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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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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有些不相信的人在看到大堂之上罗列出的种种人证物证,也不得不相信,杀人的正是言棋。
奇怪的是,在这次审理中,言棋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最后林生问他是否认罪,他也是默而不答,既无担忧害怕,也无嚣张气焰,平静得有些异常。反而是终于获得清白的梅天聒噪得很,整个过程一直能听到他重复说一句话。
我就说我是清白的。
一个字不落,统共重复了不下十遍,让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最后还是林生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案子的发展到此为止也算是真相大白了,虽然言棋并没有承认,但种种证据还是都指向了他,签字画押不过是时间问题。林生一句退堂结束了一切,言棋被收押,围观的群众也是一一散去,唯有梅天站在堂上激动万分。
被关了数日,如今终于恢复自由,激动是正常的,但等梅天转身,才发现堂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次梅家依旧没来一个人,就连来接他的人都没有。
梅天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在收拾东西的状师,忙拉扯住他。
“哎,我说,梅家嘱咐你送我回去的吧?”
状师一脸漠然,摇头道。
“梅三小姐吩咐的事中并不包括此事。”
说完,他便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独留梅天睁大眼,一副气煞的模样。
到最后,梅天终究是走着回去的,他身上一分银子没有,自然雇不了马车,只能顶着一身邋遢走回去。
他不见,府衙门口,林生与他的师爷齐齐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林生对那师爷说。
“如此不遗余力整治自己的大哥,恐怕只有梅三了。”
可不是,明明早已搜齐证据,她却偏偏要拖两天才呈上来,为的就是让梅天在狱中多呆几日,如今还让他这种面目走在街上,不是让他受些屈辱,又能是为什么呢。
梅天到梅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从府衙回到梅府整整花了两个时辰,本来案子开审便是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连中饭都没吃上,又因为在狱中连番折腾,一直体虚得很,他只能走走停停,休息了再走。整个路途,他光是承受路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也能花去不少的体力,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像今天这般屈辱了。
承受着莫大的怒气,梅天在踏进梅家大门就开始大声嚷嚷了。
“人呢!都死到哪去了!梅家没人了吗!”
闻声,最先跑出来的是大夫人,她一见到梅天,泪水就哗啦啦流了下来。
“我的儿啊!可是苦了你了!”
对于大夫人的难过,梅天视而不见,依旧大叫大嚷。
“能不苦嘛!一路走回来,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我还以为梅家人都去给我烧香拜佛了!”
各种愤怒不满,梅天表现得赤裸裸,却是无人吭气回应,直到他大摇大摆进了梅家大厅,才发现所有人都在那里坐着,包括梅心,此刻她正玩弄着手中的两个透绿的翡翠珠子。
“不孝子!还不跪下!”
梅德富一声威严的低吼,吓得梅天本就虚弱的腿脚立刻软了下来,直接跪倒了。
“闹了这么一大出,你还有脸回来嚷嚷,早知道就让你在牢房里呆一辈子!”
梅德富指责的言语一出,梅天蔫下的脸立刻又扬起,辩解道。
“这件事我是被冤枉的,官府已经抓到真凶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梅德福怒气噌噌往上冒。
“就是抓到了又怎么样!如果不是你流连烟花地,又怎么会被人冤枉了去!闹得满城风雨,梅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坐直了身板,梅德福拿着手里的茶壶,气得差点就往梅天身上丢去,但看到他怯怯缩了缩身子,又硬生生收回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再不言语。
见此,梅心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道。
“父亲训也训了,是时候让大哥收拾一下,出发了。”
闻言,梅天一惊,瞪向梅心,问。
“出、出发去哪?”
低笑出声,梅心扬眉,余光瞥过大夫人僵硬的脸,心情更是愉悦。
“自然是去清隐寺,大哥难道忘了?”
“这、这么快!”
梅天猛然站起,惊愕地望向自家母亲,见她一脸尴尬难看的脸色,便知梅心不是在说笑,顿时来了气。
“我才刚回来,你就让我去和尚庙,梅心你可真狠!”
玩弄着掌间的珠子,梅心朝他笑了笑,不在意道。
“大哥赞誉了。”
气结,梅天赌气道。
“我不去!”
“你确定?”
“不去!”
梅天黑着脸,回答得底气充足。他直直看着梅心,见她缓缓收起笑容,收起手里的珠子。
“既然如此,那就走第二条路。”
说完,她扭头朝门外叫了一声,道。
“来人,送客。”
一句“送客”顿时改变了一室的气氛,大夫人立刻上前,扯住梅天的胳膊,朝梅心道。
“去,去,天儿一定会去的,让他洗漱一下,立刻去。”
本来还是有着气焰的梅天,在听到梅心的话后,也立刻泄了气,再不吭声,任由大夫人拉他去洗漱。
“半个时辰后出发。”
梅心轻飘飘一句话在那两母子身后传来,不痛不痒,却让那两人顿了一下,梅天甚至抖了抖身子,不知是气极还是悲痛至极。
半个时辰后,梅天终究是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大夫人亦是一脸不甘愿,她好好的一双儿女,一个与他人私奔,一个又被罚去了清隐寺,偌大的一个梅家,她倒成了孤家寡人。以前不知道,现在又知道梅心其实早已掌握梅家经济大权,更是让她气短不少,以后的日子更是难过了。
可是,一切并未如人所想,对于梅家的吃穿用度,梅心依旧如初,该有的还有,不该有的自然不会有,对待长辈,她的态度一如往常那般有着面上的谦恭。说到底,梅家还是那个梅家,该腐烂的早就连根腐烂,能维持住的,也就是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而已。
这些,没有谁比梅心更清楚明白。
这样的梅家,梅心曾多次以为自己会因为无法忍受而逃离,她甚至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着手离开的准备,可奇怪的是,直到如今她也没有离开,反而是那几个长久以来让她无法喘息的人逐渐老去,再不如当初那般。
或许,如今那几个人巴不得她死去吧,就好像眼前这个机会。
面对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梅心甚至没有一丝害怕的心情,很奇妙,她心中只是在细数,如果她死去,会有谁为她难过。
梅小四、秦笑、成刚、霍娘,还有阿沁,或许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如果知道自己的死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真是有些好奇。
“贱人!我今天要杀了你!”
红着眼嘶吼的女子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如此不顾后果,恐怕是真的怀着玉石俱焚的心情而来的吧。
“言夫人,言棋杀人是事实,我不明白你有何理由杀我?”
淡然望向那个已然有些疯癫的女子,梅心的余光之下一片寂静,毫无声息。
今晚,她是出来谈生意的,本来不该走这条路,但因为时间拖得有些晚,再加上她喝了点酒,头疼,便叫车夫走了这条捷径,没想到半路马车竟然坏了,只得让秦笑去就近的地方再找辆马车,而她,闲着无事便来了这湖边。
她记得,今晚她们走的这条路本来就偏僻,再加上这片湖水离路有些距离,路边等候的车夫必然是听不到这边的动静,而秦笑,此刻还不知在哪里。
死路一条么?
今晚可真是场奇遇。
“那个女人该死!是她一直纠缠我家棋儿,明明就是烟花女子,勾引了一次,居然还想着要嫁他!简直就是笑话!”
举着剑的言夫人似乎有些疯癫入魔的样子,明明可以一剑解决的事,如今倒是开始为自己的儿子辩解起来。
梅心扬了扬眉头,据她所知,秋容与言棋曾维持了一段半年之久的关系,后来言棋遇到了那茶馆卖艺的女子,便渐渐断去了与秋容的来往,但秋容并未就此断去念头,大约是真的生了情愫,依旧百般纠缠,甚至说即便是小妾,她也愿意。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言棋对她不过是避之不及而已。
哀大莫不过心死,到最后,秋容甚至威胁言棋,要将他与她的事宣扬出去,让他身败名裂,于是,便成了最后的结局。
“我不知她是否该死,我只知梅天并没有做任何事。”
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梅心不紧不慢地与言夫人对话。
“那又怎样!谁不知道梅家大少爷不过是个败家子,他活着也就是祸害别人而已!可是我家棋儿只是走错了一步,为什么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据我所知,梅天虽然败家,但至多只是骗骗痴心小女子的心而已,杀人之事他还是做不来的。”
梅心的话似乎刺激到了言夫人,她红着眼,握剑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我都说了,那贱人该死!”
闻言,梅心笑了笑,眼神渐冷。
“所以你便杀了她,为你儿子断绝后顾之忧,可惜没想到东窗事发,而你儿子为你做了代罪羔羊。”
微微一怔,言夫人似乎没想到梅心会说出这番话,但很快她的困惑就被杀意代替。
“你怎么会知道?”
挑了挑眉,梅心不语,眼见对方的杀气更重。突然,她扬起手,白色的粉末顷刻洒向了言夫人,趁着言夫人遮眼的瞬间,她侧身上前,伸手劈向对方握剑的手,生生将剑劈到了地上,下一瞬,她便抓住了言夫人的手腕,伸脚踢中她的膝盖下方,趁她脚软时,将她反手制住,又从腰间抽出一条银丝,把她的手捆住。
这一切,梅心做得异常迅速,过程一气呵成,毫无迟滞,像是练习了多时。
待秦笑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言夫人被捆,瘫坐在地,不敢动分毫。因为,梅心手中的另一根银丝此刻正勒在她的脖子上。
本来还悬着的心松下,秦笑淡淡笑了。这场景如此熟悉,她记得两年前,被捆的那个人是成刚,而这一切只是梅心学的唯一的防身之技,不想,居然还有用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