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天南雪》夕月霜华

2、第二章 命运轮回弹指间（2）

　　此时的翠屏峰已经入夜，蝉鸣伴着少年的舞剑声清晰可闻。

　　“呼……呼……聂凌霄，为了香喷喷的肉包子……坚持！”少年自言自语道。

　　“今天没达到要求，肉包子就别想吃了！”聂沧海的话回荡在聂凌霄的耳边……“啊，好饿。老爹真狠心，100遍还阳谱根本练不完嘛。对了，去树林里摘点野果子，总比饿着肚子好。”说罢便丢下剑朝着树林跑去。

　　正值春季，翠屏峰上多多少少有些树林。说来也奇怪，翠屏峰不同于其他地方，生长在这里的果树，一年四季都能长出果子，每年树叶都是极为茂盛的，从未见它们凋零过。寻寻觅觅总算找到了一颗大一点的果树，少年登上一边巨大的大理石，正要去摘那令人垂涎欲滴的果实，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天际降下，如同巨大的金色光柱。在夜晚的衬托下，此番景象显得格外神秘，似乎周围的星星都是金色的。光柱中，悬浮着一抹小小的身影，慢慢的、慢慢的飘落。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聂凌霄一屁股坐在地上，急忙往后，退到了岩壁。光芒瞬时降落到聂凌霄跟前的大理石上，逐渐变得暗淡直至消失，但仍有那温暖的金色光晕围绕着大理石上的“不明物体”。

　　“呵呵。”聂凌霄苦笑两声，“怎么怪事都让我撞上了，该不会是个怪物吧。”聂凌霄定了定颤抖的身子心道：有什么好怕的，聂凌霄！你可是练过100遍，咳咳，是将近100遍的还阳谱，对付妖怪不在话下。

　　聂凌霄蹑手蹑脚的挪到“怪物”的身边，近看，竟然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女。蓦地，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哪里是什么妖怪，这简直就是天仙。少女的面庞消瘦，但显清丽。如水一般的清纯，如月一般的柔美。甚至，他看得痴了，竟俯下凑近了观察，修长的睫毛，朱红的唇瓣，白嫩的肌肤，只是这身上奇怪的装扮……聂凌霄脸一红……不对，现在不是看美女的时候，人家现在昏迷着，得赶紧找老爹救人啊！聂凌霄拍了拍少女的脸颊，光芒在那瞬突然消失。“喂，你醒醒。坚持住，我这就去找老爹来救你。”说罢，聂凌霄抱起少女跑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屋子。

　　“嘭！”门被聂凌霄一脚踹开，“爹，出大事了，你快来救人啊！”

　　“什么事那么着急……这是……凝霜！”聂沧海惊呼出声。

　　“哎呀爹！没时间废话了，她是我在树林里发现的，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了……”聂凌霄没有说得太详细，那从天而降的光芒和突然出现的少女，他自己也不清楚哪些看到的是真实的。因为，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此时，聂凌霄想的不是这穿着奇怪的少女如何出现在后山，而是她的面容竟像极了那个人，不会是……不，不可能！

　　“快，把她放到榻上，我来运功为她疗伤。”随着真气进入到少女的内，一边运功的聂沧海心里倍感疑惑，这孩子身体各部分都没有损伤，只是体内元气像是被全部抽光一样，按道理来说人的元气全部丧失，心脉应该会没有活动迹象。但这个孩子不同，她的心脉却如常人一样。暂且为了保住性命，聂沧海输了小部分元气给她。嘱咐了聂凌霄在一旁照顾，如有异常，便速来通知。

　　聂凌霄从未见过老爹对外人如此关心，想起自己得病时也只是得了两副老爹开的方子，草药还是自己采、自己熬的，并未有更多的照顾，心里一阵凄凉。难不成是老爹对美女动了心？因为他确实听见老爹刚才喊出的那个名字，“凝霜”……聂凌霄背靠床沿坐下。不过这到是个好差事，省了那几遍还阳谱了。

　　夜，渐渐的深了。木屋外，聂沧海隔着门缝望着昏迷不醒的少女，微微蹙眉。怎会有人和她长得那么相似，难道是她的转世？不，不可能，阴界的转生簿上没有她的名字。况且，那个阴差曾说过，她的执念太强，本该早早便可去转世投胎，但始终不肯入轮回。况且，她的灵魂并不完整，似有一丝游离在外。唉……看来只有等她醒过来再探探消息了。黑影一闪，不带着丝毫气息，门外已不见了聂沧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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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翠屏山让人感到清新舒畅。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着少女清秀的面庞。女孩嘴唇微抿，睁开朦胧的双眼。窗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古风了？窗框是木制的，还有窗子上的这层纸……像极了古装剧里的。还有这床、这地……啊！床边竟然还有个穿得怪里怪气的人靠着床沿睡觉。少女轻轻的下了床，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的穿着完全不像是个都市化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布衣，束着古代男子的发式。难道……少女疾步走出木屋，天哪，这哪里是什么城市，这是座山哪。有连绵的白云，清脆的山泉声，还有个穿着长袍手里拿着剑的人！难道……她穿越了！

　　“你醒了，可有感到不适？”那个执剑的人朝她走来，少女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哈哈哈……莫怕莫怕”那人摸了摸胡子道“我没有想伤害你，昨晚你晕倒了，是吾儿把你救了回来。在下聂沧海，这里是翠屏山，算是我们父子的居所，姑娘放心在此休息即可。”

　　晕倒？看着眼前这个人，面容还算和善，听到他无意伤害自己，少女舒了一口气，支支吾吾道：“那……现在是什么朝代？”

　　“我在翠屏山上住了许多年，早已不理世事。况且这天下并不太平，统治者更是轮番更换。”看来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乱世。

　　聂沧海犹豫了一番，继续道：“看姑娘的装扮，不像是中原人，在下听说西域的人穿着奇特，莫非姑娘是从西域来的？”

　　“西域？不，这倒也不是，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很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从家乡到了这个地方……”

　　“姑娘的意思是……相距甚远的两个地方你能瞬间穿梭其中？”

　　“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聂沧海一惊，脑海里浮现那个熟悉的场景，记忆中的那人对他说过：“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很远，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还不清楚，但我就是这么一瞬间到了这里的。我到处游历就是为了打听回去的方法……”此时，聂沧海心里已经有了些头绪，至于她是不是那个人的女儿，还是她的转世，来这里又所谓何事，他还需要时间仔细调查。

　　“哈——啊！原来你醒了，我说怎么人不见了。”聂凌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从木屋走出来。原来她已经醒了，害得他担心了老一阵。

　　聂沧海叮嘱道：“姑娘的元气大伤，要想恢复还需要点时日，就安心在此好好养伤吧。对了，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洛雪薇。”少女答道。

　　聂沧海点头回应，随即向聂凌霄嘱咐道：“凌霄，你待会带洛姑娘下山买件衣服。”

　　雪薇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布满灰土，袖口领口都有被树枝划开的痕迹。穿越之前衣服明明是完好的，怎会变得如此。不过这的确是不能穿了，雪薇点头道：“那便谢谢了。”

　　“太好了！可以下山咯！”聂凌霄听到“下山”二字别提多兴奋了，要知道他已经被老爹禁足半年了。“下山”二字对他的意义可不小，要知道天天飞鸽传书的日子他可是过够了。此时，聂凌霄的脑袋里早已浮现出下山和兄弟们闯江湖的场景，好不快活，好不逍遥。

　　“买好就回来，不可贪玩。”虽知他那贪玩的儿子不会听这类话，聂沧海还是提醒了一句。

　　聂凌霄抓起雪薇的手腕道：“走吧，我们这就下山……”说是走，确是跑，按耐不住急切喜悦的心情，憧憬着山下的美好事物。

　　雪薇任由着少年拉着奔跑，心里还是觉得不安，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呢？雪薇努力的回忆穿越那天的事，会说话的千年古树、诡异的紫光、尽数倒下的人群……还有，阿莉……似乎还有些什么。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桃花林……小女孩……还有那个哭泣的女人……这些画面，仿佛越是回忆，越容易消失。现在头还是晕晕的，等身体好点之后再想法子回去罢。不过，眼前的这个世界倒是让她充满着好奇心，唉，暂且放罢。

　　翠屏山下再走一段小路就是祁州城了。先不论商铺人流有多么多么壮观，光是海港就接二连三的来了好几艘货船，听人说是从西方来的商队，带来的都是从东方海阁得来的上好珍珠。

　　“哼，什么上好珍珠，东方海阁那种危险之地就连有出海二十多年经验的船老大也不敢靠近，那些珍珠指不定是哪里仿造的。”聂凌霄不屑一顾的望着来往的船只。

　　“既然这是连这附近的百姓都不知道的事，你又怎么会知道？”雪薇疑惑道。

　　“我朋友的阿爹是船队中的老成员，这些事自然是他告诉我的。哎，你可别到处乱说。他们收了西方商队的钱，答应不将这事告诉别人。”

　　“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雪薇答道。是的，现在只有找到回去的方法才是最要紧的事。

　　祁州的商铺堪比现代的百货市场，商铺繁多，种类齐全。聂凌霄指着其中一家商铺道：“诺，就是这里，银子给你，你自己去挑吧。可不许买太贵的衣裳。待会在码头会合。”少年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哟，这位姑娘长得真是水灵，来来来，我们铺子里刚到了一些新的布料，我给您挑几件儿。”老板娘热情的很，忙把雪薇拉进铺子里。

　　“姑娘，你看这件紫色的‘紫金绣衣’，这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一件……”雪薇摇了摇头。

　　老板娘随即又拉着她来到另一件衣服前道：“这件绿色的‘碧水初夏’最适合清秀的姑娘了。”雪薇又摇了摇头。

　　老板娘仍不放弃：“这蓝色的‘冰凝露雨’……”“不，我不想要这件。”这回雪薇直接打断了她。

　　老板娘颇有些生气道：“姑娘该不会是来砸我们门面的吧，我这里的衣服可是祁州城卖得最好、种类最多的。可姑娘一件都看不上，那么小店还真没法满足姑娘的需求了。”

　　雪薇低着头答道：“并不是看不上这些衣裳，只是不知这里有没有价钱便宜又简朴的衣服。”

　　“有是有，只不过……”老板娘指着角落里的一件不起眼的衣服道：“只不过这件全身白色，刚刚制好还没绣花，即便这样姑娘也要么？”

　　雪薇看着，觉着挺满意的：“就要这件，我买下了。有试衣间吗？”

　　“试衣间？……哦，姑娘是要现在穿吗。小翠，带姑娘去后面试衣。”

　　不一会，小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白衣少女令铺子里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老板娘，能在这衣服上绣些图案么？”

　　“当然行，您只要付些绣工的钱，想要什么样的图案我们小店呀就能给您绣出来，包您满意！”

　　“嗯……我想要绣几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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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往来的船只无数，但有一艘船聂凌霄可是非常熟悉。那船头上，一群和他一般大的少年们在一起玩耍，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聂凌霄激动的朝他们喊：“阿龙！阿杰！永福！我回来啦！”

　　船上的孩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激动的向他挥手，随后跑下船和他打闹成一团。阿龙敲着聂凌霄的脑袋道：“你小子终于被你那管教严厉的爹给放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少了你都无趣的很。”

　　“哼，我看你们玩得挺开心的，早把我给忘了吧。”聂凌霄没好气的说。

　　永福反驳道：“我们也有办过正事！前几天来了几个小混混欺负住在巷子里的穷书生，我们就寻思着好好教训他们一顿。阿杰从其他的孩子那里要了些鞭炮，趁着他们喝醉了挂在他们的腰带上。你没看到，鞭炮点燃时把他们吓得在地上打滚。”

　　聂凌霄严肃道：“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万一他们回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

　　阿杰抢着说：“不是还有你吗？那次我们被一帮恶棍毒打，你答应过我们你要变强，要变得能保护我们不受欺负。这半年你跟你爹学剑术，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比起你们，那日子算是很好的了。唉，不说这些了，走吧，跟我说说这半年有什么变化……”聂凌霄拉着少年们渐行渐远。

　　时间对某人来说很短暂，对某人来说很漫长。

　　“太阳快落山了，你再不回去怕是又被你爹骂了。”阿龙催促道“嗯……啊！糟了！我把那家伙给忘了！”

　　“那家伙……谁啊？喂！你慢点跑！”

　　聂凌霄飞一般的往码头跑去。糟了糟了，自己说在码头会合的，结果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码头上，船只都靠岸停靠，商人们陆陆续续的去客栈住宿，早已空无一人。聂凌霄喘着粗气，挠着头心里恼道，我急什么呀，她不是也忘记约定了么。

　　“凌霄。”

　　“别烦，等人呢。”聂凌霄恼道。

　　“凌霄。”聂凌霄一惊，缓缓转过头，一袭白衣的少女出现在他的眼前，白衣上绣着几朵粉色桃花，似有几分灵动，让人感觉轻盈，水袖如轻纱在风中飘动伴随少女的缕缕长发。简朴得不能再简朴的衣服，衬着少女的肤色，穿在她身上却有种盛世白莲般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你……”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给，这是买衣服剩下的银子。”雪薇的语速虽快，但听不出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聂凌霄顿时有种想找地洞钻进去的冲动，原来她早就到了。“对不起，我……回去吧。”

　　一路上冷冷清清，聂凌霄打破沉寂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凌霄。”雪薇平静的答道。

　　“……”聂凌霄立马红了脸，随即又装作不屑一顾道：“哼，我跟你又不熟，叫那么亲切做什么。”

　　“你爹叫你凌霄，我便这样叫你了……”

　　聂凌霄拍了拍脑袋，自己什么时候那么自作多情了？好像是自从她出现，心里就特别乱。长得挺可人，却是一副冷冰冰的语调，分明早上还看见她和老爹聊得挺愉快呢。洛雪薇这个女子……搞不懂她了……

　　“爹，我回来了！”

　　“混蛋！”聂沧海一拍桌子道：“买件衣裳那么久，是不是又和那帮小混混惹事去了！”聂沧海虽恼怒，但说话时却有稍稍的停顿，似乎语气里带有些不忍，这些细节全被雪薇发现了。

　　聂凌霄身体震了震，小混混？爹他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并没有做过恶事。爹你不了解……”

　　“够了！你们还嫌添的乱不够多么？今天罚你练还阳谱，前两页如果没有消失，你就别进家门！”

　　聂凌霄颤抖的双手紧紧握拳，不吭一声地执起剑，疾步走出房门。雪薇静静的观察着，唉，这少年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可是，他又能否体会到当父亲的心呢。

　　“抱歉洛姑娘，让你见笑了。”聂沧海无奈道。

　　雪薇应道：“聂叔叔客气了，我并不介意。只是……您明知他们……为何故意说得那么严重。”

　　聂凌霄叹气道：“洛姑娘真是冰雪聪明，看得出我是故意发脾气。他们都是些好孩子，这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那些有权有势、能力比他们高强的人。若是硬闯，必会遍体鳞伤。凌霄这孩子，因为那天看不惯官府欺压祁州城郊附近的穷苦百姓，竟和其他孩子潜入那官宦的家中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们自己又不敌那些强壮的家丁，被一阵痛打，也是自那时起他跟我提出要学习剑术。我罚他，为的是让他记住江湖险恶，要保护别人，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若是不自量力，或许会引来杀身之祸。若是没有凌霄的冲动，那些孩子便也不会跟着他闯祸。”

　　雪薇点点头，聂沧海又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姑娘，请坐。”

　　雪薇连忙摆手，随而坐下：“请教不敢当，有什么事您尽管问。”

　　聂沧海沉默了一会道：“你，是不是不属于这里？……或者说，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雪薇一惊，腾地站了起来。“看来……我说对了？”聂沧海抚着胡须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曾经有个人，在我问她家乡何地时和你说了同样一句话……”

　　“他是谁？”

　　“姑娘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有时，知道得太多反而对姑娘不利……我知道姑娘想追问什么，至于如何回到你的那个时代，到了时候，自会有办法。只不过在下想提醒一句：若是想避开劫难，切记勿要修仙！”

　　雪薇越发疑惑，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大秘密。修仙？呵，修仙和她又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想尽快回去，又岂会留在这里修仙？聂叔叔似乎知道她是穿越来的，可是，一个古代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看聂沧海不再愿意透露更多的信息，雪薇只好作罢。听闻树林传来刺耳的剑声，聂沧海摇摇头道：“这孩子，又在和我赌气吧……”

　　雪薇走向远处树林中那个舞着剑光的身影，那身影那么孤独，但内心又显露无疑。少年愤愤道：“哼，老爹你看着，总有一天我会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