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骨惑 ...


  •   骨惑

      【楔子】

      我是骨曜一族最后的传人,游离与光明与黑暗之间,人们俗称我为【白骨精】。

      白骨精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而这一切,都拜我师父所赐,我继承了她的嗓音,继承了她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的爱与恨,

      更继承了她以及她的传人世代蛊惑人心的诅咒。

      如今,这一脉的香火要绝了,而我,将成为骨曜一族最后的绝唱。

      【First】

      【你听见黄昏后有人在悲伤的歌唱吗,那么恭喜你的生命即将终结,白色的死神会残忍的夺

      去你的所有然后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哭泣,只因她蛊惑了全世界却无可避免的丢了

      自己的爱人】

      在许久以前,也就是我还没有遇到师傅的时候,我的父母便被一场大病残忍的夺去,独留我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的哭泣。而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平安的长到了十五岁,长到

      了我生命彻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一年。

      那时候的我在他人眼里是个桀骜不驯每天却又做着白日梦的疯疯癫癫的野兔子,成天在一个

      落满尘埃连阳光也不屑光顾的小阁楼里跳上跳下做着没有人能听懂能看懂的动作表达着内

      心的孤寂,同村的伙伴,都认定我是疯子,并且他们的父母也严令他们不许与我来往,让我

      独自安然的活在自己的落灰的小世界里,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微笑着把我的命运之门叩响,

      微笑着说你好,,微笑着允许我拥抱几乎灼伤了眼的阳光。

      其实他们用那种心悸的目光审视着我,更大的原因出在这间阁楼上。我这间阁楼,据传曾经

      住过一个美艳的啊飘(妖精),她拥有这世上最迷人的笑靥,最动听的嗓音,亦有这世上最

      冷酷的心肠。她会在你心殅荡漾时猝不及防的咬断你的喉咙,死者醉死在了一个繁花似锦香

      气扑鼻的温柔的死亡之梦里一去不复返了,而颈窝里的血已经大片大片的喷射出来,像世界

      上盛开的最妖艳的曼珠沙华,然而它终究抵不过时间,在瞬间的繁华绽放后最终在时光车轮

      的碾动下销声匿迹在历史的尘埃里。

      而事实上那个啊飘也是存在的,我有一天拖着长长的红色围巾抱着食物拆掉了阁楼上一块木

      板准备当餐桌,用据说是母上留下的洁白的绸绢擦拭,隐隐发现底下有风干的褐色血斑不均

      匀的分布着,似乎可以看见那女人温润如玉的笑脸,感受到尖利指甲划开脖颈时的温热触感

      以及轻飘飘仿佛成仙了一般的轻松。

      ——我记忆中的师父也是这样,她会吃人,并且教我如何吃人,哪个地方更有口感,哪个地

      方的血浆更为甜美,那时,她表情恬静,眼眸低垂,白皙的手指上细细点着一切一切需要说

      明的食物,窗外的夕阳翻滚着挤进来这件本就不大的小屋流连在她手上不肯离去。她仿佛说

      的不是决定人生与死的事情一般,而是穿上华美的衣服,去赴一个美丽的宴会,静静聆听着

      红酒在高脚玻璃杯里碰撞出一地繁华。她的声音,当真如那些传说描述的,具有蛊惑人心的

      魄力。

      我与她相遇是在一个冬天,那天雪下的很大。我缩在角落里,发着高烧,迷迷乱乱的想着我

      十五年的人生,一个个人影从我眼前一跃而过,伸出手妄图留住生命中的一点希冀与美好,

      最终抓到的却只是茫然。

      【想走吗?】

      我抬起头,正诧异这时怎么会有人来,却看到了一个女人,黑色长发松散的披着,声音温温润润。

      【那就跟我走吧,反正你也要死了。】女人抬起头,似乎在怀念抑或伤感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涵渊,易涵渊。】她回头。

      我怯生生的站起来,怯生生的跟在她的身后,怯生生的仰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最深处的一

      块开始描摹起她的背影,那么深,那么认真。

      【原来在很久以前,我便已经落入一个细细密密的网,如一条垂死的鱼。】

      【Second】

      【白骨精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五彩斑斓的颜色,他的世界永远都只有白色和黑色。白色是她生

      命的颜色,而黑色,是她的爱人眼眸流转间不经意泄漏的悲伤倒印在她的黑色瞳孔中成为永

      恒的烙涌

      在之后,师父开始教我如何蛊惑人心,而后如何下手,只是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眸深处蕴

      藏着的悲伤恍若一条浅水滩,但当你踏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波涛汹涌,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甚至连求救也只能一声声回荡在她的眼底。

      再后来我惊恐的发现我几近失明,原本一双明亮的红瞳眼里那么绚烂的世界霎时间变得暗

      淡,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色块胡乱的涂抹在我的世界上,那样的敷衍。我喜欢的小花,小草,

      以及鸟儿从天空掠过的身影,永远的留在了以前老旧的照片里。

      我去找了北岛炎。北岛炎同我一样也是师父的徒弟,只不过他不是孤儿,只是因为与父亲发

      生了争吵便意气用事的离家出走后来被师父的哥哥拐了回来,原本只是想留他一两天,却未

      想到他死赖着不走了,说这就是自己的家。

      北岛炎听完后,笑眯眯的比了几个手指,故作清高一脸欠抽的说这世间最简单也最复杂的东

      西不过如此,若不是因为汪汪也许有时他也看不清楚。然后说不必忧心,习惯了就好。说这

      话时,师父的哥哥在旁边一脸黑线的看着,然后一把揪住北岛炎的领口,像拖一只死皮赖脸

      的狐狸拖出去调教什么叫尊师敬长,可我估计北岛炎估计连这几个字都不会写。

      【北岛炎真是混蛋。】默默腹诽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人世间很多东西都会因为时

      间而改变,就像我小时候刚开始忍受不住失去父母的伤痛最后也变得麻木不仁了对父母唯一

      的记忆和怀念也只有在清明时捧上一束小花。

      回房后感觉清爽很多,抬头才发现师父正站在我面前不明意味的看了我一眼,想说些什么,

      却最终梗在了喉口,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阳光循着泪痕的踪迹在窗户上镂刻出一道

      道精美的花纹。

      尔后我看见我的手上渐渐龟裂出可怖的纹样,原本光洁细腻的手迅速的衰老下去,像千年的

      老树皮,层层剥落,最终,我在镜子里看见,一副白色的骨架就那么安静的靠在门槛上,浑

      身上下泛着象牙般惨白的光,师父将黑发拢在身后,淡淡说你的力量觉醒了,好好用吧。声

      音动听,却让我浑身发冷。

      然后她在没看过一眼,只是我发现,在她曾经站过的地面上已经涌现出了一大块深色水渍,

      像谁流下的泪。

      一片死寂的白,以及一片乌云蔽日的黑,就那么强硬的嵌入我的世界,师父用她最动听的嗓

      音,编织了我年幼时最向往的七彩花环,并且结束了我小时候最美好最斑斓最不切实际的梦。

      后来师傅愈加的沉默,最后我在北岛炎无意中透露的口风中得知了色盲是骨曜一族遗传的病

      症,据传是因为很久以前一位骨曜前辈因为无法忍受爱人离去的痛苦便生生的挖下了自己的

      双眼然后给骨曜后辈下了一道诅咒,因为他不忍自己的祖孙看见爱人死去的模样,尽管那鲜

      红的血从身体里迸溅出来很美。

      北岛炎说这话时,眸子似笑非笑,我望着他狡黠如狐狸般的绿瞳,忽然想他如此明亮如此不

      羁狂妄的双眸是否有一天也会被尘世牢牢束缚,然后贪恋路边的风景,直到自己的世界骤然

      失明。

      易鸢驰站在旁边,不语。

      【我曾无数次的在夜里流泪,恨自己没有及时挽留住我的爱人的生命,蛊惑了全世界却独独

      漏了你。我以我的生命诅咒我们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因为我不知道下辈子我看见你我会是

      怎样一幅丑陋的样子】

      【Third】

      【性情的逐渐冷漠,是你给我下的蛊药吧。意识的逐渐模糊,也是你给我下的蛊药吧。理智

      的逐渐丧失,还是你下的蛊药吧。不过,我依然会甘之如殆,直到有一天世界上再无了任何

      一人,只剩下我和你】

      成为白骨精之后我蜕了皮,以后若要想出去变会自己画一张,像传说中的画皮美人一般。我

      问师父,师父自己还是本来面目吗。师父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头不语。也许在岁月的狰狞中,

      我们终究会随着命运的洪流身不由己的奔走。

      白骨精的身上负有诅咒,这我是知道的。北岛炎说,传到这一脉,骨曜一族的命数大约已尽

      了,我极有可能是最后一脉。他垂下眼睑,略带些怜悯的看着我,就如看着一直囚笼中的兔

      子一般。

      【那你呢?】

      【我呀,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一回头,却望见易鸢驰站在他身后的

      阴影里,静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

      【你若要走,我也不留你。】

      然后我去了藏书阁。

      【这是一个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故事。

      在很久以后我收到了一张地图,画面的边角早已泛黄,并不清晰的线条勾勒出久远时光模糊

      的轮廓,勾勒出她令我魂牵梦萦几十年的倩影来。

      我与她的相遇早已不记得了,只隐约忆起,当初我是和同族的苏银一起出去采购些菜品,然

      后在一个地摊上看见她的,那时,她的眸子里荡漾的,满是天真纯净的光芒,纯粹的像一朵

      春天刚开的小花迎风招展,被温润的三月细雨以及温和的春风滋润着,干净的仿佛出生的婴

      儿般不含杂质。

      当年我并不是骨曜一族的人,而是早已灭亡的骨旗一族的后裔。所以,我的血统并不是如骨

      曜一族的白骨精血统,而是传自骨旗一族的黑骨精血统,这是骨旗一族的嫡系所代表的颜色,

      但在骨曜一族,却是最卑贱的。

      所以骨曜一族,对于打压骨旗一族,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后来怎样怎样我已忘却,只记得后来我们似乎渐渐熟识了,她经常带着一个红头发的男生过

      来玩,那个男生,名叫北岛炎,他与哥哥聊得很投缘,而我,苏银,她,也在不知不觉间,

      慢慢长大。

      是啊,不知不觉间,就老了。

      最后在某次的偷听中,哥哥无意中得知,北岛炎,她,都是隶属与骨曜一族的人。而她,更

      是骨曜一族的嫡系,骨曜一族的公主殿下。

      那时我极天真的妄想着他们不会对我们下手的,而事实却证明我错了,错得很离谱。他们在

      我们行动之前便先一步把我们关了起来,那牢房的窗户很高,似乎一辈子也跨不过去,只能

      徒劳的抱着膝,寂寞的数着太阳一次又一次的升起。

      而且,骨曜一族,有咬杀爱人的传统。

      后来苏银先一步奔赴刑场,那天是黄昏。

      我知道,不久后就轮到我和哥哥了。

      在处决我们的那天,我看见她披着那属于骨曜王者的长袍静静伫立在刑场上,她看见我们,

      然后微笑,然后又抹了抹眼角。

      然后她递给我们一杯毒酒,视线似乎越来越模糊了,我努力的睁大眼,想要看见他此刻微笑

      的样子,然后狠狠的定格在心里。

      却未想到,她只是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呢喃:

      【你蛊惑了我,上天指使我让你用永生来忏悔你的罪。】

      之后的一切,都再也听不到了。醒来时,我和哥哥已经在一个干净的房间里,而他们,都早

      已不在。

      一切,似乎都像是一个梦般。但我愿意沉浸在这个梦里,在不醒来。

      真的,你给我的惩罚实在太残酷了。

      夏苍颜。】

      【我望着太阳一次又一次的升起,身边的人们在人流中奔奔走走,却始终没有我所期待的那

      一个。】

      【Fourth】

      【咬开自己亲爱的人的脖子,吮吸着属于她的血液,笑的张狂而又悲哀。从此以后,你的血

      液就只能在我的血管里流动,开出一朵张牙舞爪的花,这样,我们就永远不分离了。对你的

      惩罚,大约已经结束。】

      师父教导我吃人一定要吃干净,连同他的悲伤他的爱恨一起吞下去。我曾不解的问师父,这

      样不是很残酷吗,师父说,我们承担了他们的一切,能让他们干干净净的走,不是很幸福的

      事吗。

      于是我就信了,后来我吃人从来不吐骨头,吃得干干净净,从不浪费。那人死后的怨恨成为

      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源源不断的为我供养着强大的力量。

      最近师父在我的血液里似乎动了什么手脚,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在我的血液里脉脉流

      动,输送到四肢百骸,最终占据我的身体我的全部。师父说,那种东西,名为杀意,是人世

      间最美好的东西。

      我信了,只因师父眼底流动的悲伤实在太过悲哀。

      这一天,我偷偷摸摸的摸到师父的卧室里,看见师父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脸上是已经风干

      的泪痕。她白皙的脖颈,真的让我有种要下去的欲望,思忖着那一瞬间的繁华绽放到底是有

      多美。

      ——师父不会很痛的,就像你平日里杀人一般。

      ——师父就让我咬一小口好吗。

      ——师傅真的就一小口,我最喜欢你的血了。

      ——师父,我吃人会很节约的,不会吐骨头的。

      她的脖颈动脉被狠狠的撕开,我几乎癫狂的吮吸着她的血,尽管她的血液已经不再流动几近

      干涸,那股美妙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跳跃,殷红的像是世界地底盛开的烈火红莲,周围的岩

      浆在围着她缓缓流动。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最致命的蛊惑。

      ——师父的血真好喝。

      我将头埋在她的怀抱里,丝毫不顾眼底已经润湿一片。

      【喂,师父,好好睡一觉吧,你睡着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那位骨曜前辈在信里告诉她的朋友。其实她的爱人是被她亲手杀死的。那天,残阳如血,

      似乎还能看见她倚在门窗上淡淡微笑,声音里是许久不见的温润,几乎要撕扯她的灵魂,一

      如初见。】

      【尾声】

      后来我回到了我的世界。

      然后北岛炎告诉我,骨旗一族已经彻底灭亡,至于易鸢驰怎么死的,北岛炎不肯说。

      然后我再没找到任何一个跟师父相像的人,也没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当作传人的人。

      再后来,我嫁人了。

      最后,我在自己温柔美好的梦里做了一个深度长眠,永恒的醉在了天边那道模糊的地平线里。

      【喂,记着,你蛊惑了我,要用永生来忏悔自己的罪哟~】

      ——The End——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