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丽人生》竹之心

31、第 31 章

　　而妈妈不管是睡着还是清醒，嘴里都在自言自语，有时是在回忆往事，有时是在设想未来。吃不下饭，只有打营养针，人终是渐渐的瘦下来。
　　她不肯去爸爸的墓地，也不肯和别人说一句话，她似乎决定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做一个等着丈夫归来的妻子。就像一场美梦，一刻也不愿醒来。但她有时也会哭闹，会大喊大叫要爸爸来见她，会大骂爸爸不遵守诺言弃她而去，会扬言以后与爸爸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有时也会轻言细语，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那模样像撒娇、像娇嗔、像陷入幸福中不可自拔的幸运儿。她似乎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抗拒着爸爸已经离开的事实。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她守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结果固步自封，事情只会越来越糟。有人说她会抑郁、会自闭、会发疯、会发生一系列不可预估的后果。所以要帮她脱离苦海，要解救她，良药就是让她认清事实。
　　但是所有人都想不到让她面对现实的结果是她跳过了自闭、抑郁、发疯，跳过了所有的不正常，直接——崩溃，以最正常的理智——自杀了。
　　也许那两个月里她的哭闹，她的疯狂，她的不可理喻的幻想都是一种逃避。她让现实蒙上一层纱，轻飘细缈，朦胧中给人一种希望。她靠着这种希望维持意志从而维持生命。但善良的人啊，以为她好的本意为出发点，毫不犹豫的揭开了那层纱布，于是现实出现了，希望破灭了，那么残酷的不愿接受的现实血淋淋的摆在她的面前，让她连装疯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是五月份，距爸爸的离开还不到三个月，树上的毛絮已经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落了，那一天蓝天白云一片美好；那一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因为久不正常的妈妈终于在一场大哭之后和全家人坐在了一起；那一天她带着两姐妹去看了爷爷奶奶，并获得了奶奶的原谅；那一天她们娘三打扫了房子，在一张床上午睡；那一天她终于去了墓地；那一天她含笑倚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还发生了什么？哦，那一天她们一觉醒来站在了急救室外，茫然的看着急救室上刺目的红灯。里面几个小时前还对她们慈爱有加的妈妈在时间里渐渐地流失生命。
　　于是当手术室里推出一具冰冷的尸体时，姥姥姥爷瘫倒了，庄丽绝望了，庄靓愤怒了。
　　除了哭声只有庄靓的咒骂声：“你这个骗子，你是个骗子，又在骗我们！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面目给谁看？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看着我们一个个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很自豪是不是？你算什么，你活着算什么？一个什么都不会，被丈夫被家人宠坏的女人，你算什么？所以你还是死了好！死了好！省的我们还得为你操心……”
　　从得知死讯到入墓立碑，庄靓一直在骂，声音时小时大，她这二十几年骂的话也没有那一次多。
　　庄丽一直哭，眼睛红肿的不像话，泪像自来水，打来了开关就哗哗的流。庄靓指着墓碑骂她：“哭什么，他们谁都不要，老的不要，小的也不要。儿女不像儿女，父母不像父母，为这种人有什么好哭的。”庄丽哪里理得了她，只觉得天地间一片彷徨，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只知道哭，依然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庄靓接着骂：“你能把他们哭回来？别傻了，他们不要你，就算你把他们哭回来，他们也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