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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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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阁流丹。
用这样的辞藻来形容这胜似仙境的地方毫不为过。
偌大的宫院仿佛就倒映在那百芳争艳的御花园中,无论是姹紫亦或是嫣红,都在翘首期待着雨露的恩泽,可天公偏生不作美,高堂之上那看似风流才俊的国君,却像誓与山河为伴一般,宁愿夜夜挑灯研读卷轴经书,也不曾置身于五光十色中,携起红酥手,共剪西烛。
如此一遭,宫人们面上只道陛下是清心寡欲,潜心治国,可一转眼却倒也难免传出一些并不那么好听的闲言碎语。
这般泱泱大国,怎生能够容忍那如同墨迹般的杂话留给世人贻笑天下?
杀?长舌之人,屠尽满门?
不,这显然不理智,若是这么轻而易举地便可以堵上市井牌坊间的口舌,抹去这一切,那历朝帝王的风流韵事,又怎么会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是完全变了味儿呢?
再厚的纸,也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更何况现下有多少人恨不得从当今皇上的脑袋里揪出一根汗毛当作小辫子,才好一脚将他踹下九龙宝座去。
那句老话说得没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可在各方面都功绩不俗的皇帝,却对此不知是钝若愚木还是固若磐石,这也注定了终将惹怒自大婚以来一直静观其变的皇太后这个事实。
凤甲轻扣夜光杯,茗烟晕染拢蛾眉。
这不,借着个早朝后的请安,太后便将皇帝留下来品茶了。
看着面前优哉游哉地呷着大红袍却始终不打算说话的刘太后,蓝孝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手上的翡翠镶金大扳指着实太过耀眼,让他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刘太后却先发了话:“想必皇帝也知道哀家所为何事才留你下来了。”
面对这样先发制人的攻势,蓝孝煌微微一愣,道:“儿臣愚钝,望母后明示。“刘太后斜睨了他一眼,淡笑着将金粉牡丹蛱蝶纹花白瓷杯搁下,掏出手绢点了点绛唇才道:“江山社稷固然重要,但子嗣的事儿,倒也耽误不得。”
真是开门见山呢。
“母后,儿臣方才继位不过转瞬,若无所伟业功绩,怕是难以平定朝中人心,到头来落下个荒淫废政的骂名,岂非得不偿失?”
“放肆!”话音刚落,一道瓷杯落地的脆响应声而下,“谁如此胆大包天敢指手画脚到皇帝头上来,哀家非撕烂他的嘴,抄了他的家不可!”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儿臣以为,这风华正茂的年岁已不复几时,儿臣当以天下黎民为重,方才不负父皇的谆谆教诲。”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儿臣只愿在自己执政的沧海一粟间,力保普天之下百姓安康,不敢奢求夜不闭户,但求顿顿食肉,温衣有华。母后若是急着想抱上皇孙,何不去催催比儿臣先成婚的羽皇弟?”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番下来,刘太后的脸色已像是积雨的天气,阴郁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蓝孝煌,缄默不语,唯一的端倪就是目光中像是开了染坊似的,什么颜色都有,更像是开了杂味铺,强烈的辛辣感顷刻间她的脑海里轰炸开来。
檀口紧抿,几乎要将唇线融得消失在雪白的肌肤里。
半晌,她方才缓道:“孝儿,真是长大了,长大了啊……”一字一顿,她别过了身去:“母后的话,你倒也不愿意听了,很好,很好……哀家累了,皇帝请回吧。”
刘太后拨开了珠帘,略微臃肿的身躯渐渐隐入了轻纱之后,袅袅往金花九凤榻上支手一倚,便不再说话了。
“母后,儿臣……”
“皇上请回罢。”说话的人正是太后身边的长宫女莫如烟,她压了压嗓音道:“晚些公主来了,若是瞧见陛下又顶撞了太后,怕是又要责怪奴婢没有好生相劝了。”
“半夏若是那么黑白不分,当心朕早早地将她嫁到塞北和亲去!”说完,蓝孝煌一甩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慈宁宫,留下目送他远去的莫如烟,尔后消失在了一声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叹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