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vivian0823

2、2

　　好像今天中午食堂的预制菜似乎在窗口大姐的极力推销下显得可口极了。

　　“好像”、“似乎”、“显得”季言一句话用了三个泛指不确定的词语，足以表示对此深深的质疑。
　　小区深秋的桂花树在这个城市深灰色的夜幕下显得格外阴森，残存在耳侧的馥郁也无法遮掩住几个街道以外的汽车鸣笛与电动车刹车声。离她数步远的健身器材上还有晚归的叛逆小学生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昨晚电视动画的最新进展，秋千摇摆的幅度自然是与他们的兴奋度成相当的正比。
　　恍惚间，她又看到晶晶出生那年。
　　孕期的浮肿已经完全将她原本匀称的体型走了样。本来身高就已经很让人忧伤了，偏偏便便的腹部让她完全不能驾驭有任何增高的鞋子，每次都是平底孕妇鞋出门。事实上她出门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大部门时间都是呆在家里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宅女。
　　每天晚饭后在小区里半个小时的散步，是她也是他在一天里最放松、最愉悦的时候。明明那时候他也着实是忙得要命，每天都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出门，任她一个人在家里看书、看连续剧打发时间，直到傍晚才回来一次，吃过晚饭，陪她出门散步也是散到一半就被电话叫走了的。
　　每次他都眉头深锁地听着电话，放她一个人在旁边看池里的小鱼。在她把小鱼数过五六遍以后，默默地走过来环住她的肩膀。
　　“阿言，局里……”
　　“去吧去吧，记得回来就行！”她佯打个哈欠，“困了，我回去睡觉了。”
　　硬是不放心，把她送上电梯才走。
　　事实上她早在他开口的时候时候就闻到了烟草味，亦洞悉了他无比纠结的内心。
　　待到他回来的时候，她隐约觉得应该是一两点了。她的生物钟应该还算挺准的。
　　所以，什么丈夫半夜起床只为买臭豆腐、炒栗子给口味突发的孕妇的戏码，根本不存在。
　　她印象最深的是那个深秋的傍晚，天空里还有着飞机划过的残迹，不远处点点的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星光的阑珊烛火，还有小区里满意度、好评率最高的日式景观桥……
　　“季言！”一双潮湿的手是现实给回忆强制画上的休止符。
　　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这才敢转头看。“你好……”
　　“我叫邵煜新，你可以叫我阿新！”依然是那样宽大的篮球衫和球鞋，但这次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也许是最近降温的缘故。她暗暗猜测。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新人类可以有叫“自来熟”的特殊技能，那一定包括邵煜新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新人类可以成为“自来熟”技能的受用人群，那一定不包括季言。
　　“煜新，你好。”
　　他倒是很自然的样子，很熟络地往她没有拎着塑料袋的另一只手里塞东西。还没等她拒绝：“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知己，跟我一样喜欢吃雪域芝士，今天倒数第二个！别管那么多，先拿着再说吧！”
　　原来真的是他喜欢吃。
　　察觉到自己的关注点很奇怪。她赶紧回绝：“晶晶只是偶尔尝一次而已，你自己吃吧，她真的不用了！”一向不会拒绝别人，连婉拒的言辞都是这样仓皇。
　　“我买都买了，你还让我拿给谁？”
　　“你……可以给你女朋友吃的！或者给你的同学，老师都行，是拿你的东西怎么好意思？”
　　“她喜欢吃你就拿着！”硬塞在季言手里，再不等她说下一句话，邵煜新已调转自行车头，迅速驶离。
　　“我没女朋友！”
　　怔忪间，他还若无其事地飘来如此一句。
　　目光追随着他进了西边的一幢楼的单元门。
　　片刻后，一盏橘黄色的灯光晕染开她模糊视线里的光圈。
　　那个位置是……902

　　把食堂里配备的京酱肉丝都倒进锅里，兹兹发出的声音带着点不安分的调皮。
　　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让她一下子有点悔意。
　　“晶晶！”趁着肉丝刚下锅，还不必翻炒，她朝餐厅里享受着雪域芝士而乐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小家伙问道，“你上次有没有向那个给你东西吃的哥哥说妈妈的名字啊？”
　　“没有！”很快的，又接，“雪域芝士好好吃哦！那个哥哥真是大——好人！妈妈，肉丝好了没啊！”
　　还没来得及对前一个问答做出思考，她迅速反应过来，持着铲子搅动着锅里颜色愈发深邃的肉丝。

　　食堂大姐配置的预制菜一向是容易烧糊的。
　　晚饭吃过，正督促着晶晶做作业。突然仿佛听到门口有人在敲门的声音。
　　用眼神示意晶晶继续做以后，季言赶紧走到门口，往外瞅了瞅猫眼，原来是自己小区的物业的经理。
　　季言这才打开门：“你好。”
　　“你好，”物业经理看起来挺年轻，穿着西装，在昏暗的小区楼道里很格格不入，“今天我来是来发放这个资料的。”说着递给季言一个写着大大的301的信封。
　　季言打开来，里面红的白的纸片还不少。
　　物业经理一一给她介绍：“这张是街道防火的宣传单，这张红色的是小区在进行的市人大代表的投票，你们到时候就拿这张投票去小区门口投就可以了。我记得你们以前是有两张的对吧，但是今年……”
　　季言出声打断：“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这里面还有说明之类的，记得看一下。”
　　“嗯。”
　　物业经理见季言明显不愿多聊的样子，也告辞道：“别的也没什么，到时候记得投票就行了。”
　　“好，谢谢你，麻烦了。”
　　送走物业经理，回到房间，看到晶晶已经打开电视机在看动画片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有一个通病，不管是看电视还是看电脑亦或是玩手机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如现在的晶晶一样，头朝着床尾，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小腿在后面晃呀晃的。
　　“晶晶！”季言深知近视的不便之处，从小就给晶晶灌输了要爱护眼睛的思想。无奈关于看电视要距离3米以上的规矩说了无数遍，就算晶晶耳朵不起茧她说的都要起茧了，可是晶晶每次都要到她提醒才做一下样子给她看，不多时又旧病复发，完全把她的话抛到脑后。
　　晶晶眼睛不离电视，慢吞吞地从床尾移到了床头。
　　“先去洗澡，洗澡洗好才能看电视。”
　　撒娇道：“等等嘛……”
　　季言一向是拿女儿的撒娇没辙的，只好自己拿了换洗衣物先进浴室洗澡。
　　可等到她洗澡出来，依然见晶晶维持着老样子，一点也没移动过。她忍不住催促道：“晶晶，快去洗澡。”
　　“再等等，很快了……”晶晶随口——敷衍着，目光不放过电视机一寸。
　　季言深吸一口气，觉得方才浴室里的热气快要充满她的脑袋：“晶晶，快点！”
　　晶晶算是依依不舍地起身，还不忘加上一句：“妈妈，别把我的动画片按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