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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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儿！”冯羽沉声喝止！
李冲却不想闭嘴，他凝视冯羽，目光在灯火下变得决然锐利：“是这样的吧？臣的父亲叫李弈，才是您真正想念的那位公子？臣所以能在灭门惨祸中侥幸逃生，又得您悉心教养多年，都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和您是有情的。”
不及冯羽辩驳，他便沉定继续，“太上皇告诉臣，是您借他的手杀了李氏慕容氏满门，臣相信。他又说，臣的父亲当年所谋不在小，那么，臣今日敢请太皇太后明示，当年两家三百余人的血案，究竟是因为您与先父房闱失和，还是真的因为先父有了什么不臣之举？”
努力按下骤然翻涌的躁痛羞窘，冯羽只装作对此话题不屑一顾。冷淡哂笑：“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时过境迁，你既不能令死者生还，也复仇无望。”
“那当然，”李冲沉静回答，“臣不敢对您有丝毫不敬，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看着他烧得绯红的脸庞，那对漆黑眸子坚定又孤独，犹有一丝绝望中的希望。冯羽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酸涩，过了一会儿，喟然道：“好，我便告诉你一句实话。我和你父亲从来没有过融洽情事，我们只是短暂携手共事而已。至于你家灭门之祸，太上皇和我都不可能让他活下去。他手太狠，心也太高了，他必须死。”
长长睫毛垂下，李冲竭力思考着冯羽的话，却没有痛苦或愤恨的表示......似乎冯羽说的那个人和他没什么情分连系，只是偶然利益相关。
冯羽打量他片刻，淡然续道：“至于你外祖一家，慕容氏既和你父亲以婚姻为盟共图大事，自然事败后也难逃干系。”
默默想了一会儿，李冲抬起头望着她：“当年两家都是以叛国大逆之罪灭族，依律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十四岁以下的男孩坐腐刑。可太上皇恨两家恨到额外加了一道严旨，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斩首示众。我家所有人都死了，连奴仆都没留下性命。那您为何单单救我？是我父亲请您这么做的吗？”
“他没请我这么做，他从不会请求我做什么。”触动那段往事，冯羽不禁自嘲摇头，“当时他只是说，你长大后会很合我心意，杀了或是施了宫刑，都太可惜。........他很懂我的心思，所料果然没错。”
李冲愕然！
心中突然闪过冯羽第一次玩弄他的情景，又闪过数人同时侍奉时，她示意别的内宠在她面前侮辱他以助兴的情景，立时泛起一阵剧烈恶心！虚弱透支的身体受不了这波剧烈冲动，他头晕眼花，几欲昏去。
怪不得冯羽一直这样对他！怪不得她总喜欢看着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她和父亲果然是有情爱有怨结的！虽然此事他早已隐隐有了察觉，但是他无论如何猜不到，在他认识她之前，在他还不满四岁的时候，父亲就已经给过她这个骇人建议。
那父亲在天之灵知不知？！知不知他的一个建议让儿子这两年生不如死？！且......只要他还生活在冯羽身边，这种生不如死就会一直延续.......
这是什么父亲啊！李冲早已记不得他的样子，也难以理解他怎会对自己的情人提这么一个建议！看来他宁可儿子受奇耻大辱，也要保住他的性命。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冯羽心性太过酷烈刚狠，再怎么哀求也无用，所以只得出此匪夷所思的主意？可即使如此，这手段也太让人难以忍受。
伏在冯羽冰凉掌心喘息良久，李冲才缓过劲来。
解开了疑团，他没有豁然开朗或者如释重负，反而从心底滋生出一丝绝望。
看来很多事情当真命中注定，再如何躲闪推拒也逃不掉！若冯羽对父亲的恨不变，把他看做父亲的替身不变，对他的折磨也就永远不会变，除了以死解脱一条路，他必须安然承受，顺势利导。
陷入如此局面，李冲只能喟然苦笑：“臣知道了。谢太皇太后告知。”
他刚才想了很久，冯羽便一直看着他。待他终于想通，神色平缓下来，冯羽轻抚他肩头柔软长发，也轻轻叹口气。
这小孩确实不容易......生而为李弈的儿子，他注定活的太不容易。
指尖触到千丝万缕的温柔，冯羽不禁感叹造化弄人。让他活在如此抑郁苦闷境地，却又生的如此秀美堪玩，连头发都温润迷人！
这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吧？故意逗她去欺负他，同时又让他有资本博她同情？
他生的比女孩子都好看，聪明缜密，做事圆融得体，又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还陪在拓跋宏身边，似乎有些政局上的用处，而其实......就如他所说，他不过是太极殿那么多内宠中的一个，以前她极少体贴过他内心有多难受。
嗯，偶尔转念间想到了的话，她还会刻意加重一下他的难受！
那就叫活该了，谁让他是李弈的儿子？！
没由父亲教养几年，做起事来就都是父亲的套路！自从出了腊八行刺告密之事，她对他就开始有了戒心和厌恶。边用边折磨，似乎变成必然的事。
只是他现在这个身心俱伤的样子......冯羽却也罕见的觉出些心疼。
再开口时，她语气和婉真切些许：“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让你处处像你父亲一样？并非我不能对他忘情，就要把一切都强加于你。而是实在觉得可惜。你父亲那么出类拔萃的一个人，却阴谋为体，事事算计。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着力更化改制。但与此同时，他又在算计权势，身为臣子，他一心要把君上玩弄于股掌。他曾经对我有情，可即使对有情人，他都要暗下毒手，妄图把我变成由他牵线的木偶。无论做臣子，还是做男人，这样心高手狠，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明白吗？”
李冲一直低垂着眼帘，半晌低声道：“臣明白。”
“你和他很像，但这件事你不要学他。在宫廷中生活，没有心机绝对不行，但事事都算计，什么都要占上风，迟早也会身败名裂。”冯羽叹口气，“如今我看你也慢慢走上这条路了。”
抿下单薄唇瓣，李冲回答：“ 臣不敢。臣对您只有恭顺感激。”
“那么你对皇帝呢？”冯羽冷哂，“从刚进宫你便和他朝夕相对。你知道皇帝对人一片热诚，从未因君臣之份便对你有丝毫轻视，甚至亲密厚重更胜于同胞手足。可你对他却一直有解不开的心结。便是后来揭过他父皇这一层关系，你也一样不愿和他当真亲近。这又是为什么？”
猜不透冯羽的意思，李冲只得沉吟着不说话。
“冲儿，你听见我在问你话了。”
无奈之下，李冲勉强回应：“太皇太后，您已知臣立意与陛下修好。”
“你为让皇帝回头，竟不惜如此伤残身体，那修好目的究竟何在？”
不必看她，李冲也感到冯羽心中的阴冷不满，索性凛然道：“臣不知。但既然太皇太后让臣与陛下和解，臣便当尽力，不计代价！”
这小子倒直白！
宫廷生活实在毁人。他才十五岁，就被生活重压得狠下心对自己这样做......想想她十五岁的时候，也曾经被周围人事逼得自残过！冯羽看着他背上绷带透出的殷殷血迹，泛起一阵怜惜同情。
“你觉得，我是要你在皇帝身边做眼线，是不是？”
李冲忍不住抬起眼帘，“那太皇太后的意思呢？”
他实在想不通，冯羽把他留在拓跋宏身边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所以我要对你说刚才那些话。”冯羽叹口气，语调变得罕见的温柔诚挚，“我对皇帝一言一行皆在意，并非因为忌讳他会有什么不轨，而是当真期望他能勤勉向上，早日成材！我视他为大业继承人，所以才对他格外上心。你们若得关系缓和，那以你的才智心性，日后自然可以对他有所助益。我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你却一直顾忌着这一层，为表对我的忠心，宁可远着皇帝，当真是无端自苦！”
“太皇太后........”李冲愣住，接不下去。
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你记住，迟早，他会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皇帝心热，是性情中人，你今天这么设计自然能感动他一时。但一旦被发现真相，你便很难再得他信任！所以这回的事，我虽成全你的计划，却并不表示我赞同你这么欺瞒君上。想要和真性情的人长久相处，还是要真心换真心！你懂吗？”
李冲目不转睛望着冯羽......她竟会说出真心换真心的话来？！这是一次试探？还是她当真在说心里话......
管她呢，她既然说了，他就要答应。
李冲端正神色，郑重道：“是！臣明白了，谢太皇太后教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收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