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无月》悔秋山

9、痴心初破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子，进入了小竹屋，撒在戚无月的脸上。

　　看着这样的戚无月，洛云笙想起一个词：白玉无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淡淡的阴影，毫无知觉的轻轻颤抖，宛若蝶翼。高挺的鼻梁，浅色的薄唇，虽略显病态，但依然美得惊心。

　　但是这样的美，让洛云笙心疼。注视着戚无月的睡颜，轻轻抚着他的眉，眉如远黛。皱起眉头，这人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吗？

　　睡梦中的戚无月拨开了洛云笙的手，转了个身子，继续睡。洛云笙无声的笑着，为何这么平凡的动作，戚无月做起来这么美，自己心中还有了丝丝暖意。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扯，但是没有注意到，戚无月的头发被自己压在了身下。

　　无月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轻轻问道，

　　“你…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戚无月没有赖床的习惯。麻利的穿好衣服，绾好头发。本来打算做些吃的，可是……

　　桌上的馒头饱满厚实，在阳光的反射下泛起白光，旁边的青瓷碗中乘着清淡小粥，还有丝丝热气。回头看着洛云笙，没有注意到他原来一直穿着衣服，现在正坐在床边冲着他微微一笑……

　　坐在椅子上，咬了一口馒头，忽然惊觉，自己笑了。正暗自庆幸他没有看到，突然，背脊一僵。

　　“在笑什么啊，笑的这么开心。”

　　低头扒了两口稀粥，含糊不清道：“没…没什么，你看错了罢。”

　　收拾好碗筷，对着正在拨弄花草的洛云笙说：“我要去烟雨楼了。”

　　洛云笙笑着，“无月的言下之意是让我陪你去？”

　　“不，只是你该走了。”

　　“嗯，那我走了。”

　　“嗯。”

　　晓雾初散，初春的清晨有些冷，连带着身上的衣物也凉凉的。枯叶随风满地打旋，红冠大公鸡也跳上墙头开始伸长着脖子报晓，几户人家打开了门开始了一天的生计。天子脚下的皇城看上去是那么宁静，却也是这皇城夺走了自己最爱的人。

　　到了烟雨楼，此时姑娘们大抵都还在睡觉吧。走到后院中，发现自己来得早了些。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绿叶上的露珠在晨曦中像一颗晶莹的玻璃球，携带着阳光滑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一只雀儿在枝头跳动，却也不唱歌，四下一片寂静，静的他能听见叶落的声音。此时此刻的戚无月想起了洛云笙，现在他在干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复又想起一句话。‘最深的思念，往往连自己都不知道。’

　　鞋子摩擦着地面，抬头，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眼盈盈。是烟雨楼的新头牌，婉柔。

　　“婉柔姑娘。”对着她清冷一笑，那名唤婉柔的女子似乎愣住了。“啊？啊，无月公子。”女子脸上一红，在不好意思刚刚的举动。

　　“不知婉柔姑娘找在下何事？”

　　“无月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婉柔想公子为婉柔奏一曲，不知公子…”话音越来越小，小的戚无月都听不见了。

　　“无妨。”

　　摆好琴，抬头示意婉柔可以开始了。

　　琴声响起，绿衣回旋。婉柔一袭绿白深衣，百合髻，髻上是银色的发簪，朴素却不平凡。院中梨花撒落，随她而舞。

　　手腕上的银镯叮当碰撞，清脆悦耳。绿色水袖在空中飞扬，戚无月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

　　周围也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人，望着他们一静一动，一坐一立。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婉柔姐姐和无月公子当真是天生一对。”

　　‘铮’，琴弦断了，婉柔也尴尬的停住了。

　　“婉柔姑娘，在下方才忆起还有一事未完，告辞。”语气冰冷，没有情感。

　　“无月…公子……”没有回头，直接跃上房顶，消失在晴空中。

　　走在大街上的戚无月想着刚刚那一幕，有些不悦，到不是因为婉柔的身份，就是…就是莫名的不爽。

　　走到一个巷口，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抽泣声，又像是呻吟。偷偷地瞄了一眼，有一团白色物体在动……

　　里面的人…该不会是在……

　　戚无月把这种龌蹉的想法甩出脑外，走近了瞧。

　　是个人，全身都在颤抖着，头发太长，看不到脸，只知道她身上很烫。

　　此人身形娇小，还软绵绵的，应该是个姑娘。

　　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却极干净。

　　摇了摇她，没醒，把她的头抬起，整张脸都是红红的，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抚上额头。

　　烫的厉害，戚无月毫不犹豫的将那女孩背在身上，往家里去……

　　欢璃，因为是小倌的原因，所以身体像女子般柔软。

　　昏迷中的欢璃全身发热，头痛难耐，但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片温暖。

　　以为是他，便更加用力的抱住，口齿不清的喃喃念道：“大人…”

　　可以明显感受到那人僵住了，以为洛云霄要扔他下来，于是欢璃越抱越紧，近日来所有的委屈在碰到他的时候全部涌上心头，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这种资格，可，还是希望他不要扔下自己。心里酸酸的，涩涩的。泪水就这样决堤而出，沾湿了戚无月的衣衫……

　　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由得警惕起来。

　　柔和的声音响起，“这里只有我。”

　　这时，欢璃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

　　欢璃怯生生的问他是谁，戚无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说道：“我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你，你似乎病得很严重。”

　　欢璃挥了挥手，“没事，只是普通的风寒罢了。这里是哪，我要回去。”

　　“去哪？他好像对你不是很好。”

　　他怎么会知道的，欢璃急了，道：“你管不着，放我走！”此刻的欢璃像一直未开化的小兽，全身上下都在戒备着。

　　戚无月冷笑，脾气还挺倔。抽出一根长萧，手指按在孔上，萧声从小孔缓缓的流出，哀怨而婉转，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在小竹屋中回荡，直击人心。

　　听着这曲子，欢璃的眼睛红了，哀愁满上心扉。想起他和洛云霄的种种，失声痛哭……

　　良久，欢璃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百山永叶”

　　“百山永叶？好奇怪的名字。”戚无月没有接话，而欢璃也早已推开了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