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南予

2、慢慢04-06

　　04
　　由于堵车，我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微微一把拉过我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我坐定抬头，发现陆其坐在我正对面，正用炽热的目光看着我。我瞪了他一眼，不再看他。
　　大家都在互相寒暄最近的生活状况、工作情况，没有人对我们的分手嘘寒问暖，这让我欣慰。
　　我隐约听见坐在陆其旁边的同学问他，为什么我没有坐在他身边。我见陆其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刻意没有去听。
　　看来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分手了。
　　这消息传播得够慢的。

　　几杯啤酒下肚场子也逐渐暖起来，大家决定玩真心话大冒险，活跃气氛的最佳选择。
　　第一局就是陆其输了，好事的同学让他与我喝交杯酒。
　　我摆摆手正要说我们已经分手了，陆其已经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身边，在我耳边说：“别扫兴。”
　　微微也在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心想也好，不要当众扫了他的面子。
　　于是迅速拿起酒杯挽了他的胳膊敷衍了事。

　　怎料第二局又是陆其输了。起哄声此起彼伏，要他模拟求婚。我僵了脸色，微微在一边半开玩笑似的解围：“求婚这种事不能放在游戏里吧？”
　　却抵不过同学们的强烈要求。
　　我想，求婚就求婚吧，不过是个游戏。也顺便检验一下我的内心还会不会有波澜。
　　陆其真的就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纸币戒指。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明白他的意思。纸币戒指是大学的时候，我教他折的。那是用一块钱纸币教他，还记得他说，以后会用一百块钱给我折好多戒指。
　　今天这枚，就是一百块折的。
　　我盯着戒指上面的小小心形，内心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

　　陆其已经单膝下跪在我面前，还没等他说完“简单你愿意嫁给我吗”我就从他手中夺过了戒指，企图早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场面。
　　而这在同学的眼中，又是迫不及待的表现。更多的哄闹声，我在陆其眼中捉住了得意。我的耳朵顿时连着我的脑袋嗡嗡地响起来。
　　那个想法更牢固了。

　　我趁着陆其转身回座位的时间迅速的问我身边的同学：“今天的聚会是谁组织的？”同学茫然的看着我说：“陆其啊。”
　　果然。
　　我气愤地转过头看向正假装忙于吃水果的微微，压低声音吼她：“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帮着他瞒我？你不知道他的想法吗？”
　　微微怯懦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突然想到我并没有告诉微微昨天陆其约我的事情。她不知道陆其心里龌龊的企图。
　　但我不明白，陆其何必要这样绞尽脑汁来纠缠。也许第三者的第三者就是比单纯的第三者要刺激。

　　我们继续真心话大冒险。
　　待到一个我赢了的时机，我站起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真心话。陆其，你今晚怎么没带你的女朋友来给大家看看？”
　　桌上响起了意料之中的唏嘘声。
　　我坐下，没有听他的回答。没有听他和大家解释我和他的分手。没有听周围人那些拖长了声调的不怀好意的“哦”。
　　我觉得自己也许是暂时性选择性耳鸣了。

　　微微从桌下伸出手来握住我的。

　　05
　　待到散场互相道别之后，已经近晚上九点。
　　陆其走到我和微微面前说可以开车送我们回家。
　　我想到他和微微顺路，便让他把微微送回去。微微说要陪我一起，我对微微说我自己可以。陆其还在不停地说“治安不好、会有坏人”，我瞥了一眼他的虚情假意便朝马路对面走去。
　　还好他没有继续要求我同行。

　　看着陆其载着微微走了之后，我松了口气，又有些忧虑。
　　这么晚了，出租车确实不好找到。我索性迎着夜风慢慢向前走，让自己从醉意中清醒一点。

　　没想到最后送我回家的，居然是叶总。
　　他只是路过，从我身后打来一束灯光，我转过头他发现是我，便让我上车，我没有虚伪地推辞，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在车上我觉得身心疲惫，没有多余力气活跃气氛，沉默地坐在后座。叶总更是除了问我家地址之外，再没有开过口。
　　但我还是觉得诧异，叶总居然会连我这样一个小员工都记得。更别说会送我回家。

　　回到家准备打开灯的时候我才发现灯丝烧了。
　　以前这种情况，都是陆其解决的。依赖他的地方原来这么多。我还记得他换灯泡的时候认真的神情。因为以前没想过他会离开，所以没有跟他学过关总闸换灯泡。
　　我怀着这种懊恼又难过的心情在黑暗中洗漱更衣，想着明天找电工来修理一下。
　　在黑暗中回卧室的途中我被茶几撞到了膝盖，疼痛一直蔓延到心里。我挤出几滴眼泪，并在心里对自己说：“嗯，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疼。”
　　就这样把疼痛带进了梦乡。

　　第二天去公司之后，苏姐把我叫进她办公室。
　　她笑着告诉我我升职了，职位是总经理的助理，也就是叶总的助理。
　　我一个激灵，想起昨天晚上是叶总把我送回家的，而助理，又是个在各种小说电视剧里充满暧昧的职位。
　　不过还好是我想多了。
　　我问苏姐：“这是，叶总的意思还是……”苏姐说，是叶总对她说需要一个助理，而她推荐了我。
　　我对我刚才一瞬间那样的想法感到好笑。

　　这样很好。
　　在爱情上死了心，在事业上弥补，这样很好。

　　苏姐对我说：“简单，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好好考虑一下，这是个机会。”我一边笑着一边说谢谢苏姐姐引荐提拔。

　　06
　　在后来的日子里，陆其还是偶尔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联系我。我从来没有理他，因为我知道他只不过是在再一次寻找新鲜感。
　　而做总裁助理的日子，没有想我原本想象的那么难。
　　叶总也并不像听说的那样严责苛刻。他总是很晚才离开公司，偶尔我加班到深夜他还会送我回家。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叶总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一次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聊天的时候，他说他早就知道。他说早晨上班的路上遇见过我小跑去公交车站，又在苏姐的办公室里见过我上交文件。我才明白那次在火锅店门口他遇见我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载我回去。
　　我也慢慢了解叶总并不是那样冷漠的人，他告诉我工作累了的时候他会去运动。有时自己去打篮球或者去打网球。喝纯净水。他说他并不喜欢高尔夫。
　　他吃粗粮面食，喝普洱茶。
　　从他的言辞我发现他其实也是孤独的人。

　　当又一次我从叶总的车上下来时，我看到陆其居然坐在我家楼下的台阶上。
　　我知道他在等我，我转身想走，他却已经发现了我。
　　但他同时也看见了叶总的奥迪A86。
　　我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拉开了叶总的车门，问他和我什么关系。看着叶总从车上走下来，我顿时觉得心里有团乱麻，想要向叶总道歉跟他说我来解决。
　　平时在车上聊到感情经历的时候，我是跟叶总提过陆其的。
　　陆其还在一边不知死活地问我这是不是我的新男朋友。我怒火中烧，呵斥他闭嘴。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叶总看了我一眼，对陆其说他的确是我的男朋友。我有一瞬间的吃惊，随即对他充满感激。
　　我对陆其说：“对，这是叶……子阳。”
　　我看着陆其眼中那一点点坠落的火星，并没有感到开心。

　　叶总在我身边说：“简单，看来他没准备走，今晚就去我家吧。”
　　我虽然吃惊，但我知道陆其并不相信叶总是我的男朋友，于是我点点头答应。我必须让陆其死了心。

　　车子缓缓驶离，我看到陆其还呆呆地站在我家楼下。心里突然像淋了一杯柠檬汁一样酸涩。
　　叶总在一旁淡淡地说：“想哭就哭吧。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帮你了。”
　　我说：“谢谢。”

　　我明白自己对陆其的感情早就不再是爱，但当我意识到这个陪我了我三年的男人即将从我生活中消失，我还是感到无比悲伤。

　　我没有推辞叶总的建议，在叶总家的客房里睡了一晚。
　　我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我梦到了很多和陆其在一起的画面。
　　梦到一起在迪尼斯小镇戴着米奇头饰争抢彩色棒棒糖，他背着我在沙滩上转圈，早上起床看到均匀撒在他嘴唇上的阳光；梦到他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对我说：简单，我不要你了；最后一个画面，梦到陆其说，再见。
　　再见，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