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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Skyfa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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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fall
她在那个时空的开头,而她在这个时空的尽头。
她需要等那个时空崩碎,天幕化作洋洋洒洒的雪片坠落,宇宙被冻结的一亿颗星辰汇聚了整个时间的温暖缀连成了一条长长的无际星河,深处勾勒出她言笑晏晏的模样,她只需要踏着这广袤的星河,以整个天幕崩碎为代价奔跑到她身边,陪她,一直到她的天幕坠落抑或是爱情终结。
At skyfall(在天幕坠落处
Skyfall is where we start(天空坠落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谢谢你一直陪我等到天幕坠落。
夏苍颜从小学起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属于丢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路人甲。她的成绩也不算多么好,也不算多么烂,中游水平,处在好生与差生之间的真空地带,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尽管站在人群中她还是因为她的天真举动处于所有人的中心,周围围满了朋友,但是她很孤独,真的很孤独,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外向孤独症
外向孤独症,指某些人在日常生活中很善于交际、有很好的人缘,看似“外向”,实则“孤独”,没有可以倾诉内心情感的朋友.你是人来疯,你是聚会的焦点,你是朋友圈的幽默大王。人群散去,你又换了另外一面——孤独患者。
她是一位外向孤独症患者,并且偶尔还会犯头疼。与表面上的开朗活泼大大咧咧不同,她的内心一直很多愁善感,而且由于别人总是误以为她内心很强大而被不经意的忽略。白天在他人的陪伴下她不会感觉到什么,可一旦四周的喧嚣浮躁都沉淀在暗沉的空气里的时候,那种孤独无助便开始啃噬她的骨髓并顺着脊椎蔓延直至她的身心都充满了如外面灰蒙蒙的天一般的灰色。她恐惧这灰色,可那灰色却很明白的写在她的瞳孔里,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网网住她这条垂死的鱼。
她裹着被子将身体努力的蜷紧,明明是不大的房子,她却觉得极其空旷,四周有无数鬼魂在叫嚣,声音渺远,她想哭,想流泪,可眼眶却干得没有一点水分。
这时候觉得活着真是没有一点意思,还不如2012世界末日天幕坠落火山爆发去死算了。
但是2013年还是照常到来。
没有人陪她等到Skyfall。
Let the sky fall(让天空坠落
When it crumbles(当它崩碎
我也想……有一个人陪我到Sky fall,亦或者我陪她一直到Sky fall,然后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在十四岁那年她遇见了一个跟她一样孤独的人。
说起来是个挺荒谬的故事。
她活的很寂寞,她活的也很寂寞。于是上帝在一个寂寞的时间里,在一个寂寞的地方,让两个寂寞的人相遇了,相伴着一同寂寞下去。
夏苍颜升入初中后在学校周围租了一个房子,成绩依旧那样不冷不热不高不低,总是卡在一个关卡上上不上下不下。说好听了是成绩稳定,说难听了是止步不前。她没有资格听着老师面带微笑的表扬,连红着脸听老师批评的资格也没有。
在那天晚上她领到月考成绩后看着排名榜上亘古不变的数字,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听着周围的学霸高盛攀谈着自己的学习成绩,话语里充满了自豪。她匆忙的收拾了书包跑出教室,不忍心再去看一眼。没有八卦可以聊,女孩子的小秘密只能藏在心里积满了灰。她已经不是中心了,在成绩决定一切的世界里,她什么也不是。
这片天空,压得她窒息一般的痛苦。
于是她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那是一条长长的公路,像传说中的58号公路一样孤独。在那条公路上,她拼命的奔跑着,然后,她顿下了脚步。
地上有个小玩意儿。
夏苍颜的求知欲望一向是强的作死。她拾了起来,上面有一张图片。
她看见黑发异色眸瞳的女孩披着黑色风衣抱着月胧迎风立于废墟之上,神色淡漠,一双异色瞳像是被流岚洗濯过般澄澈,似乎凝聚了全宇宙的寒冷,脚底下是血红的死寂在不断渗透,绵延,最后在地平线与天空的交汇处戛然而止,背后被冰冻了几十亿年的星辰闪烁于虚空之上,暗蓝的天幕温柔的将她沉默的背影搅入一片黑暗中。她就那样一直眺望着,眼眸仿佛能一眼望穿宇宙尽头。
真美,我在十年前就没有看到过如此美丽的天空了。
I've drowned and dreamt this moment(我沉浸、梦想过的时刻
So overdue I owe them(姗姗来迟
Swept away I'm stolen(冲刷我被偷走的一切
那时易涵渊正出完任务刚刚回来。她的呼叫系统出了纰漏,本来说定找列芙修一下可是列芙却陪着铠去另一个星球开采矿石了,只好作罢。没想到,这件东西,竟然在不经意间连接了两个时空。
夏苍颜试着对话。
夏:喂……
易:……
夏:你是谁?
易:……
……搭讪失败。之后她试着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跟对方通话,但是对方没有理她。永远不服输的弹力球夏妹不肯认输,她将这个小玩意儿装到口袋里,准备回家细细研究。
回家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什么来的夏苍颜原本打算问一下同学这是什么玩意儿,有什么作用,那个黑发女孩又是谁。不过说出去,会被人当成神经病了吧。
无所谓,反正她自己本身就够神经。
但是这个秘密她最终还是准备自己保守。晚上没事儿就对着这个东西像神经病一样的念叨“今天天气不错啊”“我跟学长搭讪又一次失败了”“学姐的裙子好漂亮”“男神要到这儿来激动了好半天”之类的话,也能排遣一些寂寞。时间久了她就把对方当成一个无生命的物体看待,她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情感银行,将自己所有的喜悦以及负面情绪一股脑的存了进去。
后来她知道了她叫易涵渊。
而这并不是涵渊亲自说给她的,而是有个蓝发傲娇眼睛男每次都这样称呼她久而久之她也就知道了,并且那个蓝发傲娇眼镜男还是这个黑发女孩的哥哥,还有一个总是一脸风骚爱显摆的红发男朋友,老爱欠揍的问汪汪你是不是暗恋我,然后被对方抡上一枪杆然后暴怒的纠正是追杀。
好吧,这种事儿……在现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其实也挺常见的,就像夏苍颜当年暗恋的男生和学长私奔了。
他们说爱情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说白了就是等到Sky fall的时候你我goodbye。
易涵渊生活的星球在不知多少万年前原本是绿树成荫山清水秀的原始森林,然后又过了多少多少万年人类出现了,然后走上了一条老路,文明愈来愈发达生存环境愈来愈恶化,天空愈来愈阴沉雾霾愈来愈重,终于又在不知多少万年前带着高科技迁居其他星球,然后又在无休止的破坏其他星球不断循环往返直至宇宙崩塌。现在这个星球完全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过不久这个宇宙也要毁灭了,哥哥会带他们去寻找新的宇宙新的家园。
她对异世界不小心闯进她生活的女生不怎么惊奇,因为饕餮不会恐惧。就像很久以前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容器,被丢到这个地方独自长大。她只是听着女孩子的喃喃自语有些艳羡,也感到自己不再是被忽略的存在。
原本她打算请列芙和铠度完蜜月后来修一修她的呼叫系统,不过铠那家伙看起来玩的得意忘形了然后又被列芙狠狠修理了一顿,约莫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而等到列芙回来的时候,她又改变了主意。
就这样下去吧。
一直孤独着也不是办法。在天幕坠落前我依旧希望有一个人陪我。
后来她偶尔也和异世界的女生说一些话。帮她开导一些小问题小寂寞,只是她一向都不怎么会安慰人,说出的话总是冰冰冷冷,脱离人群太久她也丧失了交流的技巧,但对面的女孩一直都不在意,兴高采烈的说个没完。
易鸢驰发现自家妹妹开始笑了。他很高兴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是他也很怀疑是不是那只二货狐狸带坏了自家妹妹所以抄起惊蛰去找狐狸算晚上腰疼+带坏妹妹的帐了,留下她一个人。
此时她正在陪着她一起仰望天幕,然后她听见女生艳羡的说涵渊你们这儿的天空真美。
易:是吗……可是很快就要塌了。
夏:诶?
她摇摇头不打算再回话,时间只剩下十年,在女生那边的时间,应该是在……2014年的第一天。
A thousand miles and poles apart(一千英里,两极分离
Where worlds collide and days are dark(是世界碰撞暗无天日的地方
时间一直很平缓的流过了九年零三百六十天。
【人之所以狂妄,是因为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
夏苍颜今晚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她望着自己这身土到掉渣的工作服有些沮丧,穿成这样子绝壁被所有人笑话死。
不过貌似也没有人记得她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管怎么说还得去买一身衣服!好歹还得有点面子啊!我没皮但是我还有脸啊啊啊!
咨询一下涵渊吧。她叹了口气。
但后来她很深沉的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她此时正站在琳琅满目的大超市里,各种漂亮的衣服应接不暇。
夏:涵渊你觉得我应该穿哪一套?
易:那套吧。
易涵渊说的是一套洋装。夏苍颜过去看了一下标签,瞬间觉得心脏不好了。
她一个小小的上班族有这么多钱吗!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夏:Why?那套太贵了买不起……
易:【惊讶】需要用钱?
夏:……
易:一张纸值多少啊?
夏:……为什么非要选那套?【心里:那可是毛爷爷……
易:你穿上好看。
当然还有一句一直藏在她心里:不要留遗憾。
好吧虽然有点肉疼但还是能忍的……夏苍颜咬了咬牙买了这一套,虽然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买,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这个女孩相遇一样。
然后她拐了个弯去了另一个商品区挑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
小学聚会上几乎除她还需要辛苦的跑上跑下都过得不错,夏苍颜不过是个渣到不行的小渣渣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她坐在谁都看不见的阴影里默默的喝着酒,直到那个女孩上场的时候她听到了她的名字才浑浑噩噩的抬起头。
那是她小学时的死党初中时的死敌,当年全班人的女神,身后一大帮男生尾随,高傲得像一只天鹅,如今也是小有成就,跟夏苍颜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笑语盈盈的抬起头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然后柔声说着当年的一些事情,其中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借题发挥,用那种优美的声线说出来端的是无比的讽刺,身后,一大帮同学跟着她一起笑。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会场。
城市将夜晚的黑暗驱逐出境,一切都被过多地光明溢满,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渗漏,只剩下被刺眼的灯光以及厚厚的雾霾遮掩住的蓝色幕布。好友搅着她的肩笑语盈盈地说着近来明星的八卦绯闻,少不了尖锐刻薄的吐槽。她却没有听见也没有在意这些以往她最感兴趣的话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听着汽车飞驰而过喇叭巨大的鸣笛声几乎要使那些沉寂了几千万年的星辰都吓得掉下来,以流星雨的方式最后绚丽的亮相,尔后看着情侣们便双双踮起脚尖,十指相扣说着不知被多少年前的人都说烂了的海誓山盟,尽管有可能下一刻就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分手。
她只觉得头痛,好友见她不答话,以为她是在聚会上喝醉了便悻悻的放开了手,嘴里咕哝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然后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这位小姐要回家,麻烦您把她送到目的地,钱待会儿给,然后推了她一把,【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她看着好友探着身子与司机交谈,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勾起唇努力的笑成一朵开败的花,明明那么明艳好看的笑容在此刻却黯淡无光。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晃晃,那辆出租身上漆得蓝色油漆在她眼里模模糊糊在她眼底闪烁成了暗蓝色看不见底的天幕,令她不禁微微的怔了一下神。
她坐上了出租。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询问着她要到哪里,她眯眼想了好久,才从被酒精麻痹的脑子里夹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字来,然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虽然这些字她也不清楚。
“几号?”
“不知道。”她看着司机脸上惶惑的神情,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大概一直走,走到尽头吧。”便倚在后座的靠垫上休息不再理会。
我的手中并不是没有地图,只是我的心中没有目的地。
原来不论过了多久,我身边依旧孤独的只有你一人。
Keeping me from harm(让我远离伤害
Put your hand in my hand(两手紧紧相握
夏苍颜到了租住的房子,付了车钱后便回家简单的洗漱后看着一大堆的脏衣服堆在盆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便索性不再理睬那堆衣服,转身锁门熄灯睡觉。她生活本来就一塌糊涂,再糊涂一点也没什么打紧。
她打开床头的小药瓶,然后将那几片药一股脑的吞了下去,这种程度,吃不死人。无尽的黑将她包裹,她打开那个小小的玩意儿,屏幕上跳出黑发女孩的头像。
夏:新年快到了,我们这儿却到现在都没有下雪呢,涵渊你们那里有没有雪?
易:新年是什么?
夏:新的一年的开头。
易:雪是什么?
夏:大概有点类似白色颗粒物?
易:哦。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她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白发红眸的头像像一粒火星,黯淡下来,世界又重新归为寂静的黑。
她忘了,她忘了她不该忘记的东西。易涵渊的世界里只有一片白色荒漠,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两个不同时空的人,还有寂寞如蚂蟥一般缠上她的身发疯似得增长,她的身边,飘满了死亡。她只有独自行走在沙漠里,没有食物没有水,直至倒下。
易:过几天我要走了。
夏:为什么?
易:The sky fall。
她的心纠的死紧,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原本一无所有自然也不奢望,可是当拥有了之后她开始贪恋这丝冰冰冷冷的温暖,她不想再失去,不想再丢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想,再次成为过去那个外热内冷的自己,那个女孩的上方,有着一片灰蒙蒙的天,有着一颗灰蒙蒙的心。
易涵渊跟她并不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Where you go i go(我去你去的地方
What you see i see(我看你看的世界
我们在不同的时空,所以在sky fall的时候,我们必须分离。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如今就要诀别。
新年夏苍颜一如既往的忙碌,当然并不是为了七大姑八大姨串门走亲戚的事情,而是为了跟涵渊道别。她挑的那个小小的黑色蝴蝶还没有送出去,也不可能送出去,最后被她挂在了墙上,等待着岁月扯开她的棉线扯开她所有贮存的记忆像垃圾一般哗啦啦的倒了出来。
她依旧会是她的外向孤独症患者,她也一直会做她的饕餮。
夜里她推开窗子,窗外的夜空意外的澄澈,许久不见的星辰悬在天幕上星光月光还有她的目光将她笼罩,她打开那个小小的玩意儿。
Face it all together(一起面对这一切
Let the sky fall(让天空坠落
夏:新年快乐。
易:谢谢。
她站在另一个时空触摸着那冰冷的屏幕,只觉得她离她那么远。
她一直都离她很远。
那个黑发女孩回过头来,眼波流转间褪去了冰冷,是数不尽的温柔,黑色衣摆翻飞,整个宇宙在震动,背后的天幕开始瓦解,崩碎,巨大的天体终结了几十亿年的生命灿烂的消弭,最后化为小小的灰尘。她没有理会哥哥的催促,轻声说:
“谢谢你陪我一直到Sky fall。”
“还有,新年快乐。”
At skyfall(在天幕坠落处
skyfall is where we start(天空坠落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