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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迁怒 你以为朕对 ...

  •   屋里无声息,陌楚臻很自觉地安静了。
      全部人一动不动,裴谨立在门口,背对那一屋子的人。陌楚臻悄悄抬起头,迎视他庄严的背影。
      人被带来了,是一位年迈老大爷,是宫里的老园丁。他一进来就连跪带爬在了裴谨站着的足尖前,听他惶恐不已说:“皇上息怒,是奴才错,奴才错了,误以为那是陌公子,不知……不想是萧公子……”那老人连连磕头:“是东篱殿萧公子在岩池落水,非陌公子……皇上请息怒啊皇上!”老人苦苦哀求,但他的圣上却不动声息。
      任谁都感觉得到,那压迫感是来自龙的愤怒。

      “什么?应雨落水了!?”陌楚臻吃惊地抬头,还准备动身站起:“应雨落水了,我要去看看他!”
      却听裴谨一声“住嘴”,他楞住。无辜的脸显得无助。
      裴谨迎着门口,陌楚臻看不到他的脸。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摆驾东篱殿。”,便离开了。
      一眼也不吝给他。
      只留他一人尴尬就着停止起身的动作,在门口迎着寒风发楞。

      裴谨心绪繁乱,步子急而大步,身后众人小跑着跟随。
      逃走是裴谨对萧应雨早有的预料,但他想不到的是,他要离开他的心意如此迫切,连手段也不耍诡计也不施!

      一路上他经过的地方都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
      “皇上吉祥……”
      “都给朕下去!”他一踏进东篱殿门口就扬声赶人,奴才们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峻冷的脸几乎看不出一丝人情,个个弓腰抽身离开这座东篱殿。
      他第一时间走去的当然是萧应雨的床。
      萧应雨被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头发还没干透,一条条散开,像泼墨。他似醒非醒地蜷缩在床上,脸色青白。
      裴谨低头,黑压压的身影为他笼上了浓云。
      “你想死?”
      萧应雨应该是听到了这句话的,虽然艰难但还是撑开了眼,眼神散涣,不能聚焦裴谨阴冷的脸。他不应答,裴谨再不像平常那样有耐性,一手抓起他冰冷的腕节往上提起,让他能够清清楚楚正面向着自己:“你以为朕对你三番容忍是在讨好你?”
      手被直直吊高,血上不去,那个手腕一直处于麻痹状态。低着的头很勉强地抬起一点,眼神迷离,但透出的坚韧足以面对裴谨的威严。
      无声的抗拒。裴谨被激起了谑性。拉近了那脸的距离,掂起他的下颌,不平稳的鼻息近在咫尺:“就算朕会大发慈悲赦免所有死囚,也不会放你离开这里一步。”
      浑浊的眼有了点点声息。
      “若是朕真的兴起,你连龙子都要给朕生下。”
      锐光忽现,萧应雨在听到裴谨近似疯语的话后终于不再沉寂,青白的脸有了怒的红:“龌蹉,你真龌蹉!”他开始挣扎,另一只手不惜注上所有力气向裴谨身上掷拳。
      裴谨除了错愕,就只剩羞怒。
      他没顾忌自己的龙袍被扯乱了些,将萧应雨摁压在自己身下。
      帐带被取下,一圈圈把一双挣开的手捆起。
      “你说朕龌蹉?朕真龌蹉时你还没见过!”双唇用力压吻上去,狠狠撬开他牙臼,龙舌侵蚀着嘴里的空气,让头脑脱离控制。
      忽然,一阵锥心的刺痛,腥味攻上鼻息。

      嘴角流下了殷虹的血,裴谨终于放开那张唇,定定看那红渍——
      “你咬朕?”你竟敢……咬我!?
      一瞬的失神给了萧应雨挣脱的空隙,被绑起的双手大力锤击裴谨胸口,他翻身跌下了床,连滚带爬地向门口挪动。
      好一个萧应雨,好极了!
      裴谨从未如此亢奋,也从未如此震怒,看着萧应雨跌跌碰碰爬去了门口,他才下床走过去,在他快要碰到门槛一刻再捉起他骨瘦的脚腕狠戾拖回。
      “朕说了,绝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一步。你好好记着!”
      “放开我!暴君,南昫暴君!”

      当品妃来到时,两人在地上纠缠,她的夫君已不成体统,蛮横不羁压着瘦骨嶙峋的小公子,这……她在门口,好久才唤出一句:“……陛下。”

      两人停下了。
      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裴谨冷静了。双方在沉默,裴谨有力的手终于放开了萧应雨。萧应雨失去抗力的手自由后无力落地。
      品妃哑口无言。裴谨过来问她怎么来了,临盆将近,该要好好待在屋里。尽管他对品妃柔情,但此时不免多了一些懊恼意味。过往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有着该有的样子。就这一次,这一次……他又看向地上意识接近不清的萧应雨,那感觉是有说不出的复杂。
      “把他扶回床。”他命品妃身边的婢女去做。两名宫婢连忙过去,扶起萧应雨慢慢带他上了床躺下。小女子们见他衣襟敞开,裴谨的龙袍也凌乱不堪,倏地娇涩脸红。裴谨忽然看过来:“下去吧。”
      品妃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话:“陛下,萧公子若是有不对的地方,您就让他病愈后再恰谈,不必如此大伤和气。”
      她虽然知道会闹成这个样子的,想必也不会是能忍耐就忍耐的事,萧应雨性子倔她知道,但她幷不认为,萧应雨会是个做事无寸之人。她只是很单纯地认为,是他们两人真的处不好。
      “要淑儿多虑了,是朕的惭愧。不过朕和他的事,淑儿就不要多费心了。朕让奴才备好行装,等着朕与你出宫。”
      他随即下令将品妃送回去,看着走得阑珊的妻子,他无奈叹气。

      一清净下来的屋子顿觉萧寒。与陌楚臻不同,孩子们从不会来找他念书,尽管他才是饱读诗书的那个。
      他重新走去床边,再好好看这张殃残的脸,除了表情不如他愿之外,它还是一张不错看的外皮,秀气,风度翩翩。
      他不由得又忆起两人相遇的当初,一个是毫无顾忌侃侃而谈自己远志的才子,一个,则是风流不可一世的旅者,非言。

      非言,少了衣堇。

      “你怪朕食言,莫不是你自己先做的背叛?”他轻动伤唇,对闭眼的那人呢喃。
      萧应雨说:“那曾经的非言,已经死了。”仍是闭眼,再平静不过。
      “朕坐拥万里江山,比不上你心中一个‘少爷’?”多少有了点小心翼翼。
      染红的嘴角扯笑:“若皇上明白应雨,就不会问如此问题。”

      陌楚臻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抬头看夜。
      梅梨劝了他几次,但他都似乎不想回屋。他想看看今晚有没有星星。
      扇斓也常常上去屋顶看天,他以为夜里无人知,就带着酒,对着月亮浅酌几杯。小时候他告诉过自己:迷茫时看看有多少亮星,那就是有多少人在陪你。虽是童语,但陌楚臻一直记到了现在。
      “梅梨,今晚没有星啊。”他声音有点沙哑,怕是凉了内腑。梅梨把生好的暖炉放进他手中:“大概是最近的雾气重了,掩了浮云。”
      听到梅梨这么说,他只好放弃收回了视线,窝紧手中的暖炉。他闻到香味和平常的不一样,梅梨在里面放了丁香花,可安神宁绪。
      说不出是不是难受,但陌楚臻现在心里的确不安宁。
      他更想家了。但他不敢说,因为裴谨告诉过他,现在他的家,是这里。

      远处宫中小路亮光忽闪,直至定睛看去,一条越来越清晰的灯笼长路现于眼前。陌楚臻还没猜测到那是什么,却听一声曲延高亢的传令:“皇上驾到——”
      陌楚臻倏地站起,与梅梨四目相望:皇上来了?
      他以为裴谨是会在萧应雨的身边。
      裴谨来到面前时,他早已先跪在地上迎接:“皇上吉祥。”
      “给朕抚琴。”连平身都不说,裴谨的步子往旁边转去,裴谨绕过他身进了屋。

      说要突然抚琴,可这琴该从哪里来。奴才们惶恐。
      但陌楚臻说:“陛下,楚臻自己的琴断了三弦,不知陛下……”
      “你弹就是。”
      陌楚臻不安看他坐在凳上,他命人奉上酒水,心思不在自己这里。
      梅梨几人把琴抬了出来,放上琴台。陌楚臻过去,掀起衣袖,在弦上抚了抚。琴虽没再用过,但琴身还非常完好,除了三根断弦。
      他深深呼吸,凝神。
      双指触弦,琴音流溢。一曲《尤看江花》淌于月夜,这夜清冷,衬得幽寒。不知是否这夜朦胧,这曲也听得飘忽。
      裴谨一语不发,把酒对歌。
      陌楚臻仔细地抚好每个音律,不过断了的三弦没弹出音,曲子像断了几处似的听得有点别扭,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用其他单弦取代了那几个琴音,但总归只是取代。
      三壶辣酒入喉,裴谨感觉到了喉咙乃至胸腔流出的暖热。那是北方王国进贡来的羊脂酒,有暖身护体之效。

      良久,一曲终,正当停歇过后陌楚臻想着继续奏曲,裴谨开声令停。
      他说了侍寝了。
      宫婢将寝袍奉上,奴才接过他手上的酒杯。陌楚臻迷茫,由着梅梨几人为他宽衣。裴谨又忽然阻断了宫婢的动作,转头对陌楚臻:“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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