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荀——花青》黄棘

3、第 3 章

　　长袖抛曳，柔动渺渺，宾客正笑语。四月寿春，本是晴空无云，有明媚的光，渗进尘世。
　　仆役小跑到周晖耳边低语了几句。神色未变，周晖却扣紧了手中的漆耳杯。
　　有人觉得似乎天色有些暗了下来。

　　“瑜公子呢？”周晖近日极少看见周瑜，突然想起，不免询问，“又去了什么地方？”
　　见无人来应答，周晖无奈地笑了笑，“罢了，等他回来叫他来见我。”
　　临近傍晚，周瑜才匆忙赶回，疾步到书房，见周晖正在写什么，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
　　“说吧，你又去哪儿了？”周晖置了笔，抬头问他。
　　“瑜去拜访长沙太守之子策，所以回来得晚了些。”周瑜不去看周晖，内心奇怪晖堂兄今天怎么有时间管他，不知什么时候周晖变得特别忙，以至于自己从以前的提心吊胆应对周晖的抽查，到明目张胆的不知所踪，一开始还是与孙公子以士礼相交，现在名则拜访，实则摸鱼打猎下棋不亦乐乎，用策兄的话便是有利于思考，如此。
　　周晖觉得耳熟，周瑜以前有向他提起过。长沙太守孙坚他也有耳闻，周家终是与一般士族不同，周晖细细想了想，便随他去吧。
　　“前些日子我收到你伯父的来信，说了些关于京师的情况……”虽然猜得到周瑜的答案，也明白这种事本不需与周瑜商议，想到周瑜年近束发之年，周晖还是决定让周瑜自己做主，问道：“过段时间我和你其他堂兄要去京师，瑜儿可愿留在这里？”

　　回到洛阳不久，周瑜得知荀彧已为守宫令，每每等到沐浴日，便去找荀彧。荀彧倒也不觉得厌烦。
　　周晖知晓这件事，只是嘱咐周瑜出行小心。周瑜也知道，洛阳一直以来不安定，而今愈是，所以除了找荀彧，也不像以往那般乱跑。
　　一日周瑜从荀彧的住所回来，远远看见周晖。周晖自从回来后，忙得看不见人影，周瑜欣喜走近叫周晖。
　　“是瑜儿啊”周晖回过头来见是周瑜，笑道。
　　“怎么最近难得见到晖堂哥”
　　看着这个族中最小的弟弟，也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周晖觉得有些事是该与他说明，“你和我去园中走走吧”
　　“等到了时节，我记得舒城结的石榴特别甜，年少时喜欢自己亲手去摘。”其实在舒城的日子也极为短暂，后来回洛阳，再后来为官，后来每次回舒城都匆忙离开，也再没有去想过如今的石榴，是否还是当年。
　　石榴花开，火红燃绿，燃出一片娇艳勃开后的惨淡，盛时已死。周瑜不解周晖何意，只能听周晖自顾自回忆一些往事。
　　“剥开时是红的透明，一颗颗，”周晖笑道：“我听人说石榴有个寓意，是子孙满堂。”
　　“真是个好意思啊。”天下安定，子孙满堂。
　　“晖堂兄”周瑜不安地拉了拉周晖，总感到一种道不明的反常，“想跟瑜说……一些话吗？”
　　天边还有一层光，不刺眼，却红得心折，色渐渐淡开来，相融不清。
　　笑容变浅，半晌，周晖才开口，已非刚才的温柔，不自觉望向远方，“最近长庚出没有些异常。”
　　“‘未当出而出，未当入而入……’”周瑜出口便意识到，其实这些他也听见人议论过，知道一些，咬住下唇不再言语。
　　“瑜儿，为兄一直觉得你明事理，和别人不同。”周晖弯下腰抚上周瑜的脸，凝重地说：“周家要忠义，才不负恩泽，而我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安定罢了。”
　　周瑜的手叠在周晖的手上，覆不住。
　　“不如等安定了我们一起回舒城吧。”

　　“我总觉得晖堂哥好像心事很重，彧哥哥可知道原由？”周瑜直觉周晖不止是心怀安定，忐忑地向荀彧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荀彧摇了摇头，不露痕迹的笑着安慰周瑜 ，“你晖堂哥有自己的事，瑜儿不必想太多。”
　　“对了，你上次说问我件事，是什么？”
　　周瑜上次找荀彧，没说两句话，有人来拜访，周瑜便没说下去。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彧哥哥有没有收到瑜的信。”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若不是荀彧提起，周瑜也差点忘记。
　　“信上写了什么？”荀彧便知怕是周瑜寄信来时，自己已离开。
　　周瑜沉默，把自己以为的琐事过滤掉也没剩什么，“其实，都不重要。”
　　“不重要我也想听听。”荀彧脱口而出，又愣住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异样。
　　周瑜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声地说：“就是些小事，像种了棵柏树之类的，不过现在没有机会亲自照顾它了。”到后面说得几乎是微不可闻。
　　那一瞬的感情茫然让荀彧笑了笑，对周瑜，也对自己。
　　送走周瑜后，想起周瑜的话，了解周瑜天性敏感，荀彧决定找个时间和周晖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