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领主》天哭爱林凌

1、第一章

　　撒伦迪贝尔第一次见到艾瑞纳斯是在卡拉秋隐居的小屋里。
　　卡拉秋隐居莲花沼泽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不然作为平息五十年前龙之突袭的英雄，她家的大门估计会被朝圣者踏破。不过心怀天下的卡拉秋殿下并没有彻底从尘世隐遁，一旦某些职业者或者冒险家达到某一标准，便会收到冒险者公会或者佣兵工会或者是一个路人的传召，获得觐见她的资格，她将赋予这些后起之秀试炼，若是能通过她的试炼，那么，他们将会有机会获得比肩传说中的英雄的力量。
　　撒伦迪贝尔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战士晋阶而成的剑皇。
　　作为阿尔特里亚大陆人数最多的职业者，战士的地位就相当于王室活动向导艾琳小姐身边的那条小狗。当然，并不是说战士有多低贱，而是说战士已经家喻户晓到了吉祥物的程度，从知名度来讲，已经和享誉帝国的艾琳小姐不遑多让。
　　也许，人们还会对佩奥利斯塔传承的魔法师们充满畏惧；也许，人们还会对来自遥远神秘的精灵之国的弓箭手们充满幻想；也许人们还会对能够聆听阿尔泰亚女神意志的牧师们充满尊敬；但是，如果你跟随便一个人说起战士，他会告诉你他刚刚拜托他三姑家的小六子去帮他找丢失的小狗。
　　拜拿起剑就能称战士的无下限职业门槛所赐，作为亲民佣兵的典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战士的地位比狗还要低。至少没有人见过有谁敢雇佣一位魔法师去荒野找丢失的宠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战士弱小，要知道，伟大往往在平凡中诞生，庞大的基数堆也能堆出来一个英雄。比如五十年前平息黑龙之祸的六英雄，众所周知，为首的一位便是有着如阳光般温暖微笑的金发剑士。而在五十年前被人称为屠龙敢死别动队的六英雄中，战士可是占了三个名额的。
　　就是怀揣着这样的信念，撒伦迪贝尔在成功斩杀一头强大的魔物之后，在佣兵工会收到了一位美艳动人的魔法师的香艳邀请，说是要与强大的战士深刻探讨人族的延续之路。对于这样的挑逗...额，邀请，撒伦迪贝尔表示会让这位美丽的魔法师小姐深刻了解到自己身为男人，为了种族延续应尽的责任。
　　至于为什么这位美丽的魔法师小姐会住在异族横行的利物沃特码头，撒伦迪贝尔或有意或无意的将其忽略掉了。
　　接下来，就从艳遇变成不堪回首的往事了。前尘往事莫再提啊莫再提，撒伦迪贝尔摇了摇头，敲响了这座坐落于利物沃特码头一隅的小木屋。如今的他已经成为战士的二转职业者，拥有强大近战能力的剑皇，成功摆脱了帮小女孩寻找失踪宠物的悲惨阶段，是一名能够直面强大的魔物，能够正视淋漓的鲜血的勇士。
　　小屋内的布置一切如旧，和多年前一样简单，一个燃烧着湛蓝色魔法火焰的壁炉，一张摇椅，一个小矮桌，还有一个零散着几本书的木架子。尽管时隔多年，撒伦迪贝尔却有种踏足过去的感觉，似乎连空中飞舞的灰尘也不曾变换，仿佛时间在这里停驻了脚步。
　　魔法扫帚依然用她那嘹亮的女高音嚎叫着：你居然敢把你那满是泥水的的脚伸进来！！
　　“抱歉。”撒伦迪贝尔像魔法扫帚微微一礼，这是卡拉秋殿下创造的魔法物品，只有简单的智力，但是它代表的是过去的英雄登峰造极的魔法力量，值得以礼相待。
　　尽管炉火昏暗，撒伦迪贝尔眼目聪明，微微扫视，便将小屋内的光景收入眼中。卡拉秋依然躺在摇椅上，形态老朽，闭目养神，无数的湛蓝色星子在身周飞舞，描绘出一道道似随意似神秘的轨迹。能够将魔法能量具现化，即便宫廷大法师卡拉安也做不到。名叫西戴尔的少年依靠着书架，入神的阅读着一本《冰灵注解》，这也许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点变化了。七年前，是一个小男孩的搬着小板凳坐在卡拉秋的身边，心不在焉的看一本名为《奥秘》的法师入门书。
　　只是......垂首侍立在卡拉秋身侧的少年是谁？殿下新收的学生么？草草的扫视了一眼，少年的脸像是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撒伦迪贝尔也不敢多看，尽管这是个小棚屋，可是它的地位丝毫不比帝都神圣天堂的大神殿差，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
　　“见过卡拉秋殿下，不知殿下传召，所为何事。”撒伦迪贝尔单膝微屈，反手持剑，剑尖点地，低头行礼。剑尖朝下，这对剑士而言，是不折不扣的觐见礼节，相当于俗世的三拜九叩。
　　“撒伦迪贝尔，”摇椅上的老人微微睁开眼，灿烂的金色光辉流泻而出，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汽油灯，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撒伦迪贝尔，剑皇面色惨白，摸不清卡拉秋这是什么套路，只觉得似乎有一只龙爪拍在自己身上，然后碾啊碾啊碾，然后听见自己的骨头似乎在发出某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可是整个屋子却仿佛置身另一个空间，毫无影响。顷刻，老人眼睑微敛，双目的金色光辉也淡了下去，可是古井无波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将一切都置身事外，即便是剑皇的大礼也未能影响他半分，“七年了，居然只是这个样子。”
　　撒伦迪贝尔抹了一把冷汗，他记得七年前自己直接被压趴在地上。他恭声说道：“不比西戴尔，殿下垂爱，亲自教导。我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莽撞前行罢了。”
　　佩奥利斯塔之名的拥有者不咸不淡的笑了两声，沙哑的声音透露着腐朽的气息：“你天赋也不差，倘若有人点拨，西戴尔未必有你出息，只是虽然万法同源，我终究只在魔法领域有所领悟，对于战士的战技，却是不敢妄言。”
　　卡拉秋说到这，静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道：“只可惜，巴尔纳踪影全无......”
　　“是晚辈福缘浅薄。”撒伦迪贝尔声调如常。
　　“这几年，你神赐过几回了”卡拉秋问。
　　“四回，自从晋升剑皇之后，神赐似乎越来越难了。”撒伦迪贝尔有些不好意思。神赐是阿尔特里亚大陆的职业者强大己身的唯一方法，冒险家每斩杀一头魔物，都可以获得一定的神恩，这些神恩在达到一定程度前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一旦神恩达到某个临界值，便会产生质变，会在一瞬间强化冒险家各个属性，无论体力或是智力或是敏捷。但是，这不是最主要，单论属性强化的话，神圣天堂的万碎爷做得的装备效果会更好。大部分的神恩，会由虚化实，凝聚成进化石。这才是真正的神赐！进化石可以用来强化已领悟的职业技能技能，或者用来聆听神启，领悟新的职业技能，这两者是能在强者之路上越走越远的最基本的保证。
　　“你很聪明，只是太过谨慎了。”卡拉秋目不转睛的看着撒伦迪贝尔，而且带上一丝诡异的笑容。
　　撒伦迪贝尔被卡拉秋看的脸上一阵阵潮红，这当然不是害羞，无论是谁，被一位堪比巨龙的强者如此注视，且不管心理上的压力，单是原来似有若无的威压被集中在身上，就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
　　撒伦迪贝尔心下涌起一阵阵不安，不知道卡拉秋这句话什么意思，这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又是什么意思。
　　女神在上，这位殿下不会春心萌动焕发第二春了吧？撒伦迪贝尔自诩是充满阳刚之美的成年男性，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男人独特的魅力。线条刚硬，干净落拓的脸庞，深邃的五官，若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但从外形上来说确实人模人样的。
　　“呵呵......”卡拉秋又沙哑的笑了起来，笑的撒伦迪贝尔一阵心惊胆战，他不常来觐见这位殿下，不知道这位殿下是不是很爱笑，但是从那意味不明的笑声中，撒伦迪贝尔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
　　“知道么，我偶尔可以看破一些命运的片段，这是黑龙的血在污染我的同时赋予我的能力，毕竟黑龙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女神的圣灵之一。”卡拉秋收回视线，继续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
　　“还请殿下明示！”撒伦迪贝尔咬咬牙，这次来觐见，他本来就打着小算盘，想着能讨得卡拉秋殿下欢心，让殿下给他一些指点。但是体力碾压智力的剑皇大人明显没有想到过这一茬，或者说，直接忽略了这一茬。毕竟......毕竟七年前撒伦迪贝尔穿着个大裤衩，显摆着肌肉蹿进小屋的时候卡拉秋可是瞄都没瞄他一眼直接一睁眼用威压轰出去。
　　难道说殿下换胃口了？还是自己这几年变帅了？撒伦迪贝尔越想越觉得可能，瞬间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完全没有理会在一边浮想联翩的撒伦迪贝尔，卡拉秋叹了口气，叫道“艾瑞纳斯。”
　　侍立在摇椅后的少年应声走出阴影，壁炉火焰照亮了少年的脸，驱散了盘旋在少年身上的黑暗。
　　撒伦迪贝尔只觉虎躯一震。这是一个有着暗紫发色的少年，阿尔特里亚大陆上的人大多是金色，或亚麻色或黑色的发色，紫色蓝色是长期浸□□法，或者父母在魔法上有造诣的人才会有的颜色。如此深沉的暗紫色，实在是很引人瞩目。
　　这位名叫艾瑞纳斯的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十分清秀，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的血色。紫罗兰色的瞳眸明亮有神。
　　少年站在撒伦迪贝尔身旁，一脸的乖巧斯文。
　　当然，这些都不至于让撒伦迪贝尔虎躯一震，让撒伦迪贝尔虎躯一震的是少年背后的大剑！这是一名战士！
　　撒伦迪贝尔默了，这孩子拿得动这把大剑么？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着这么违和呢？喂喂，这位明显是魔法师的体格好吗，卡拉秋殿下您虽然贵为佩奥利斯塔之主也不能强迫一名孱弱的魔法师去拿剑砍人啊！你让他用法杖敲人也好啊！殿下您不能如此不人道啊！
　　撒伦迪贝尔心里的小人唾沫满天飞，脸上却毫无变化，一脸的严肃恭谨。落在艾瑞纳斯眼里，有一种渊渟岳峙的稳重感。
　　“艾瑞纳斯，他是撒伦迪贝尔，是剑圣的二次晋阶，剑皇。剑皇赖以成名的是强大的近身冲击，依靠绝对的力量和敏捷的身法对魔物造成致命的打击。但这不是适合你的方向。你没有强大的体魄去近身战斗，那些敏捷的近战技巧对你来说就无异于自杀。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让你拿起剑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在人族出现之初，的确有魔剑士的存在，为人族的千古基业立下不朽功勋。可是魔剑士的传承失落太久了，即便是我，也无法看见你晋阶的契机。但是你毕竟是剑圣系的战士，跟着撒伦迪贝尔，或许会找到一条合适的路。”
　　撒伦迪贝尔知道这时候不是自己插话的时候，所有很有眼力见的保持沉默，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孱弱却乖巧的少年。魔剑士，那是吟游诗人的传唱的史诗中才会出现的人物，他们强大却稀少，在漫长的时光洪流中，早已失落在人族正式建立帝国之前，一切有关他们的故事，都只有在古老苍莽的部落史诗中，才能窥得一鳞半爪。是什么样的信念，才会让这个如此瘦弱的男孩拿起剑去战斗，并且走到如今的地步，他本可以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魔法师。这背后一切，撒伦迪贝尔无从想象，但是在这魔物横行的阿尔特里亚大陆，每一个拿起武器的人，谁会没有这样那样的经历，每一个坚持走到能够晋阶的人，又怎会没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信念。而且，历史光辉无法照耀当世的人，何况是少年典型的魔法师体质。以魔法师之资拿起剑，在撒伦迪贝尔看来是无比愚蠢的选择，而作为剑圣职业目前已知的顶点，身为剑皇的撒伦迪贝尔有这个资格下这种判断。
　　“这是艾瑞纳斯自己的选择，我无怨无悔。感谢殿下给予的帮助和指点。大恩大德，没齿不忘。”少年的声音很干净，不像战士般洪亮，也不似魔法师一般沙哑诡异，像是流水和风吟的声音。
　　“那你就跟他去吧，技艺磨练的再好，只有生与死的洗礼才能让你领悟强者的真谛，这一点，无论是魔法师还是战士都是一样的。”卡拉秋将话锋转向撒伦迪贝尔，“这个傻瓜就交给你了，你可以往死里操练他，但你要是把他□□了,”卡拉秋顿了顿，“最好不要让我知道。”
　　撒伦迪贝尔露出无奈的表情：“殿下，我都不能确定我明天是否活着，怎么保证他的死活。
　　“一次神赐，不接受讲价。”
　　卡拉秋瞪了撒伦迪贝尔一眼：“你生意做到我头上了。”
　　“人穷，只能自力更生。”
　　“谢殿下，谢撒伦迪贝尔大人，今后就拜托大人了。”少年看了看精打细算的俩人，忽然后退一步，对着两人深深一礼，横插进两人的“争执”。
　　半刻之后，撒伦迪贝尔欢天喜地的揽着艾瑞纳斯离开小棚屋，边走还边说：“不错不错，实力虽然差了点，脑子倒还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