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说新欢》歌染

21、抵押物 我走了。非

　　“为什么啊？”陌楚臻已经被岂龙带离了火沟，一行人准备动身下山。
　　他走得踉踉跄跄，一步三回头，裴谨那边离他越来越远。
　　“非言，这是为什么啊？”他还是继续问。
　　裴谨只是一直侧过视线，一眼也不望他。他着急了，脚下稍稍用了点力，止住岂龙拉他走的脚步：“岂龙，你告诉我啊。”
　　在黑夜中的岂龙的表情有点异样，被暗光映出硬朗轮廓。隐约擦觉到陌楚臻不开心，他停下了。

　　前面的几人也停下看着他们。
　　岂龙拉着陌楚臻的手没有因此松开。他的手有些冰冷，但握在手心的陌楚臻的手更冷。
　　“你的皇上说让你陪我回家一些时日，我当然欢迎。所以好好听话，跟我走。”他压低声音哄劝。
　　陌楚臻半信半疑：“可是，小皇子们才刚刚出生，我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夜了，别再耗时。”岂龙终于不耐打断，陌楚臻呆了呆。一时对岂龙的态度感到无措。
　　岂龙才自知出言重了，立即换了语气解释：“你身体虚，易病，不宜在外久留，等落脚之后我再慢慢与你详谈。”他边说边看着陌楚臻脸色的变化，似乎不再僵硬，才又连哄带骗说：“他们已经困难重重，不便再带你一个，南昫为顾全大局，才放心让你跟我走。你的皇帝是为你好，知道么？”说完岂龙不得已瞪一眼裴谨，怪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要为他圆谎。
　　陌楚臻终于信了。
　　“非言，是这样吗？”
　　远处的裴谨若有似无吱了声。
　　陌楚臻心里有种难过，冉冉升上心头的是失落的情绪。
　　尽管岂龙已经说得明白，裴谨也已承认，他觉得再问下去自己就是自找无趣，但始终让他在意的是，为何裴谨都不对他说一句珍重。
　　岂龙拉了拉他的手。
　　“那……我走了。”他主动道别，但对面的裴谨还只是沉默。
　　“非言，你要记得带我回去啊。”
　　像个小傻瓜一样自言自语，随行的三人都替他难受。但裴谨偏偏就是雷打不动地立在原地，不作反应。
　　“走吧。”荣婆终于开口，走去陌楚臻身后，挡了他望裴谨的视线。

　　岂龙牵着他，就像哥哥保护心爱的弟弟。
　　举着火把，他们走出大路。买了三匹马，岂龙陌楚臻共骑一匹，剩下三人各一匹。
　　女子不开心，因为陌楚臻不在时，她是与岂龙共骑一匹的。
　　岂龙抱着陌楚臻上了马，他拿过缰绳给他：“抓紧缰绳，靠在我身上。”他耐心教他坐骑姿势，自己也在护着他，不敢让他摔了。
　　陌楚臻是第二次骑马。第一次是遇见裴谨时，裴谨随手把他晾上马的，不算骑。这一次他张开双腿跨坐在马鞍山，目光向前能看到大片风景，那种自豪感前所未有。但他不会骑，他有点担心地扭头看看岂龙。
　　岂龙温和一笑：“别担心，我来护你，你只管拉着缰绳看着风景便是。”
　　陌楚臻抬眼看向四方，在夜里的绵延山脉更如一条睡下的巨龙横卧大地之上。有一种感动化作激浪朝他涌来，他忽然想哭，为这一片浩瀚江山。
　　女子踏着马步走过来对岂龙道：“少主，此处我们不熟，得快马离开。”她还看了一眼仍在岂龙怀中的陌楚臻。
　　岂龙黯然一笑，抱紧了陌楚臻的身：“走了。”
　　看一眼四周，狠挥一记藤鞭，马儿嘶叫一声立即起蹄飞奔，冲向大路，穿行于森山之中……

　　坎坎坷坷，雄伟的皇城终于渐渐入眼，用了一天的时间，裴谨一行终于回到了宫中。
　　一如既往的隆重迎接，但这次他烦躁极了，品妃诞下龙儿虽是喜事，但因为陌楚臻的离开，他心情是难言的复杂阴暗。
　　品妃母子被他悉心安排照料，等到一切都办妥之后，他才罢休回寝宫，浸浴更衣。

　　宫婢在池边不断撒入花瓣，优雅的清香飘了一室。裴谨靠在池边仰头闭目，一张脸绷得紧，宫婢们不敢打扰他。
　　他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回来了怎么不来通传一声？”
　　是萧应雨。
　　宫婢收起手活儿向他行礼。裴谨睁开眼，便看见面前穿得单薄的他向自己走来，绕着浴池，走来自己身旁，停下。
　　一双细足白得扎眼。
　　裴谨慢慢从水里伸出手去抚摸那双脚踝。萧应雨垂目，淡淡一笑，双臂抬起，宫婢上来为他宽衣。

　　雾气熏绕，池中一幅美艶的鸳鸯戏水画……

　　被纵情驰骋过的身体一下子软下来，萧应雨伏趴在裴谨淌出水面的身上不断深呼吸，等待余韵散去。
　　“告诉我怎么了。”他悠悠说道。

　　赶了一夜的路，陌楚臻早已累垮，岂龙虽是不想，但为了陌楚臻，他还是下令在半途寻一间旅店停下憩息。
　　岂龙本来引人注目，现在加上陌楚臻，他们几乎每走一步都有人细细盯看，其中大多是浪子武人。他么看看岂龙几人的服饰，很贵气，但与身边的陌楚臻同样好看不过熟悉的装扮明显不同。
　　这里是边境，被人提防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坐在一旁，尽量收起惹眼的武器，安安分分倒茶喝水。为了暖身，岂龙喝了一小壶酒，然后为陌楚臻要了一份红豆甜汤，其他三人只为饱肚只要了几份包子。
　　他喝得豪迈，陌楚臻看他喝着像喝甘甜水，忽然想起裴谨也喝得那么津津有味，他在想要不要试试味道。
　　不对，扇斓不让喝。
　　很小很小的时候，因错当扇斓杯中的热酒为清水，他一口下去，那强烈的酒味在本能吐出前就攻入了鼻喉，顿时眼泪鼻水一起出，最后是悲天跄地的哭声哭来了扇斓的急诊。猛灌了五壶甜汤才冲开酒味。扇斓也一再告诫他，酒这种东西太贵气，他的小命碰不起。
　　所以看着别人喝得再美味，他也只好想象那是甜汤，然后馋馋舔唇。
　　岂龙悠悠看他可爱又可怜的模样，问他：“不喜欢红豆甜汤？”
　　“不是，我很喜欢。”他立即否认。岂龙又举起酒杯，递到他眼前：“想要？”
　　陌楚臻垂眼看看清凌凌的酒水，还闻到一阵酿香，只好咽了咽喉咙：“但这是酒。”这么说，他是承认想要喝了。
　　岂龙笑笑：“回到我的国家，我命人给你酿奶酒，很甜，不呛的。”
　　陌楚臻看着他，楞楞眨眨眼。他很好奇他要去的岂龙的国家是怎么的样子。
　　女子在一旁看着，将包子吃完。她叫花铃，岂龙让陌楚臻在自己不在时向她传话，因为在他们的国家里，不说汉语，而花铃懂。

　　所以，当第二日临近夜晚之时，陌楚臻亲眼目睹那壮阔的大地之后，他心中的好奇心思在一瞬爆发。
　　群山下，是一片被绿草覆盖的大地，地上种了很多很多大树，很多很多绵羊在那上面悠哉吃草憩息，现在，牧童要赶它们回家了。
　　太阳逐渐落下，不同宁安，这里在天空还未漆黑之时已经能看见闪耀的星。
　　那是另一种感动。
　　这是岂龙的国家，叫东流国。

　　岂龙回来了。大片大片的人潮涌向他的宫阁，那些是平民，守卫在门口戒严。
　　“少主，请沐浴更衣吧。”花铃对刚下马的裴谨道。她换上了方言，陌楚臻眨巴眨巴着眼以示听不懂。岂龙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让陌楚臻与他一起浸浴。
　　花铃去了备衣，今晚为迎接岂龙的凯归，民众要为他办一场盛宴。但岂龙说要立即请衣师裁一套合陌楚臻身的衣服，这就有些勉强了。庆宴会在两个时辰后开始，陌楚臻就要穿上那身宴服。
　　花铃因此很不高兴。她为何要为那个华族小奴才费气费力，若不是岂龙……她也只能安安分分去做了。

　　陌楚臻平常与裴谨共浴过，一些宫廷礼仪他还是牢牢记住了的。
　　当岂龙进来后，他立即在池边跪好。松宽的衣袍过得他像小包子，岂龙觉得很可爱。
　　“我不是南昫，你不需对我做这些。”他说。
　　陌楚臻抬头，点点头，“哦”了一声。
　　池有些深，皆因岂龙身形较高，他浸下之后，水才刚没到他的肩颈。对陌楚臻来说，这池就是一片浅海。所以岂龙后来想到，让他抱住自己的脖颈，就不会沉下水中。

　　这个姿势很暧昧，但陌楚臻只觉得熟悉。
　　他也常常这样抱着裴谨的脖颈，任他亲吻自己的。他的脸因水汽蒸的透红，冰冷的身体终于回暖，他偎在岂龙身前，难得地沉默一言不发。
　　岂龙抚着他的乌发。
　　问他：“困了？”
　　“……嗯，有点。”
　　“再陪陪我度过宴会吧。”
　　“……嗯，好。”
　　“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喜欢与我一起？”
　　“唔……嗯，也喜欢。”
　　简单乏味的对话显得尴尬了，岂龙停止发言，像在思考。
　　“若是，以后都在这里与我生活，你可愿意？”
　　哗啦的水声忽然不平静，陌楚臻动了动身。身体在水中擦过岂龙的胸膛，岂龙定了定神，看见了他在热气中惊奇和不安的表情。
　　“我说笑闹你的。”
　　这才看见陌楚臻如释重负的样子，绷紧的身体重新软下，躺回岂龙胸膛。
　　岂龙之后一直沉默，直到陌楚臻撑不住快要睡着，他才抱他出水，擦身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