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开始（2014）》草筱言

2、01.一样的脸，但我们不一样。

　　利亚私立高中，为喻州市最著名的私立中学。
　　校内设施建设、师资力量乃喻州市第一，甚至全国第一也不为过，因此其学费也是出名的昂贵。
　　秋季的校园，林荫道上的梧桐树叶都黄了，金灿灿的格外美丽。
　　Annmer背着书包独自走着。神情飘忽，显然在想什么想出了神。
　　一套灰色格子西装外套与百褶裙，内里是白色衬衫，裙下的两条腿白皙笔直。Annmer曾被评为利亚高中穿校服最好看的女生第一名，因此还为学校拍摄过形象宣传照，高挑的个子，姣好的外貌，不知道迷倒多少男生，就连其他学校的也时不时围在校门口就为一睹芳容。
　　但在姐姐的威严下，没有一人敢上来搭讪要电话，因为那属于不要命的举动。
　　啪！撞到人了。
　　Annmer惊得回过魂，赶忙道歉，一看脚下一堆书，忙弯腰去捡。
　　“瞎了么？”女声，冰冰凉凉的，听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Annmer边捡边道：“对不起了，刚才想事情走了神，没有注意到你。”她捡完地上的书，拍了拍灰，便递了过去。迎接她的却是一张极度阴沉的脸，一对细长的凤眼正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好骇人的气势！就像…
　　Annmer打了个激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你是想死么？走路眼睛往哪看？”女生逼近一步，再次冷声道。她盯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Annmer，分明记得几天前还在学校橱窗的宣传海报上看到了这个女的，齐肩的乌黑长发，双眼弯成月牙，笑得那么矫揉造作，就跟那婊子一个德行！
　　那婊子…
　　啪～一计响亮的耳光。
　　Annmer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才捡的书又撒了一地。她捂住火辣辣的左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个长发凤眼女生，实在不明白自己都道歉了，何以这么恼怒？
　　越看越像那个婊子！凤眼女生瞧着Annmer那张脸，一团团无名火就这么往头顶上疯蹿，她恨得抬脚就要往其身上踹去。Annmer惊恐地抱住头，难以遏制地尖叫起来。

　　砰！凤眼女生往前一扑，险些栽到Annmer身上。她稳住身子，摸了摸生疼的后脑，一眼瞥见了地上的书包。
　　她猛地转过身：“哪个混蛋！”
　　砰！又一个书包直挺挺地砸在了面上。凤眼女生急退一步，眼前冒起金星。只听前方传来嚷嚷声：“新来的？连Ann姐的妹妹也敢欺负？不要命了！”
　　凤眼女生揉了把眼，定住神。不远处，站着五、六个女生，为首的那个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头褐色短发，环抱手臂，像看怪物般看着自己：“不要命的，你叫什么？”
　　“娅琪！”
　　“喔～你就是刚转到我们班上的那个家伙，开学多久了现在才来？”短发女生慢慢走近，其他女生也跟了上来，一个齐刘海长发的女生把自己书包递给了短发女生。
　　娅琪心头一紧。
　　果然！短发女生接过书包作势要扔，娅琪下意识捂住头。等了几秒却没有动静，她疑惑地松手去瞧，眼前却陡然一黑，砸了个正着！这次因着距离近了，比前两次砸得更疼了。
　　“靠！”娅琪脸上辣辣的疼，天知道这书包里装了些什么！她甩了甩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瞧见Annmer已经从地上爬起，正抱着书本愣愣地瞅着自己。
　　都是你个婊子惹的！娅琪转身就去抓Annmer。身后女生见不妙，大叫着奔来。
　　Annmer吓得手一软，书又掉了一地，却忘了逃跑。
　　娅琪抡起巴掌就要扇，手腕却突然生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就在倒地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一双寒光潋滟的眼，像刀尖子般，可那张脸明明上一秒还是惊惶失措的表情…

　　校园沸腾了。
　　午休时间，所有人却跟疯了似地往教学楼外冲。
　　暮南捧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试图穿过汹涌的人群。
　　“阿南！阿南！”人群里，有只手拼命挥舞着，一颗脑袋冒了冒，暮南看出，那是同桌阿锦。
　　阿锦成功穿过人群到达面前时，鼻梁上的眼镜都歪了，校服外套上还留着几个脚印，也不知是谁刚刚趁乱踩的。
　　阿锦没所谓地拍了拍那几个脚印，眼镜也懒得扶：“来来来，你才转来咱们学校不久，这就带你去看本校最值得一赏的好戏。”暮南想说没这闲情，可已经被阿锦拽进了人群。

　　人群聚集地，里三层外三层，但异常安静，安静得可怖。
　　娅琪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
　　一只手，修长好看，却凶狠地一把揪住娅琪头发，朝上一扯。娅琪闷哼一声，痛苦地抬起头，左脸颊上一大块淤青，嘴角挂着彩。
　　人群中响起吞口水的声音。这得多疼啊。
　　“姐姐，算了。”Annmer轻喊了声，想要上前，却给短发女生拦住。
　　娅琪瞟了眼揪住自己头发的女生，又瞟了眼惊慌的Annmer，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是双胞胎，我说呢，上一秒还是装可怜的婊子，下一秒…下一秒就…”
　　Ann松手，娅琪没稳住，下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那脆声惊得在场人一阵牙疼。Ann嘴角一弯，似乎觉得挺有趣，伸手预备再玩一次。
　　“住手！天底下竟然有像你这么狠的女生？哦不，你这样能称为女生么？比街头的混混还要混蛋！”
　　人群顷刻炸开锅。大家四处张望，荒唐道在这学校竟然还有不要命的家伙存在。
　　“是谁啊！想死吗？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出来！”短发女生一口口香糖吐到地方，冲着人群骂咧咧起来。
　　Ann一眼瞧向正前方那个抱着垛书的高个男生，身旁那个矮半个头的四眼男整张脸都惨白了。
　　“vivi，送医务室。”Ann起身。那个短发女生只好嗯了声，吆喝着几个男生将娅琪架走。
　　这一幕，不少人私下里以猫哭耗子来形容，但Annmer却深深理解，深深地感到心痛。
　　“就是你这个不要命的？”Ann拍了拍手，双眼定定地看着那个男生。
　　人群的目光也齐刷刷扫向这个不要命的稀有物种，惊呼着这是哪个班的笨蛋，胆子这么大。一旁的四眼男慌得遮住脸，忙嘀咕：“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可那男生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好笑道：“不要命？一个女生，你能怎样让我没了命？”
　　四眼男欲哭无泪，用力扯了扯其衣袖，压低声带着哭腔道：“够了，阿南，别跟她硬碰。”
　　暮南斜了眼阿锦这个孬货，将书一股脑扔到他怀里：“我暮南长到现在，从未怕过，何况还是个女的。”
　　阿锦赶忙抱紧书挡住脸，继续劝道：“你还不了解情况，她可不是你能惹的，别…”别字后面还没说，暮南已经朝Ann走去。阿锦不敢跟过去，只能急得呼喊，还只能小声喊：“别过去啊，笨蛋！别过去！”
　　“这世上越是没能耐没底气的人越爱斗狠，因为他们害怕。你是在害怕什么？”暮南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Ann，“这么强势这么凶恶，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偏激性格？旁边是你妹妹？怎么会一模一样的脸，性格却反差这么大？”
　　暮南说着说着，离Ann只有几步之遥了。他瞥见Annmer正冲其摆手，不禁叹了口气，“多看看你妹妹，世上不会有人喜欢上你这样的混混的，你要一直这么混蛋下去，就会一直孤独，一直寂寞，因为大家都怕你，他们不敢接近你，不敢爱你。就算有人真的爱上你，只怕三天两头被你这么抡拳头，不死也得残废。”
　　残废？天哪！这家伙怎么敢说这些！Annmer心一紧，就要冲上来，可Ann伸手拦住了。
　　“对了，要么你就是从未被人重视过，就像小孩子一样，为了引起大人关注，就拼命捣乱。我是不是猜对了？真幼稚。”
　　话毕，暮南与Ann已经面对面站立，两人近地呼吸可闻。
　　“说完了么？”Ann凉凉道。
　　“嗯。差不多，我…”
　　啪！极为闷沉的一声。暮南歪着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个女生揍了一拳！
　　他懵了好半晌，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到自己真的真的给个女孩子揍了！
　　暮南干笑几声，拳头捏得咯吱响。他蓦地转头瞪向Ann，视线触及其双眼，拳头却是一松！
　　面前，那双圆圆的眼里，仿若一滩被打翻的颜料，怨恨、悲恸、悔悟、脆弱混杂在一起，那团似乎永远化不去的冰冷，好像在这一刻，正悄然融化。
　　暮南愣住了，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额头…

　　也不知道自己像个木头般杵了多久，直到脸皮被捏地生疼，耳边传来阿锦的叨叨：“喂！快醒醒！被打傻啦？”
　　暮南回过神，嫌弃地拍开阿锦爪子，视线一扫，四周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自己和阿锦两人了。
　　“看你大庭广众被揍，应该很受打击吧？没事，同学们不会笑话你的。你刚来不懂事，可以理解。”阿锦将书扔回给暮南，哎唷哎唷地捶了捶酸痛的胳膊。
　　“那个打我的女生，她叫什么？”
　　“不是吧？你难道还要寻仇？”阿锦跟眼前横了条史前巨鳄般，嘴大张到下巴都要掉地上，“怪我一开始没跟你介绍清楚。这个Ann姐可不好惹，揍起人来跟疯子一样。起先这里不少不信邪的男生跑去招惹他，结果不是断手就是断腿，上学期还有好几个退学的。人家家底丰厚，父母是这高中的大股东，只要不是出人命，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一般不是闲到扯着蛋，不会有人去招惹Ann姐的。”阿锦边说边摸了摸依然狂跳的心脏，“今天是你运气好，Ann姐估计看你长相俊美，也就不废手废脚这么浪费了。我听说，以前Ann姐跟她妹妹Annmer一样温柔可爱，可后来不知是遇着什么事了性情大变，变得这么凶残。唉，女人啊，难懂啊。”阿锦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暮南没有吭声，抱着书自顾走着，眼前，那双圆圆的眼睛，带着怨恨、悲恸、悔悟、脆弱，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自己的心。
　　是你么？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