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颜》慕雪

3、第二章

　　第二日，诸云国王子便抵达事先安排妥当的会馆。父皇下旨，让王子稍作休息，不必急于面圣。
　　絮萍公主那里也没有什么消息，璟涟谴了些人查探风声，也未打听到二皇子元杰何时进京。
　　一切仿佛陷入了薄雾之中，找不到任何的光亮。
　　“公主画的兰花真好看，就是五皇子也没有这种神韵。”采乔一边磨墨一边由衷赞叹道。璟涟搁了笔，细细端详了会儿，摇头道：“刚才被珑晏搅得心神不宁的，怎么会画得好。”采乔又看了几眼，同往常一样收起画来道：“公主每次要扔掉的画在采乔看来都是好的。就算真有不足，为何一定要烧掉呢？”璟涟道：“是通病吧。画者心中最无法容忍的，只怕就是瑕疵了。”采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画折了放在一旁。
　　“舍不得吗？”璟涟顺着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莞尔，“采乔，你好像还大不会画画是吗？”采乔点点头：“公主以前教采乔练字时说先习字后画画。”璟涟正好闲来无事，立即重新磨了墨，手把手的教起采乔来。采乔生性好学，自然领悟的很快。不多时已有了几分姿态。
　　这时珑晏不知从哪儿玩了回来，见璟涟教采乔画画，吵着要看，璟涟拿她没办法，只好指了一旁桌上的几幅让她看。珑晏看了半晌，歪着头道：“这幅是姐姐的。”璟涟看了眼珑晏手里的画，正是刚才自己不要的那张，赶忙抽了出来道：“这是刚才画坏了的。正要烧掉呢。”
　　珑晏又不说话，采乔道：“八公主觉得这幅如何？采乔觉得很好，可是公主偏偏要烧了。”珑晏也点头道：“我也觉得很好。”
　　“让我看看吧——”熟悉的声音从门栏处传来，众人忙向后看去，只见一个玉树临风，英气风发的少年走近，采乔行礼道：“奴婢给睿王请安。”
　　“杰哥哥！”珑晏高兴地扑进元杰的怀里，璟涟也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杰哥哥，你回来了。”
　　元杰轻轻刮了下珑晏的鼻尖笑道：“你呀，还是没长大。”珑晏调皮地笑了笑，将璟涟的画递了过去，元杰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对珑晏道：“你览哥哥还在父皇的御书房里，要不要去找他？”珑晏眼睛一亮，忙赶去御书房，璟涟便让采乔跟着她。
　　“边境很苦吧。当年你刚去时，身上的那股傲气竟然减去了不少。”漫步在御花园里，璟涟与元杰并排走着。
　　“沙场上的交锋让我懂得了很多事。父皇让我去边陲之地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如今我满载而归，他今天看见我也很欣慰。”
　　璟涟双手一摊，笑盈盈地看着元杰，元杰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去边疆那么久，没带点东西给我吗？”璟涟有些生气，“合着这两年，你一点都不想我们了？”
　　元杰本没有想许多，一时愣在那儿，璟涟忍不住笑了起来：“杰哥哥还是没变，跟父皇一样，那么正经，一点玩笑也开不得。”元杰不由也笑了起来。
　　“璟儿，你今年应该十七了吧？”
　　“嗯，过了这个秋天就是十七了。”
　　“父皇可跟你说过人家了吗？”
　　“杰哥哥！”
　　嬉闹了之后，元杰正色道：“你如今已经不小了，就算父皇没说，姑姑也应该想到了。你若有了喜欢的人，就告诉我，我去求父皇，父皇那么疼爱你，一定如你所愿。”
　　璟涟的神色有些黯了下来：“我连皇宫都甚少出过，哪里见得到什么人。更何况前头还有玉琢，哪里顾得到我。”元杰叹了口气，道：“我倒是很想早点让你嫁出去，免得到时候……”璟涟也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偏过头去强笑道：“哥哥是怕我嫁不出去吗？少担心我啦，反而是你自己，到现在连个正经的王妃都没有，还敢说我呢。”元杰勉强笑了笑，道：“是有些急了……这次回来，父皇也提到过选妃这件事。他说，想让昭娴郡主做我的正妃。”
　　“平岩王的女儿？”璟涟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端庄秀静的女子来，“是她……”元杰挑眉道：“你认识？”璟涟笑道：“很贤惠的样子呢，父皇能寻到这样的女子来做你的王妃，想必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元杰别有深意地往远处望了眼：“除了舅舅，朝廷中的另一势力便是平岩王了。早年舅舅与他也有些渊源，更何况同是异姓王，总该要互相扶持。”
　　璟涟心里有些空落。如今他的心思是全都在皇储之上，再不能一如当初的大哥哥模样。他倒底是心怀天下之人，有很多事，自己无法改变，别人也一样不可以。皇位是他的宿命和追寻，帮他才是自己应该要做的吧。
　　回来时璟涟独自一人失神地走着。元杰一直是她除了父皇以外所崇敬的人，也可以说是亦兄亦父，一直以来，总希望他能够永远在身旁照顾自己。但是，杰哥哥也有自己的天地，他的心比天还高，怎么可能永远陪在妹妹的身边？等到他真正统揽大权时，顾虑的会更多，防备的也会更多，也许，他还能记得他们这几个兄妹间的情谊，已是万幸了吧？
　　半途中正好与淳妃相遇，璟涟行礼道：“淳妃娘娘。”莹妃似乎有几分憔悴，见了璟涟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是六公主呀，怎么，是去向皇上请安吗？”璟涟心下明白了几分，道：“今日睿王从边关回来，娘娘不知道吗？”果然，淳妃又几分自嘲道：“皇上已经半年不进毓芳宫了……如今我也不奢望，哪怕只是让皇上记起我，也是好的。”璟涟虽然看不起淳妃平日的行风，但她一个失宠的妃子倒也可怜，便道：“娘娘多心了，父皇国事繁忙，又勤于朝政，自然无闲暇。”
　　“妹妹气色这么差，怎么能伺候的了皇上？难道要摆脸色给皇上看么？”华清夫人与近身侍女阿沅趾高气扬地走来。淳妃也不甘示落：“瞧姐姐说的，我怎么敢呢？只是我没这个福气，不像姐姐，胭脂水粉的，到现在仍是几十年如一日。”
　　璟涟看这两人你争我斗，早已看不过去，淡淡道：“璟涟先行告退。”也不管她们的反应便抽身而去。半道上时采乔寻了来道：“公主可让采乔好找！律皇子在清辕宫等着呢！”璟涟问：“他来找我做什么？别是什么不讨好的事要我求父皇。”采乔摇头道：“不知道呢，这会儿子倒像是有件正经事，硬是要等公主回来，这不，巴巴的在那里等着呢！”
　　璟涟前脚刚踏进清辕宫，元律便已上前拉着她进屋道：“好妹妹，这回你可说什么都得帮帮我。”璟涟将手抽出来道：“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做什么。早就劝你好好听舅父的话，不要和那些纨绔子弟玩在一起，前一阵子不是结识了好些文人墨客，这又生了什么事？想再让我巴巴的去求父皇替你被父皇训斥，可不能够了！”元律道：“这都不相干的，我这次来不过就是问你认不认得一个人。”璟涟斜了他一眼，嗔道：“你那些不务正业的人，我可一个也不认识！”元律道：“不是他们，是一名女子。”璟涟更是听不明白，问：“什么女子？”元律道：“户部侍郎温庭初之女。”璟涟笑道：“这真是笑话，别说是哪府人家的哪位小姐，就是哪户人家是有没有女儿，我又如何可知道”元律道：“她不是淳妃的内侄女吗？总该是见过的。”
　　“淳妃？”璟涟想起淳妃求自己帮她争宠一事便有些不大高兴，“你知道的，我对父皇的那些妃嫔能避则避，哪有什么交情？你叫我帮你，那我又找谁帮我呢？况且哪位小姐许了你这样风流的人，日日受你的气，替你遮挡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岂不白白的误了终生？罢了罢了，可别让我做这份孽！”
　　元律百般求道：“好妹妹，你说这皇宫里，再没有人是比你好的了。我保证，这一次我是真心的，只要这件事成了，别说什么纨绔子弟，便是家门不也不出了。”
　　元律走后，璟涟将他留下的画打开，却见一个温柔婉约，却又不比常人的女子，柔情似水般的回眸，却少了几分贵族小姐做作的娇弱姿态。
　　“难怪五皇子那么喜欢她，原来这世上也有这样的女子。”采乔在一旁道。璟涟笑道：“她虽然不是什么惊世红粉，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才气，律哥哥的文采出众，他喜欢的女子，能差得了么？”
　　“可是公主向来不与后宫嫔妃往来，莹妃一事公主打算怎么办呢？”采乔有些担忧道。璟涟思量了会儿，道：“这有何难，淳妃也不是什么极难相处之人。律哥哥是什么身份，在她看来她的内侄女能嫁进皇室来可是他们家几世修来的福气。”采乔道；“下月正是后妃们省亲的日子，淳妃的家的女眷们也定会来请安的，温小姐既然是淳妃娘娘的内侄女，应该会随温夫人前来。”
　　果真，淳妃省亲之日，温小姐也前来请安。而事实上，淳妃也有意想借此机会为温家找一个靠山，换回温氏的昔日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