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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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出了教学楼，瞬间便被夏天的热浪包裹的密不透风，穿过操场即将走出校门的时候，定住了步伐，李默想回头看一眼曾经的学校，仿佛一眼可以看尽三年的青葱，终究是没有回头，他想不论承认与否，这是一个逃离的姿态，没有惶恐不安，没有急不可耐，如同纷纷而下的树叶中的一个，有着自己的脉络，仍旧是一片无奇的树叶。
高考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在最初短暂的无束缚快感过后李默反而感觉到有一点点寂寥，生活本该就是这样的吧。
“嘿，你货发什么愣啊，喝酒啊！”李默飘出去的思绪被董汉拉了回来。
李默举起杯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扎啤抹了抹嘴说“怎么毕业了，感觉有些空虚了！反而是没有上学的那段日子过的舒服啊？”
“我说呀，咱们高中的日子过的是太滋润了，和那些埋头苦学挑灯夜读的孩子不一样，人家是刻苦学习压抑许久，这是真的解脱。你想想咱俩的高中是怎么过的？”董汉自顾自的剥了一个花生。
说起李默和董汉相识的过程就不得不提起郭霖郁，这一系列必然之中夹杂着一些偶然。李默出生在山城，山城是东北的一座边陲小城，境内有一条历史教科书上的名江，江的那边便是960万平方公里之外。小城市内有五所高中，李默因为中考成绩不错，在七中读的高中，一所重点高中。
高二的时候李默班级上从十中转过来一名女同学，老师把座位安排到了李默的后面，起初俩人不熟也没有什么交集。七中这所学校属于教育文化层面稍有建树，婆婆妈妈各种校规校纪勒死人的学校，这样的学校在中华大地上，如同放羊坡上的羊屎蛋，放眼望去让人无从落脚。
学生年代估计没有人认为中国式校服是好看的，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一个三从四德好的孩子。偏偏学校关于校服的要求是一个狠抓项目，对于李默这个典型的荷尔蒙分泌超标，青春期叛逆过头的高中生来说，一板一眼的穿上校服那绝对是罪不可恕的。所以李默在校门口被政教处主任拎到了校门旁的墙根下，接受过往学子的瞩目。
“谁让你把校服上面画成这个样子的？上次不是就让你回去洗干净了么？”政教处主任豆眼一瞪。
“主任啊！你要相信我啊，上次回去我真的洗了！”李默一脸信誓旦旦。“您看上次画的是卡卡西，这次的是漩涡鸣人。”李默话锋一转腆着脸说。
“我让你洗了是让你再画的？给我到墙边站着去……唉！唉！那个同学给我过来，谁让你不穿校服的！”政教处主任像一头机敏的猎犬很快发现了新的猎物。
李默来到墙角看见低头站着一女生，觉着很眼熟，发现是自己后座新转来的女生。
“嘿，新来的，你也被抓了！？”李默幸灾乐祸道。
女生白了李默一眼“有什么好乐的？你不也被抓来了么？别总新来的新来的，感觉跟看守所进新角儿了似的。”
李默瞄了一眼处于病态兴奋之中的政教处主任，发现他没有注意这边，低声道“昨天听你自我介绍叫郭什么雨？”
“郭霖郁！”女生没好气的说。
李默摇头晃脑“啧啧啧！”
郭霖郁斜了一眼李默说“怎么牙疼啊？我这有益达。”
“我猜你啊，先天五行缺水，要不你爸妈怎么给你起了淋雨这个名字。”李默一脸高深的样子，就差下巴上再有一缕山羊胡。
“你叫什么？”郭霖郁面无表情没有接话头。
“李默，怎么样有种深藏功与名的意境吧？”李默一脸得色。
郭霖郁不屑的哼了一声“沉默的默吧，你爸妈的想法就是让你闭嘴少说话！”
李默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就这样俩人之间打开了外交局面，学生年代关系容易亲近的无外乎你的同桌，因为李默班上施行班主任的单排隔离政策，没事能跨越封锁线的也就是你的前后桌。加上李默有点话唠，郭霖郁性格较汉子尤胜之，很快俩人如天雷勾地火聊得不可开交，彼此关系也迅速晋升到蜜月期中的中国好兄弟和苏联老大哥级别。因为李默总是装出一副神神叨叨道貌岸然的样子，郭霖郁叫他李道长。而郭霖郁内在汉子霸气已经遮盖住了她娇小的外表，所以李默叫她郭强壮。
事物的两面性在人的性格特点上表现的尤为突出，李默这种话唠也有不为人知的忧郁一面，而且话唠忧郁起来给不知情况的人开看，还真有那么一种悲伤范。
郭霖郁发现李默的忧郁沉默现象有着非规律性的周期，她给李默的这种现象定义为“来事儿了”。时间长了她发现，每当李默来事了的时候就抱着一个大本子在那里写着什么，时不时目光滞懈的望向窗外，有时一望就是很久。她意识到李默是个有点属于自己的故事的人，同时非常的好奇本子上写的是什么。直到有一天好奇积攒到一定程度，猫忍不住了。
“李道长，你神游太虚，然后在你那个本子上写写画画的，你是画符准备开坛施法降妖除魔啊？”郭霖郁好奇的问道。
“以老夫的道行，上面写的其是你们凡夫俗子所能看懂的？”李默一脸道貌岸然。
郭霖郁揪住李默一绺头发威胁到“不给我看的话，让你这道长变方丈！”
“唉！别动手，不让你看是为了你好，不明白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的道理么！”李默急急的说。
郭霖郁叹气道“你这是不见头发不落泪啊！”
“壮士饶命！你确定要看？”李默无奈道。
“恩，快拿来我看看，我好奇好久了！”郭霖郁热切地说。
“那，说好了，你看了之后不能笑话我啊！”李默犹豫的拿出本子。
“嗨，怎么会？咱俩这么铁！”郭霖郁伸出手抢过本子。
可能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影响，李默的外公曾经是名的大学教师，从小家里面放的音乐不是各个版本的梁祝就是什么交响曲钢琴曲之类的，书柜上也摆着一些封面老旧不堪的书，李默没事也喜欢翻来看看，外公的影响为他注入了腐败的小资情调基因，初中的时候受喜欢的女孩影响喜欢上了海子和顾城。本子上写满了一些小文章还有称不上诗的短句。有一天当李默再次翻看那些文字的时候，他只是摇头一笑，笑的自然会心，人在年少时的段旅程中有着最初的美梦和幻想，只是许多人在最后和他们走散，走上了不同的故事，但有一天再次提及那些美梦和幻想时，也许会有人嘲笑他们的稚嫩，但是没人可以否定这些美梦和幻想在过往的稚嫩岁月中给他们带来的力量。
“恩，酸是有点酸。”郭霖郁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报复的机会，李默尴尬的有点急。“不过酸的葡萄才有口水可流嘛！别说看着还像那么回事！”郭霖郁话锋一转让李默脸色稍稍好看些。
“算了算了，随便看吧，小媳妇盖头都掀了，是骡子是马凑合着过吧！”李默转过身趴在桌子上破罐破摔道。
郭霖郁兴趣盎然的翻看着“李家小媳妇别扭扭捏捏啦，话说我给你介绍头骡子吧。”
“胭脂俗粉没兴趣，本道六根清净。”李默有声无力地说。
“这头公骡子正好配你这匹瘦马。”
“别介，我的性取向还没有偏离社会主义大方向。”
“胡想什么呢？我在十中有一同学叫董汉，和你一样没事喜欢同形势大好的生活较劲，酸过之而无不及。我给你俩做个媒，让你们多多交流，为祖国文学发展汹涌的火势加碗油添根柴，争取早日填补我国诺贝尔文学奖的空白。”郭霖郁显得很兴奋。
“打住，别让我把人丢到外校，我还没有做好成为公众人物的准备。”李默呻吟着。
鬼画符的英语单词、数学题没事找事并且没有现实意义的计算连同厚厚的政史地复习资料，这些都没有压灭郭霖郁为文学事业拉皮条的热情，趁着上午课间的空余从本子上抄了一首自己感觉还不错的诗。在晚自习前空余的那段时间，马不停蹄快马加鞭地去了十中，蹭了一顿晚饭心满意足的拿着一个信封赶了回来。
郭霖郁拿走的是李默写的一首叫《破晓》的诗。
破晓
我靠着窗外寂静的夜
夜殇了黑色的妆
淡妆中有我幽幽眸
我的眸试图在刺穿
在刺穿人心的一刻释放灰暗
灰暗是与颓废的牵绊
路灯引起了影子的颤
影子依旧游荡而不知归还
风赠与旧报纸的呜咽
大脑的轰鸣震起咖啡的波澜
波澜画出苦涩的圈
圈中环绕有淡淡的甜
乌鸦破窗拉动幽冥的船
船桨却被砸断在恐惧的边缘
边缘绵延在寂静的岸
岸上的火车没有帆
我和影子卸下了扭曲的木轨
默默地启程下一站
叫做破晓的方圆
郭霖郁赶回来的时候刚好踩着晚自习的铃声，数学老师老房在讲台上已经翻开了教案，郭霖郁红着脸站在门口打报告，也不知道脸红是赶时间跑红的，还是当着众人面迟到有些不好意思，在老师的示意下回到了桌位，经过李默的座位时还瞪了他一眼，給李默搞得好不莫名其妙。
在郭霖郁转学过来不久七中的新校长也走马上任，以前是重点高中的副校长，新官上任便放了一把火，狠抓成绩，要求原本三节的晚自习改成两节老师上课辅导一节自习，顿时学生间哀声遍地，不过实行武力镇压后学生们也就接受了。
趁着老房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郭霖郁瞄了一眼教室前后门的窗口，确认没有敌特潜伏捅了捅李默。李默后仰半侧身，郭霖郁递过一个信封。李默诧异接过，鬼鬼祟祟的拆开信封，里面是写满字的几张稿纸，都说观字如观人，看着纸上大气洒脱的字迹想着自己如鲜虾出水的字，李默有些汗颜，然后便认真的读了下去。
这是一篇杂文，写的大体就是一哥们趁着寒假南下旅游，初来乍到反而适应不了南方天气的阴冷，就想像在北方一样找一个大澡堂，让搓澡师傅给他去层皮，然后在热乎乎的大池子里面泡上上一泡。奈何大澡堂这种北方特色在南方没有，该兄台便先从南北文化差异入手，写的颇有余秋雨的《南人北北人南》的感觉。后来说着说着就谈到了现今社会的一些体制问题，说有些问题就是要像在大澡堂子那样，扯下遮羞布四周空旷且有人，众目睽睽之下让搓澡师傅狠狠地去层死皮，然后大家一起去池子里泡上一泡，习惯了也就舒服了，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羞耻了。
这哥们是将没有泡上澡的不满转化为抨击现实的力量，指点江山当仁不让的嘴脸也扮演的理所应当，当真有一肚子酸水，酸的够味，李默看完后暗自想道。当下抽出两张草稿子用背面写上自己看过文章之后的感想，顺便从本子上摘了一篇写景散文，对照字典确认几个生僻字没有写错后找了个信封塞了进去。
两节数学晚自习就这么过去了，在半走神状态下度过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放学时李默叫住了郭霖郁，顶着她之间还一副大姑娘扭扭捏捏的德行，怎么样就范了吧的眼神递过了信封。
“喏，礼尚往来。”
“哼哼，皇帝不差饿兵，豆浆和牛肉馅饼，豆浆多加糖。”郭霖郁扬了扬信封走出了教室。
就这样经郭霖郁的手流通了一封又一封信，东北的秋天外表鲜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过去了三个月，十二月份的东北早已经冰天雪地。像大姑娘和小伙子眉来眼去已久差不多就该开始约会了，李默和董汉这对神交许久的笔友也到了见面的时候，说好董汉到李默学校来，李默做东。
冬天太阳躲到了南赤道，下午四点开始天已经泛黑，等到下午放学时天已经全黑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雪，釉色的路灯将白色的大地映出一种暖暖的感觉，人潮散去的校门口站着冻得有些发抖三人，此情此景俩男一女的组合显得有些诡异。
“董汉？”
“李默？”
郭霖郁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笑看着有些拘谨握手的两人“搞得跟特务接头似地，找个吃饭的地儿，我都快饿死了。”
可能是有些人生来就应该做朋友，有些人不论怎么相处都无法对上节奏。俩人像是约好了似地穿着黑色呢绒风衣，紧张导致二人表情过于严肃，给人一种电影里特务接头的感觉，看上去有点酷，有点冷。
一行三人找了一家学校旁边的小餐馆，推开门一股混着菜香的热乎气扑面而来，门把手上的铃铛叮当的响着，细碎的雪花跟着三人闯进了小店飘落在地化作点点雪水，老板娘用浓郁的东北口音招呼着三个人。挑了一个安静角落的小桌，李默拿过菜单让两人点菜，董汉点了盘鱼香肉丝便把菜单递给了郭霖郁，郭霖郁来了一荤一素。
“同学，喝点什么？”看的出李默做东，老板娘下了菜单后询问道。
“来一打啤酒……”李默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话到一半就有些后悔了，心想：怎么说这次见面也算是两个半文人交流，直接就说喝酒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太狂放了，怎么也要装作一副文雅并且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样子啊。
“其中两瓶要冰的，冰的过瘾那种。”在李默担心的时候董汉对老板娘补充道。
李默一听就觉着小伙子对路，和自己口味，内在的想法观点酸做人不酸，对刚走出两步的老板娘说“啤酒全都换成冰的，再来盘花生米，嘎嘣脆的那种。”
老板娘接了声“好嘞”摇头笑着走进了后厨。李默董汉相视一笑不知觉间先前的拘谨悄然而空。不过谁也没有说话，郭霖郁我这茶水杯暖着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李默董汉互相打量，趁着这功夫儿李默借着雾绕的灯光看清了董汉的外表，偏分头，国字脸，肤色有些哟黑，一副笑眯眯的神情露着两颗小虎牙，给人一种憨厚忠实的感觉。
很快啤酒和花生米端上了桌子，李默给两人满上酒之后举杯道“第一杯酒，首先热烈欢迎十中的董汉同志莅临指导，废话多说自我介绍，我叫李默，和董兄神交已久，今天终于看到活的了。”
“哈哈，哪来什么莅临指导这么说就矫情了，大家都是活脱脱的半斤八两，我觉着这杯咱俩应该敬小郭，没有她鞍前马后怎会有今天桌上的大好局面。”董汉爽朗一笑，看向郭霖郁。
郭霖郁翻了个白眼“我是来蹭饭的，你们自己喝。”
李默董汉碰杯见底，李默放放下杯抹了抹嘴笑道“说实话，之前我还很忐忑，心想你董汉是何方神圣，如果见面就是唧唧歪歪的那种还不如大家神往暧昧呢，今天一见感觉兄弟对脾气。”
“小默同志和你的文字一样，矫情得很，但是不做作，这杯就为了咱们见光没有死掉的暧昧干一杯。”说罢董汉举杯，两人一干而尽，冰啤酒激得两人直咝冷气。
小店中客人不是很多全是三两成群的学生，一会的功夫菜就陆续上齐，期间郭霖郁埋头吃菜时不时插上一嘴，李默董汉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好不开心，一打啤酒七倒八斜已经告罄，新上的两瓶刚启封的啤酒，瓶内泡沫争头向上瓶口还绕着一缕烟，冰啤酒合着热菜两人胃里冷热参半，脑袋却已经升温。
“王朔写过，写过？”董汉已经开始有点发飘。“权威出错犹如重载列车脱轨，除了眼睁睁看这它一头栽下悬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回，所有努力都将是螳臂挡车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屁话！狗屁！”董汉脸色已经黑中泛红十分亢奋。
“对，就屎屁话。”李默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既然要脱轨，为什么不能早早的拆掉铁轨，翻在平地上后人修理修理仍然可以继续开。”
“小默同学真知灼见，即使必然粉碎的列车，粉碎前也能跳下几个活命的。来，干。”董汉吹掉杯中溢出老高的泡沫。
“你俩见好就收吧，这个点都快上自习了。”郭霖郁拉下欲碰得杯。
“没事，今天开心豁出去了，我是不怕列车的螳螂。”李默甩甩头说。
“别介，同志要认清形式不要冲动，就目前状况列车势大，咱们铁轨的螺丝钉还没下几个要隐忍，干了这杯今天先散，以后机会多多。”董汉摆手道。
李默想想“也好，那就干了这杯。”同时把钱包递给了郭霖郁示意她去结账。
走出小餐厅干冷的空气让俩人头脑一清，顿时有一种通体舒泰的感觉。一段饭的时间飘着的小雪变成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在灯光的映射中簌簌而下，行人匆匆而过，马路上行驶过往的车小心翼翼开着双闪慢悠悠的抻着。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很快会再见的。”董汉拦了辆出租车神秘的说。
“路上注意！”李默笑着伸出了手，和两个人刚刚见面时候的情景一样，不过这时没了最初特务碰头的感觉，俩人看上去有种性情相投的默契，还有那么一点点猥琐。
古人提到的文人骚客用在当初的景儿，也许就是起初都是两人互相欣赏志趣相投，步调一致愤世嫉俗，久而久之相互影响发酵，就变成了两个骚客吧。李默剥了个花生扔到嘴里，抿了口酒看着低头吃的颇为欢实的董汉想到。
“吃的差不多了，咱哥俩就出去转转吧。”李默将就瓶中的剩酒匀到两人的杯子里。
“嗯……嗯，走一个。”董汉连忙又剥了个花生端起酒杯。
夏天黑夜来的比较晚，七点半的时候天还没有被黑夜笼走，天上的云染着白日的余热烧成一片连绵的橘色，远山静静地在阴影中沉默着让人看不真切。路灯初亮，像刚刚睡醒反应呆滞渐渐明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已经退休大妈大声放着音乐跳着广场舞，半大的孩子在广场追逐，年轻的夫妇手牵着孩子，买零食和玩具的小贩在广场一侧摆满了地摊，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不知疲倦的吞吐着，一阵晚风吹过从喷泉带来一阵水雾十分凉爽，小城独有的散漫生活节奏让人舒服的似乎毛孔都透着呻吟。
李默和董汉有一聊没一聊的闲逛在广场上，六月是个毕业季，广场有许多刚刚从旧制度中解放出来的毕业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李默和董汉时不时遇到几个同学或校友便停下攀谈，这日子很闲但不会无聊。
俩人来到卖孔明灯的小贩地摊前“咱俩放个孔明灯吧，成绩还没下来，算是给文昌帝君行个贿。”李默提议道。
“老板给我个记号笔。”李默买了一个孔明灯拆开封，董汉从老板手中接过记号笔。
“嗯，让我想想。”董汉稍作思索在孔明的的一面笔走龙蛇写下“逃脱升天，一同逍遥。”然后递给了李默。
李默笑着在另一面写了三个字“朕准了！”
“陛下英明！”董汉掸了掸衣襟一脸奴才相掏出了打火机。
李默像是自语“我怎么有点情不自禁想唱国际歌呢？！”望着平稳升空的孔明灯同它的前辈和后辈一起飞向头顶橘色的世界，这些弱不禁风火苗带着一张薄薄的纸载着下方人群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愿望，所有人都知道也许在视线之中或者在视线之外这些纸灯便会脆弱的坠落，还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它们抵达那片橘色的天空，带着人们的希冀。纸上的故事写的是生活，可生活不像写故事，但偏偏又总是不经意给你点带情节的插曲。
把董汉送上了回家的车，时间已经不太早了，广场上人已经不多了，那些小贩也开始收摊准备打道回府。李默的家就在广场旁边的政府家属校区，就是可以隔着空气高声聊天的距离，这个时间段的校区大门是忙碌的，一辆一辆公车或私家车开进开出，进来的是那些刚结束了酒局应酬的，出去的是夜生活刚开始下落不明的。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光让李默有些诧然，看着鞋架上一双男鞋和一双女鞋他的下意识给自己传达的命令是退出去。
“默默回来了？”满是宠溺的声音让李默刚抬起的脚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回来，李默的母亲从厨房里迎了过来帮他拿好拖鞋，她打扮穿着年轻时尚，但额头和眼角尽管细心保养还是爬出的细细皱纹还有脖子上的金镶玉项链和手腕上的大红色念珠让人产生一种违和的感觉。
“嗯”李默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还是应付了一声。
“今天和你王阿姨一起去逛街给你买了新衣服新鞋，一会试一试。”李默无声进屋，母亲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明天我和你几个阿姨一起去青山寺上香，希望菩萨能保佑默默考个好成绩。”
“菩萨保佑他？哼，就他那一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客厅沙发上仰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李默的父亲，泛红的脸可以看出喝了酒并且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右手揉着太阳穴拿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习惯了的官腔说。
李默没接话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大口大口的喝着似乎在努力平复心情。
“哎呀，慢点喝，别呛着。”母亲刚从卧室拿着新衣出来看到李默喝水的样子服嗔道。“来试一试新衣服。”
“你觉得行就行，放那吧。”李默没理会母亲，打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心不在焉的胡乱看着网页。
“我家默默长得标准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屋子里压抑的安静中母亲自顾自的说着“恩，不用试也知道。”像是在自我肯定的补上一句，见没人接话没趣的把衣服拿回了李默的卧室。
“高考成绩明天就能出来吧。”父亲说着问句却不是对李默的询问，好像根本不需要李默的回复，他只是在说着自己说的，而李默只需要执行就好没有条件的。“之后就是报考，我和你徐叔已经打好招呼了，学校什么的他帮你选。”
李默从走进家门开始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对话，声线平直“选学校是我自己的事，学校我自己选就好了，不用旁人操心了。”目光在电脑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随鼠标箭头流动。
“自己的事？你能选什么好学校，你徐叔是教育口的这方面有经验，经济类，公共管理什么的，你毕业时候趁着我没退休还能给你安排到政府工作。”父亲指令式的言语中有点愤怒，因为在他想法中应该没有异议的执行他指示的李默有了违背性的回答。
“上班时没事喝茶看报，下班后酒桌上阿谀奉承笑里藏刀，不惑之年挺着大肚子“挥斥方遒？””李默表面虽然一如先前的平静，但是直白嘲讽的语气和嘴角不屑的冷笑暴露了他的情绪波动。
“你是我儿子就要听我的！”父亲一时间所有在家外的光环全都退散，在面对儿子不屑的嘲讽中只能找到这么一句没有苍白的没有一丝杀伤力的回击。
李默摇头笑着慢慢合上电脑“是啊，我是你儿子，所以。”语气一顿起身没有一丝躲避的直视父亲“你只能在一旁指手画脚，然后也改变不了什么。”
李默一字一句的坚定，让父亲短暂的思维真空即使他没有表现出来，当他面临下级无所畏惧的放抗时，这种没有遇到过的不可掌控情况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白，慌乱在一瞬间转化为高度积淤的怒火与酒精产生化学反应瞬间井喷式汹涌而出。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的扔向了李默，烟灰缸在短距离的空中飞行后砸在了他左额，然后华丽的落在地板上绽放它一生中最响亮闪耀的瞬间。
父亲的手还没有收回就那么僵直的停在半空，怒火井喷后又是一段真空，数倍于先前的慌乱。李默同样被这一烟灰缸砸的发懵以至于违反了正常的身体神经反射原理，疼痛都没有让他下意识用手捂住额头，直到客厅中的响声惊出了卧室中的母亲时，李默才迅速转身让身体右侧对着母亲并且走向门口，用手胡乱的抹了下额头，没有让母亲看到他额头留下的血，甚至父亲在慌乱中也没有发现。
“你耍什么酒疯，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摔东西！”母亲女性发怒的尖声尖语让思维真空中的父亲回过神。
“小畜生，你走，有能耐以后你什么也别靠我！”父亲外强中干的吼道。
此时李默已经打开房门踏上鞋走了出去。
“默默这么晚了去哪？听妈妈话别理这个老混东西。”母亲对着李默背影喊道，见李默走出房门没有反应转身开始了对父亲的指责。“默默刚回来就让你气走了，都气哭了，你抽什么风。”母亲错误解读了李默在额头那胡乱一抹的动作。
“有能耐他就永远别回…………”房门隔绝了喧嚣，一把锁一面门划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将争吵密封在那个100多平方米的容器里。
“咝！”走出那个家以后李默开始恢复了感知能力，额头上伤口的痛感让李默吸了口凉气，掏出纸巾咬着牙按在额头上企图止住血的流势。
李默先前回家时看到客厅灯亮和鞋柜上的鞋子感到诧异，是因为他选择在那个时间段回家，母亲应该和她的那群麻友一起码长城，父亲应该是酒局还没有结束或者酒后助兴节目刚刚开始，他可以避开父母避免争吵。
李默同父母之间的战火是在何时开始燃起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如果非要明确一个开战年份也只能笼统的说是在李默青春期到来的那段日子。在李默的世界里他有两对父母，一对存在于较之过去的过去，一对父母存在于过去和现在，也许还包括将来并且年限没有答案。
李默一个人走在路灯下，不由得想起了那对存在于较之过去的过去的父母，较之于过去的过去就是他还年幼的时候，对于那对父母他熟知却陌生。那时的父亲还是政府办公室里的一个职员，母亲也还是一个温婉的年轻女人，他还是个和大多数家庭里的孩子享受一样亲情的孩子。
记忆中，周末父亲带着他迎着风放飞父子一起手工制作的风筝，母亲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时不时给跑来的李默往嘴里塞一瓣橘子。说是父子一起制作，其实李默也就是在一旁用好奇和崇拜的眼光望着父亲做龙骨画燕子。还是记忆中，一个很平常的晚饭后的夜晚，父子两人一起看新闻联播，在李默的十万个为什么过程中父亲耐心的给他介绍这个出现在电视上的大人物是谁，新闻中的报道的地方在哪里。母亲在一旁安静的织着毛衣，时不时拿李默和半成品毛衣对比参照一下。
关于那对父母的记忆都是诸如此类的片段情节，简单让人难忘，无奇充斥温馨。想着想着李默不由自主的笑了，不过笑容牵扯伤口的疼痛让李默回到了现实。记忆中后来父亲事业平步青云开始了应酬不断的生活，每次都是深夜之际带着浓郁的酒气回来，原本属于和；李默在一起的那些时间也被各种应酬公务压缩，连同和蔼耐心最后全部阵亡。母亲的生活随着父亲事业的上升，也融入了新的社交圈，对于李默的关怀也变成了用物质简单粗暴的应付，不再去想李默在想什么？李默真的需要什么？
李默走在灯光下，走在小城的路上，夜色中的小城还是那么安适，安适中包含着万千人的生活，形形色色，其中有李默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