聪慧的艾瑞纳斯自然知道什么该听,什么就当没听见。
“小瑞,走,我们去吃饭!”
“是!大人!你,你慢点。”
“速度和耐力是战士的基本素质,从今天起忘掉你的木桩和狩猎游戏,好好学着!”
“是!大人!”
“哟,少年们,大爷我回来了!”撒伦迪贝尔霸气的一巴掌把门震开,引得客厅里人不住的翻白眼。
水诗强忍住拔剑把这个二货砍成十截八段的冲动,咬了一口怀中人嘟起的红唇,恶狠狠道:“你死在外面得了!”
“我勒个去,你们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日宣淫啊!”
“又不是宣你,你去什么,去找人哭诉你悲惨的光棍生活么。”麦麦靠在水诗胸前,小猫似的蹭了蹭,转头用眼刀狠狠的剜向堵在门口的撒伦迪贝尔。
撒伦迪贝尔默,自知论出口成脏自己是绝对会被眼前这对夫妻档碾压成灰,很理智的调开话题:“小瑞,这里就是我家,今后你就跟我住这。”
说着,他让开自己杵在门口的身子,率先走进来。艾瑞纳斯跟在撒伦迪贝尔身后,探头探脑的进了屋,看见两个男人分别正襟危坐在茶几两头的沙发上,神色各异。
“水诗。”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拥有着和撒伦迪贝尔一样健硕的身体,英气的脸上带着绅士的微笑。水诗的笑容有种特别的魅力,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使人不自觉眼前一亮。
“麦麦。”被点名的男子懒懒的一抬下巴,作为回应。麦麦穿的就像一个在小镇间巡回演出的舞娘,缀满了各种宝石和璎珞,但他的衣服应该专门裁剪过,反而凸显出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俊美,妩媚的脸上带着敷衍的笑,淡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胸前,沙发靠背上,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却有种摄魂夺魄的魅力。
“小瑞,是我新收的小弟。”撒伦迪贝尔揽住艾瑞纳斯的肩膀,豪情万丈的总结陈词。
“请多关照,我是艾瑞纳斯,魔系剑圣。”艾瑞纳斯有些拘谨的向着两人略一躬身,脸上满是忐忑。早在踏进这个房子的第一刻,他就用魔力感知过,那个名叫水诗的人应该也是个物理系职业,但是却根本感知不到他的水准,和撒伦迪贝尔一样。但是撒伦迪贝尔属于那种锋芒毕露的类型,艾瑞纳斯感知他时,差点被他毫不收敛的气劲震伤,但是水诗却是内敛如止水,感觉不到丝毫波澜。而那个麦麦倒是一般,感觉上似乎比自己还差些,看他的装束,应该是中阶物理系职业舞者,甚至还未触摸到晋阶瓶颈。
听了艾瑞纳斯的话,水诗微微眯起眼,可是转眼间又舒展开来,神色转变之快,让人无从察觉。他优雅的起身,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走到艾瑞纳斯身边,低下头看他——少年虽然相较同龄人已经很成熟,个子也很拔高,可是在纯粹的物理职业者面前,依然矮了一个头。水诗勾起艾瑞纳斯的一缕发丝,食指轻轻滑过少年的脸颊,可是少年简洁干净的短发毫不领情,从指缝间漏了下来。
水诗抬起头,看着撒伦迪贝尔:“很漂亮的宝贝儿,既然是你的,那我就不跟你抢了。”
“嘁~”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的舞者意有所指的嗤笑一声,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舞者,麦麦还是资本雄厚的,连翻白眼这样低俗猥琐的动作都显得别有风韵。
水诗像是没听到一般,向艾瑞纳斯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温和道:“希望日后相处愉快,我是个很好相与的人。”
艾瑞纳斯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应对,回头看了一眼撒伦迪贝尔。剑皇吹着口哨,眼神游离。
“这个家里还有几个人,但是他们目前并不在家。”水诗指了指天花板,然后对撒伦迪贝尔说道,“小瑞应该未成年吧。”
撒伦迪贝尔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光洁的下巴,坦诚地说道:“不知道。”
艾瑞纳斯悄悄撇嘴,还说要观察他呢,连他的基本信息都不知道。看到水诗的眼神转回他身上,艾瑞纳斯赶紧回道:“我十九岁了,按照冒险家的习惯,已经成年了。”
“十九!?”水诗讶然,“可你看上去最多...十五岁。”
“可能是魔力延缓了身体的成长吧......”艾瑞纳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知道十九岁该长什么样,个头再蹿高点?艾瑞纳斯翻眼看看刘海。
“你们墨迹够了没有。”麦麦手撑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上去兴趣索然的样子,“不就是小撒捡了个孩子回来,磨磨唧唧这么久没说道一点正经事。”
“别跟我提你的风度,我又不是你们贵族出身的大少爷。”水诗瞪了一眼麦麦。
“直截了当两件事,一、他睡哪,如果睡这房租谁交;二、他是仅仅住客呢,还是要入会呢?”水诗又瞪了麦麦一眼。
“人既然是小撒带回来的,自然是小撒解决这些问题。”水诗怒视麦麦,觉得他太失礼了。
“入会?”艾瑞纳斯敏感的抓住了关键词。
“其它都以后再说,”一直保持沉默的当事人撒伦迪贝尔忽然开口,打断了几人的谈话,“我先带小瑞去我房间,他就先和我住,然后我带他去城里有点事。”
水诗耸耸肩,没有说话。反倒是麦麦举起拖着腮帮子的手,一脸雀跃:“我也去我也去。”
水诗没好气的说道:“人家上街有事,你去凑什么热闹。”
麦麦眨巴着眼睛:“总比家里什么热闹都没有好。”
“家里有我。”
“这里还有小朋友,你矜持点。”
“没事人家已经上去了,既然你不喜欢我贵族的矜持,就让你看看我战士的狂野吧!”
“小撒救命~~~~”
最后麦麦还是跟了上来,除了出门时的雀跃欣喜,到了街上又恢复了他漫不经心的做派。
街上人流涌动,很是热闹,而且随处可见很多冒险家在街道两旁的商店中进进出出。艾瑞纳斯瞪大眼睛左瞄右看,繁华的王城和死寂的莲花沼泽截然不同,喧嚣的人声并没有让他厌烦,人来人往的街景令他很新奇,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的东西。
“这里是外城,”撒伦迪贝尔指了指街道尽头的方向,“沿着干道一直走就是内城,那里是大贵族大势力的活动区。而外城则居住着小贵族、平民和冒险家还有商人们。这也是人族主城的普遍主要构成。”
“人族主城?小瑞以前不住在主城里吗?”麦麦听着撒伦迪贝尔的话有些诧异。
“嗯,我小时候住在魔法塔里,后来被人送到莲花沼泽。没怎么和本族接触过。”
“嘶——魔法塔?”麦麦明显想到什么,歪头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撒伦迪贝尔并没有把两人往内城带,而是横穿了三条街,来到了位于正东方的主干道上。整个外城共有十六条主干道,呈蛛网装分布,据说是为了方便刻画法阵。
到了这,再联系之前的艾瑞纳斯的话,出来凑热闹的麦麦算是有些明白了。王城外城极其之大,是人族仅次于佣兵之城凯德拉的人族第二大城。从正东方向的主干道到正北方向主干道的直线距离,以普通人的脚程要走上至少一天。故此,在外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主干道上都设立有神殿。
艾瑞纳斯对于人族而言,差不多相当于刚刚出生的婴儿,什么身份证明和手续都没有。当然这些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是,要紧的魂印。
撒伦迪贝尔带着艾瑞纳斯走进神殿的礼拜堂,一边解释:“你长期生活在外族,应该没有接触过教团。教团和佩奥利斯塔一样,是探索阿尔泰亚女神之密的组织。只不过教团把女神作为精神信仰来供奉,而佩奥利斯塔则把女神作为一个前辈贤者来研究。”
“五十年前黑龙之祸,死了很多人,我族一蹶不振很长时间。大约在二十年前,神殿创造出一种烙印灵魂气息的方法,可以复活在巢穴中死亡的人。”
“复活!?”艾瑞纳斯眼睛差点瞪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
“当然不是真正的复活。神殿发现,在巢穴内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你应该知道,巢穴是一种类似半位面的存在,巢穴内的神祗就是宝玉。人在巢穴中被杀死后,本源阿尔泰逸散,会被宝玉吸收。但是掌控阿尔泰之力的最高存在是女神陛下。所以如果把本源气息烙印在神殿内,便可以在离开巢穴时,把本源阿尔泰从宝玉内剥夺出来。”
艾瑞纳斯有些颓然,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撒伦迪贝尔看了他一眼,拍拍肩膀以示宽慰:“我虽然不是普通冒险家,但是我的敌人却更加强大,而且魔物从来以数量占优,你跟着我必然不安全。而且基本上所有冒险者都会留下魂印,我这么做也是让你学着开始融入本族。”
另一边,麦麦并没有进入神殿,而是在门口和两人分道扬镳。此刻,他正坐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内,对面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宝玉。
天蓝色的透明宝玉周围有绚丽的星子环绕,本身亦不时显露出淡淡的流光,美丽空灵不可方物。
“你的伤好了?”空荡荡的地下室,没有灯光,只有宝玉的光芒照亮了空间。但是明明除了麦麦没有第二个人的地下室,此刻响起了清亮的女声。
“好了,得亏没留下疤痕,不然就惨了。”
“高阶职业的战斗不是你可以插入了,你能全身而退应该感到庆幸。”
麦麦脸上第一次出现漫不经心的微笑以外的表情,流露出淡淡的苦涩。“我也没想到,差距会那么大。”
“不止那么大。而且还会越来越大。”
“所以我来找你了。”
神秘的女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麦麦哼哼两声,没有作答。他是不在乎力量的,反正他又不靠外出猎魔挣钱。
“这么些年了,和你同期被选中的舞者只有你还堪堪突破初阶,连晋阶都是磕磕绊绊的。但是我只负责选人,无法强求你做什么。你一直怠于修炼,我也不发表看法。但是你的态度我却是明白的,你并不是会把责任看的很重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消极怠工。那么,你这次来的理由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开始渴望力量?”
悬浮着的宝玉忽然迸射出一缕缕流光,勾勒出一个虚幻的人影。大量的流光汇聚,人影显露真身——这是一个面罩白纱的女子,身姿绰约,衣饰简单,白底鎏金的舞裙于平凡中暗蕴奢华,一双眸子有神秘的光辉流动。
“当初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现在想要获得我的帮助,需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