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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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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唐漓突然变了神色,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挡住自己苍白的脸,双眉紧蹙,瘦弱的肩头不断抽动着。
我见他咳得厉害,急忙要去扶,他却勉强摆手示意我不要靠近。
唐漓发自咽喉的干涩声音压抑地传来,我只觉得指尖冰凉。
他千丝万缕的黑发缓缓从挺拔的脊背上滑落下来,纠结成凌乱的一团,骨节森森发白。
我莫名的有些生气,忍不住扯过折扇,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慌乱,别过脸,苦笑着将修剪圆润的指甲嵌入掌心。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扇子重新打开,顿时呆住了。
雪白的绢面上,由中心向四周慢慢扩散着颜色,凭空绽开了一朵诡异的红莲花。
这是怎么回事!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难道,难道我的术法不管用了?
我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寒气,头脑霎时间一片清明。
不,这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几上的这壶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刚才我还用术法来烧水呢,你看看,我现在就伸手去碰,就要碰到了 ……碰到了……
唔,好烫!
或许,这是他身上的陈年旧疾呢?可是他这般轻的年纪,无可挑剔的面容,一双手比女子还要白细的手,温雅的言行,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有什么理由会惹出这样的病?
我闷闷的叹了口气。其实,这俗世间的事,我还是没这资格去管的,或许几天前他命数便已尽了,我这样违了天意去救他,只怕那劫数也是要摊些给我的。
将目光悠悠地转过去,唐漓正斜斜地倚在窗棂,露出半截如玉的项,眸子微微地合着,似是十分虚弱的样子。我不由想到那名缁衣少年,是什么使他下了这般狠手?
不待我开口,他已起身向我走来,宽大的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带起有木叶香气的风,这使我心神一滞,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了,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一只爪子扒拉着几沿,嗓子似被团棉絮堵住了,涩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与此同时,甲板上正被我施以无食虐待的外族马兄,发出一声悲愤绝望的嘶鸣,以惊人的力气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地冲向江心,澄清的江水被搅得白沫翻滚,盛气冲天,大有翻天覆地之势。
我一声惊呼。
但随后又释然了,因为我看见他游着游着。
游着游着就浮起来了,油光水滑的皮毛温柔顺服地贴在脊背上,委实潇洒得很。
我笑笑,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回视线。
唐漓的面容在淡淡的阴影里明灭不定,优美的轮廓显得十分的……楚楚动人。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便径自倒了杯水来,边喝边道,目光闪烁着却不知又飘到哪儿去了。
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应声,只好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这一扫不要紧,竟惊得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你跪着做什么?”我好容易扶稳了身子,把眼神漂洗得淡然些,问道。
他的脊背立得端端正正,敛了深邃的眉目,愁苦地笑道:“姑娘日前救了在下,自是不胜感激,只是今日又有一事要劳烦姑娘,说来实在惭愧。”
他莹润的手轻轻托着我的指尖,语气甚是诚恳地道:“还请姑娘随我回府一趟。”
我心尖儿一抖,想抽回手,刚一用上力,只闻一声隐忍的叹息,他倒自己松开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