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小动物 若是楚臻必 ...

  •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冬日里连夕阳都消逝得快。
      四处是一片寂静。一只晚鸦略过屋瓦,停在上面。这个琉离阁顿时活像深山牢狱。
      琉离抬头看了看天,眼神暗淡无光。顿觉晚风萧瑟清冷,他只穿了两件外衣,若不是那日他路过锦鲤池出去看了一眼,他都不知道冰雪已经开始消融了。
      他把手中的轻笛收好,便转身进屋。

      屋里有先前生好的暖炉,放在桌子上,他坐过去,把手放近去安静烘烤着。
      感觉口渴了,要起身斟茶,却一回头,他差点一个踉跄倒向身后,而火炉就近在他手边咫尺之处。裴谨无声息的现身把他吓得魂离。
      “陛下……”
      裴谨只是定定看着他,无波澜的眼神把他看得心慌。
      “奴才呢?”
      琉离支支吾吾,说是撤走了。
      不愿留下的日日见到只会碍眼。
      他瘦了。裴谨终于发现,他瘦得连指骨都清晰可见,没有围上绒脖的锁骨在松垮垮的衣领下不时显露,像刺一样撑着皮肤。
      那不是在圈养一名男宠,那是在软禁一个囚犯。裴谨眼里的动荡只是稍稍的不悦。
      琉离朝他微笑,裴谨怔怔看着这个笑容,心中细想,他什么时候,有过坦诚不奉承的笑?
      好似为了按捺住升起的怒意,他一下子坐了下来,伸出手,要去斟桌上的茶。
      琉离连忙截住,自己去捧起那茶壶,摇摇里面的茶水,才小心斟入杯中。
      水波荡开在裴谨眼里,能映出琉离公子清瘦的面容。
      一直以来裴谨都认为这个二十未至的他很聪明。
      裴谨嗤笑一声,竟抬手捏捏他的脸。
      琉离懵了,举着的茶杯在空气中定格许久。
      “楚臻是个聪明孩子,他也会明白你的用意。朕找个时候让你们把话说开,别存芥蒂了。”
      裴谨接过那杯茶喝了。
      然后他让琉离奏笛,他想听。

      连着下了几日细雨。到了第四日,阳光重新照耀这座皇宫。
      陌楚臻也该要康复了。
      不到两天,他又能下床活蹦乱跳,小皇爷们才被送走,梅梨几名宫婢几番劝他多在床上待一下,至少等雪融过后再外出,但他抱着琴就往院子里跑:“我要和琴晒晒太阳,不然身上全是霉味了。”哪来的霉味,药味倒是挺重的。
      他骨子寒,不适合在冬天外出,夏天时再闷热,他夜里还是冷得要盖棉被。他自己不清楚为何落得如此一个病根。

      “扇斓只告诉我从小体弱多病,所以他都一直把我当古董那样供养起来了。”陌楚臻双手撑腮,看着梅梨把双面绣翻来覆去,最后定点下针。梅梨抬起头:“扇斓……是由公子的谁呢?”梅梨突然来了兴趣,总觉得……他的由公子被养得那么白白净净,想来这人一定细心。这时她想象出了一个秀丽的,聪明的……大姑娘。
      “他是我养父。”
      啊?梅梨张口成了哑巴。
      “养父?”一个能叫得如此女气名字的人,一个细心周全的人,竟是个男人?
      陌楚臻抬眼望望天,补充一点:“不过他是我第二位养父,我最初的养父已经仙游了。扇斓他更像哥哥。”陌楚臻眉间轻轻触动,梅梨听他的语气,比起亲生父母,他口中已仙游的养父和那位扇斓似乎更让他痛惜。

      “梅梨。过年了。”他撑着腮帮,目光放去了烈日晴空。梅梨连了一针,笑笑说:“是啊,过年了。”
      过年了。忙忙碌碌,他又晃去了一年,他长大了一岁,扇斓也……年老了一岁了。从前都是在扇斓筑好的窝里长大,现在离了窝,他才知道自己连飞都飞不起来。
      而有一个问题他不得深思,往后,他还能出宫吗?

      已经晌午,梅梨才如梦初醒般突然叫道:“公子,您该用午膳了!”
      陌楚臻轻轻哦了一声。梅梨已经将白裘袍给他披上了。经过膳堂的小路虽短,但冷风吹得还是冽了点的。

      梅花怒放,陌楚臻很想停下来看几眼。可裴谨没给他这个权利,让他步入那个梅园,听说那个梅园前几年裴谨才下令修建的,而修建的理由听说是和萧应雨有关。
      “梅梨,你们了解陛下吗?”他幽幽问道。
      梅梨一听吓了一跳,忙用手做出禁声手势,环顾四周没引人注意,才在陌楚臻耳边细声说:“公子,在外的话可不能随便谈论陛下的哦,被人听到了就不得了了!”
      一点都不夸张。陌楚臻缩缩脑袋,表示知错了。
      他越来越不懂裴谨,所以越来越想了解。

      走了多时的路,来到膳堂只为了进食一碗清粥。
      陌楚臻喜欢往米里加胡椒粉,梅梨为他撒了一勺。第一次与裴谨一起进食时也是这样加的胡椒粉,但是他一个不留意,整瓶的粉末一齐倒了出来,他来不及躲,楞是打了半天的喷嚏。裴谨好像也受到牵连,活受罪了好久之后,那些天他的脸好黑好难看。
      陌楚臻喊着粥哼哼发笑,肩膀都止不住地颤抖。
      梅梨站在一旁悄悄看他,也忍不住笑问:“公子,是想到什么事了吗?”
      陌楚臻嘴里糊着一口稀粥,抬头眨眼,眼神清澈极了,然后啄了一下脑袋。
      他很认真地,深思许久,才大胆说出口:“我会努力请求陛下放我出去一天的。”
      他已经开始想念那条宁安大街了。
      梅梨顿时语塞,只能期盼她的主子能成功求得归家日。

      裴谨坐在书房批阅奏章。
      他不听地去想一个小国。一个东流小国,不至于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在意的是,它换了新主,他叫岂龙。
      岂龙起龙,骑龙!
      裴谨握得茶杯吭吭作响,老帝师在一旁见着,忽然着急大声说:“陛下,茶水!”
      旁边候着的宫婢立即上来为裴谨擦拭被茶滴湿的锦袍,那页案书上的墨字也被化开了一些。
      “朕无事,先生无需担扰。”裴谨起身,走去窗台边,看冬日的雪,开始融了。
      今年的雪融得太快了,是好事。相比之下,宫外的那条护城河已经很多年都没结过冰了。

      庭院中只有他一人,他决定撇下繁务,来忙中偷闲。
      很安静,太安静了,才至于说明他平日是多么庸碌,日子过得如何匆忙。他不懂得处理所谓情爱,觉得事情进展到并非自己能全然接受的程度。
      他吸一口清新凉气,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很小心翼翼地想着,这所谓的情到底能让他狼藉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裴谨终于来了静容轩,看看陌楚臻。他是兜兜转转之后,在说起要在宫中种植睡莲一事时,他蓦然想起来的。
      裴谨踏进门的那一刻,陌楚臻吓得滑下了椅子。他摸着脑袋嘟囔,怎么也没通传一声?他正没仪态地躺在睡椅上头上举着书看着好吧。
      其实不是没通传,是裴谨不想听到公公那尖锐的吆喝才大步先迈进来的。
      “……陛下……”吉祥二字还没出口,裴谨已经挥手免了他礼。陌楚臻只好窝窝囊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安静地,站在一旁。
      裴谨似乎心情很烦闷。
      他坐了下来,梅梨几个赶忙奉茶。裴谨觉得视线不舒适,因为陌楚臻刚好就站在了他最会注意到的地方,他一身白色不得不引起他的眼瘾。
      “……别站着,坐下。”
      “谢陛下。”
      他坐了下来,目光跟在裴谨举杯喝茶的动作间。
      这种赤条条的监察。
      “你眼睛怎么回事?”
      陌楚臻很用力眨了眼:“楚臻……眼睛没事啊,谢陛下关心。”
      裴谨气炸,说不出话。
      “楚臻……是有话想跟陛下说……”陌楚臻很小心地,低下头,眼睛心虚地网上偷看一眼,裴谨的表情冷得可以。
      “说。”
      屋内屋外的奴才又开始手心冒汗心脏在沥血,裴谨身上那阴寒的气息他们总感受到是不是大祸临头了。
      “楚臻,想出宫几天,希望得到陛下许可。”
      “回家?”裴谨的目光突然锐利,陌楚臻不敢再出声只得点头示意。他整个人都几乎缩成一团。
      梅梨硬是给他多加了三件棉衣在外,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白熊。裴谨上下扫视他几回,一手好玩似的挑起他下巴,指腹在他颌线处细细摩擦:“你敢开口向朕请示,意思是你敢肯定朕会答应?”
      “不,楚臻猜不出陛下心绪,但陌楚臻想的是若是不开口就不会知道陛下的意思。”
      小动物盯着他,盯得很不自在。
      一向只用林中王的姿态看人事百态的裴谨从不主动紧追着他人思考,但对着陌楚臻,他说的话若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会很认真地,很谨慎地去思虑他的用意。但往往最后,他通常只是一个人想多想复杂了,得知真相之时他内心在暴跳如雷,但表面,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感觉自己被一只动物戏耍了那种掉尊严的愤怒。不过自己在生无奈的气,那动物倒是乐得欢快。
      “朕大概知道为何你家的扇大人把你送走时那张脸难过得都要哭了。”他似在自言自语,但陌楚臻却不知死活地条件反射接着问:“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大概连自己何时死为何死都不知道!”裴谨咬牙切齿。他越来越觉得这人三番四次挑衅自己的忍耐极限,自己真的兽性大发掐断他的脖子也不奇怪。
      陌楚臻感觉到了来自掐住自己下巴手指的蛮劲。
      奴才们冷汗冒汗淋漓。
      “陛下,若是楚臻必须死,请陛下记得告诉楚臻罪名。楚臻答应了扇斓会好好活着,扇斓和死去的养父都在拼死护着楚臻长大,楚臻不愿负了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动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