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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诞下孩儿 非言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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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很难才寻到了一间破庙。被废弃了许久,整座庙宇几乎要被暴雨冲塌,看着眼寒。
老妇人和女子凭着轻功将品妃速速送来了这里。身后跟着岂龙与裴谨。随从们仍在推出马车,迟些再追上。
陌楚臻被岂龙带着,一直与裴谨隔开了距离。
老妇人小心将品妃安放在地。品妃几乎失去意识,但入心的疼痛活活将她唤醒。她全身被雨水渗得冰冷,面无人色。
老妇人紧紧握住她手。
“闺女,忍住,孩子马上就能出来。”
品妃听进了话,微微点下头。
妇人对身后几人说:“少主,女子临盆且不便男子进入,唯请在门外稍等一时。”
男人们止步,岂龙带着陌楚臻转身,裴谨担心看一眼痛苦的品妃,虽是不忍,但也一同转身出去,将破门掩上。但妇人又喝住了他:“南昫,你去弄来热水。”
“热水?”裴谨略略吃惊:“这荒野哪来的热水?”
“你若爱你妻儿便定能办到。”
门外三人六目相望。
裴谨全身湿透冷如冰人,但他内心焦急如焚偏不得道。水不是问题,但热水就……
“非言,钻木取火!”且听陌楚臻大声说:“我小时候玩过,能生火!”
他小时候因为听了故事于是好奇,便找来木枝试验。然后火生着了,还不小心把自己的衣挂烧焦了,最后是扇斓跑来给他泼了水才幸免于难,当时扇斓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红着眼狠狠骂他:“你有本事把这新欢阁烧了!”
裴谨领悟后立即行动,找来了庙里没被淋湿的干木,再找来稻草和破烂的糊纸。将碎物扭捆成团,放于满是尘土的地砖上,再将木棍置于其中,便开始极快的来回摩擦。
那木块类似上等的桧木,较易燃,很快,地面隐隐生出灰烟。
他一边聚睛地面一边吩咐:“楚臻,帮朕去拿来盛水的器皿,接满雨水,放上来煮熟。”
岂龙没料到陌楚臻动作之快,等自己双手空了之时,他已经冲向庙门。
不过他忘了礼俗之事,竟直接把门撞开,跳过门褴,把里面的人吓惨!老妇人立即只身为品妃遮挡:“男子不可面见女子临盆!”
陌楚臻过于着急,哪里听入荣婆的话,望着神台上的奉盘,冲过去搬下:“我要盛水去煮,娘娘请再忍忍!陛下在为您生火烧水了!”
品妃微微睁眼,看到他着急跳脚的模样,仍是点头:“……好……好……”
陌楚臻捧着奉盘,站在屋檐边,将那落成水线的雨接入盘中,再奋力用手掌洗刷。有些尘渍积得久,难以洗净,他便很仔细对着那处刮擦。
岂龙撕下身上的布料,交予他。
“用这擦,手就不易生疼。”
陌楚臻对他眨眨眼,那块上等的布料沉入水中。
“谢谢你,岂龙。”
盘子洗好了,水也满了,陌楚臻将盘子架于裴谨筑好的简陋砖架上,看着底下的火苗蹿升,但总感觉它会随时熄灭,他便去找来更多的干草,将火生旺,直至盘里的水有了轻微的动荡——
水在开了,热气正腾腾升起。
他笑开了,让人觉得这雨下得也不太冷寒。
品妃怀的是双胞胎,而且还是头一胎,荣婆怕她太痛咬伤自己的舌头,便让她咬着衣巾,旁边的女子便为她拭汗。
“闺女,别怕,用力,孩子的头已经能看到了,下面的是身体。”
“啊!”品妃用了力,但身下的疼痛也持续倍增。她下身变得鲜血淋淋,看着可怕。
时间溜得快,这里没灯光,荣婆越发担心,怕再晚一点天黑下来,事情将更难进展。而且孩子不及时生下的话,怕会腹死胎中。
“热水来了!”
陌楚臻突然再一次破门而入,手里端着那盘滚烫的水。
荣婆忙乎:“放着!”
他一惊,立即就地把水放下。
纤薄的衣物怎么够隔开那热度,接生的两人看到他的手掌已经红了一大片。
“楚臻……”品妃忽然唤他。
“是,娘娘,楚臻在!”他立刻探头过去,要听清楚品妃的说话。
品妃很艰难地,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
“娘娘?”
品妃仍不说话,有气无力地朝他点点头,嘴角的笑很艰难地维持在同一个弧度。
陌楚臻忽然觉得品妃真的很伟大。他由衷希望这位娘娘能少受点痛,多享点福,因为是她在为裴谨诞下龙子,是十月怀胎的母亲。
“娘娘再努力些,小皇子就能来到世间了。陛下他也很着急,他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了。”
像莫大的安慰,品妃的嘴角扬起的幅度很美。
“啊!”她忽然一声惊叫,抚在陌楚臻头上的手忽然用力一抓,陌楚臻的一头乌发被死命拉扯,凄厉叫声猛地发出:“好痛!”
“啊!我的皇儿,皇儿……”
“好痛!娘娘!努力,再努力些!”
“啊!不!”
“不能不啊娘娘!好痛!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孩子的头出来了!”
一大一小各自承受着不能言的痛苦嘶声叫喊,在一片鸟无人烟的山里可谓惊天动地。
门外的两个男人愣在一地看着紧闭的破门,很难想象到里面的情况变得如何……惨烈。
不过也多得这悲烈的叫声,接生的两人一鼓作气,一边大声唤醒品妃的意识,一边加快动作,艰难地将婴儿从母体腹中逐步逐步取出。
一子诞下了。
初生婴儿哇哇大哭,瞬间让这个气氛凝重的寺庙重见曙光。
“娘娘,孩子出来了,接下来是弟弟了,不要睡着,再把弟弟生下来!”
门外的裴谨蓦然诈醒,脸色呆木若鸡。
生下了?他喃喃道。
嗯。岂龙很漫不经心哼了声。
但屋里头的叫声仍在作兴大发,如今又多了一道,这破庙还真不塌不行。
最艰难的时刻度过了,荣婆伺机哄哄品妃:“闺女,还有一孩儿,再稍微用点儿力,马上就好,听话,醒着。”
品妃泪水没止住过,如今听到孩儿呱呱落地了,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一阵感动袭上心头,初次作为一名母亲,她找到努力的方向。
“我……要把他,生下……来。”
可陌楚臻一刻也未曾解脱过,他一头长发仍被品妃像抹布一样胡乱抓在手里,在生下孩儿那一刻还用尽全力,竟生生扯下一撮,品妃自己似乎没自觉,但他痛得眼泪已自主无声细流。
他紧握品妃握成拳的另一只手,小心将那个拳头掰开,让它抓着自己的双手,尽管让品妃用力地掐,掐出血完全没有关系,只要能助小孩儿的出世,还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有了前鉴,后胎的接生显然容易得多,苦况持续再半个时辰,随着第二道婴儿哇声入耳,这个山头总算真正云消雾散。
“非言!是一对可爱的男宝宝!”
屋里狂喜的喊声朝门外喊过来,门开的瞬间陌楚臻抱着一对刚诞下的双胞胎奔到裴谨面前:“非言你看,是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宝宝!”
裴谨低头。
他满身衣服凌乱不堪,头发更像未完成的鸟窝,像饿了几天刚刚抢来包子的小乞丐,可怜兮兮的。到底生孩子的是谁……他怀中抱着的小宝宝已经停止了哭闹,正在他臂怀瑞安静睡着。
奇妙的是,俩婴儿的小手是相互扣着的。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自出生来感情就是浓。
裴谨眼里仅是当父亲的激动,他立即伸手从陌楚臻怀里接过他们,但是一过手,孩子马上皱眉呛哭!
“非言,你别把他们分开!”陌楚臻训道。然后立即把孩子要回来。孩子立即乖戾不哭,又睡了。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裴谨心里全是说不出的懊恼,明明自己是孩子的爹,他只是想抱抱,他连孩子的样子还没看清楚……
“南昫,进去看看你的妻人。”花铃从庙里出来。庙里荣婆已经在膳后,她对品妃说了几句话后,抬头看见焦急着要进去的裴谨,品妃轻轻侧头,对他微笑。
这是很平凡的幸福,却让他满足。
他走进去,小心翼翼将品妃抱入怀里躺着,亲吻她的额头:“淑儿,你辛苦了。”
品妃眼角滑下眼泪,终于不堪苦痛,晕厥过去……
岂龙与裴谨两行人分别站于漆黑的山岭上,陌楚臻在火堆旁陪伴着品妃。他只知道那两边的气氛有点儿不大对劲儿的严肃,但又看看自己怀中的双宝宝,他高兴得又亲了亲孩子,把那两人抛诸脑后了。
所以他没听到岂龙说的那句:“作为抵押物,我要带走他。”
这是岂龙的谈判条件,他要陌楚臻作为抵押物跟他回去。
裴谨嗤笑:“你认为我会食言?”
“君如虎,不得不防,尤其是你。”
裴谨微眯起眼,认真的样子告诉岂龙,他在认真思考他的这句话。
他想拒绝这个条件,可是现在人在外,身不由己,容不得他拒绝。
“只是一个宠子,就够让你开出条件?”裴谨本是想着冲冲岂龙的锐气,但岂龙对他这句话深感不快。
“既然是宠子的话你南昫要多少有多少,我要他足矣。”
裴谨第一时间张嘴欲驳,但一字也说不出。
他承认岂龙说的是实话,但要他把那朵清莲送出去,那是他从未想过的事。当然,这也许是因为还有一位扇斓大人在背后作条件,这朵清莲多少也有些势力。
岂龙看了他的反应,嘲讽一笑:“不过他心里有你,我不会对他出手。作为最大让步,他必须要在你兑现承诺之前抵押在我手上。你应还是不应?”
裴谨深呼吸,答道:“我应。”
陌楚臻在哄着孩子入睡之后,才想起他们每人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湿透的,他自己不要紧,但是他想到了那两人。
他想过去为他们将衣服烤干。
但是他还没起身,岂龙已经在他身后,对他说话:“陌楚臻,你跟我们走。”
他回头,岂龙的目光在漆夜中闪动灼灼锐光。
“走……是去哪里?”他呆呆地问。
“我的国家。”
柴火在烧旺,发出噼啪的火烧声。裴谨过来,直接将他怀里的孩子抱过来,这次注意了没将他们分开。
“非言?”陌楚臻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裴谨抱着孩子站在他对面,看着岂龙拉起他的手,牵至身旁。他双目垂下,淡淡说道:“跟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