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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ection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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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世间都开始疯狂,上帝才开始歌唱。
当众神血都流光,上帝怀念天堂景象。
那么多天使飞翔,那么多白色光芒。
男人吃的狼吞虎咽。好象此刻除了食物,他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也没有什么需要他想,又
或者,他已然成竹在胸,早就忘记了一切,他伊崎右典,没有烦恼。
可以。
你不说,他不问。连那么狗血的客套话千叶医生都破天荒的说了,还有什么他能做的?爱
说不说随便你,反正又没计时,也不收费,彼此方便,互不亏欠。
“哇啊……嘶……真是……怎么这么辣……靠!”那男人不雅眦着牙齿,嘴里念念有词,
又开始没命似的喝水。
桌子上看得到的杯子都空了。
千叶医生吃的很斯文。
“你说……”又吃又喝的那男人很费力吐着字,话到嘴边却含糊不清,“嘶——”
“……”千叶医生爱莫能助,他也没水喝。
“诶——”被辣到的男人举着一只手大叫,声音在午后安静的小店里猛然间炸开,惹的临
桌的女人都回过头来看,他却毫无知觉的举着手,直到对上waitress的眼睛,“水。”
等到收回的视线对上凉平的脸。他终于裂着魔鬼的嘴角,笑了。
“你说像你们这种人是怎么想的……”半真半假的调侃,又好象要笑不笑,似苦非苦。
“……?”我‘们’?这种人?什么叫我‘们’‘这种’人?
“我认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这种……非常……”
冷……他渐渐想起龙一和他那双总是看不真切颜色的眼,那孩子还有一张总是隐隐带着轻
视的脸,傲慢的脸,傲慢的眼,那个人的一切都是傲慢的,骄傲的,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绪方龙一,就是喜欢把他这样卑贱的踩在脚下,泥土对夜空一样,即使同样的颜色,也
终于只能仰望。
“……”这是无法预料的开场,医生不着痕迹的摆弄着无用的刀叉,随时出手似的,冷归
冷,冰是冰,却奇妙的,没有杀气。
“……你……”右典盯着凉平低垂的眉眼,好象突然开起了玩笑,“说真的你喜欢央登什
么呢?”
而且还是很不合适的玩笑。
“那你觉得央登喜欢我什么呢?”接口接的很快,凉平的声音四平八稳,甚至还隐隐约约
的,有点伊崎右典式欠揍似的调侃。但其实谁都听得出来,如果右典真是故意提起央登,
那这句话,绝对就是一刀六成功力的回砍。
千叶医生是这样人。
就算知道某个白痴只是心大口直神经粗,就算知道起码这一次,他不是故意要戳自己的死
穴,但是千叶医生从不示弱,向来如此,但凡让他察觉到丁点儿的不爽,就会立刻冷冷的
反戳回来。
而且很使劲。
冷,且利,可以说这就是千叶凉平维生的本能。
这一刀戳的很结实,也许话里话外,就真的藏住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气,那种别人本
来以为他没有的东西。
你看那个一直吃着东西的男人,终于停止了咀嚼,好象味蕾也麻痹了似的,嘴唇渐渐僵成
一团。
这就是狼狈的人生。即使不说,即使永远面无表情的沉默,这两败俱伤的局面,无论谁堵
了谁,不管谁刺了谁,没有人能永远洋洋得意。
可是右典,为什么要问这个呢?为什么好奇?央登是你的弟弟,却是我爱的人,要怎么爱
,怎样得到爱,得到怎样的爱,都不是你,都与你无关。
因为,我们早就都不是孩子了,多可惜。因为我们眷恋着秘密,却害怕孤寂,因为我们早
早学会了互相伤害却从不肯彼此安慰,因为在爱情眼里我们是这样无力……我们早就都不
是孩子了,真可惜……
医生视线移开的地方,氧气裂开露出了空隙,右典捏着指头,渐渐觉得满喉咙满嘴不是滋
味。
是啊,央登喜欢凉平什么呢?凉平又爱央登什么?
伊崎右典喜欢绪方一什么?又凭什么喜欢?那个人眼睛里有人,心里也有人,那个人,属
于别的男人。
绪方龙一,你还可能喜欢上别人么?
我喜欢你。但我还是喜欢你。为什么?
说不清……恐怕一直想到忘记了那个人的脸,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喜欢……
是不是这样,才叫做喜欢。
是不是?
他举着勺子,举在胸前4寸,他看着凉平,视线飘忽不定。桌子对面,他弟弟冰冷的恋人
渐渐模糊了焦距,而他还在想着自己20几年张狂放纵风光得意的生命里忽如其来的那个人
,他到底是不是,会留下,他们到底是不是,会拥抱,还是,到底还也是别人的爱人,别
人的命运,而对自己,到底也只是一个记忆里匆匆的过客而已。
沉闷的心跳一点一点凝固,他讨厌这样的温度。还有这样坠落在半空无法落地的自己。
好象飘忽无依。
凉平早就不再看他,垂着头,开始吃煎过的土豆绒。
好象谁都飘忽无依。
“喜欢一个人,会想要去折磨他么……”
“……普视的心理学意义上讲,不会……”
“那你为什么折磨央登?”
“折磨?我?”
“你为什么让他走?你可以留住他的……”
加了番茄的莴蓠酱滴下来,一点点艳艳的红。
阳光斜照在地板和半边羊毛沙发上,他抽搐似的收回他不受控制的手指。
空气里不是只有那个人的味道,他一踏进来就闻到了。牛奶的香味迷幻的摇曳着,绰约的
弥散着,还有暗藏着的,绝不属于那个人的肃杀和唳气,丝丝缕缕,松开又收紧。
他渐渐,坐立难安。
又渐渐憎恨,这样坐立难安。
他不明白。怎么他一遇上他,就不是他了。
“警视先生……”他听见他这样唤他。遥远的,那么遥远的,把他从那样近的折磨里唤醒
,却又毫不留情的丢进更严酷的地狱里,“你是真的好闲。”
他于是抬眼,看见那个人永远骄傲的,略略带着轻视的脸。为什么总要这样让人爱恨交加
呢?为什么要用那么漂亮的姿态说那么残忍的话?
“哈啊……真奇怪……”那个人陷在对面的沙发里,向一边的软垫上轻轻斜靠着身体,脸
蛋上挂着一幅受不了似的表情,好象隐约还扯着唇角冷笑了一秒,柔软却尖锐的声音,直
刺的人想立即缩紧身体,“你不知道他在哪……那你不去找他,干嘛总是找我?”
“……”右典说不出话,他很疼。
他身上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突然开始拧着劲的疼。头一次,他知道还有这么奇怪的疼。头
一次,他知道还能这么疼。
绪方龙一……你真狠,你怎么能,带着这样的笑和吻痕,说这样的话……
“警视,伊崎右典……你这样总来找我很奇怪。你现在的做法完全不符合事件的逻辑。你
自己都不觉得么?”
“……”教授的声音并不像凉平那样飘忽不定的清冽,反倒是和他的脸蛋相称又不相称的
低,唇角开合,轻轻流转,再淡淡敲在听者的心头,重重的响。
响到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真让我惊讶。你现在既然直接找到家里来,当初为什么还要我对庆太隐瞒……”
“……”他无话可说。
我们都该知道,每个人,早早晚晚,都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可是你呢?你又为什么愿意隐瞒?
“你不喝红茶?”有一个短暂的瞬间,他几乎以为是那个人读懂了他的心,但那怎么可能
,那么聪明的人,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狼狈的转移话题,何况绪方龙一,是比
谁都更擅长装傻的人。
他只是好奇此刻自己如此混惑的心情,竟还有能想到这样不知所谓的细节。
果然只是问问而已。看他杯子一口没动,教授转手给自己填了一杯。
右典这里看着,那个人捏着杯子的手和手臂,全部饱满的弓紧,绷成一条漂亮的折线。
“你还要想多久?”一缕额发不听话的垂到眼前去了,教授拿两个半指头随意拨弄着,眼
睛在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沉默的警官脸上隐隐厌烦似的停了一瞬,“我很忙。”
“……”右典说不了话,他的舌头,好象给黑色眼睛的小猫残忍的吃掉了。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那小孩藏着嘲弄的脸蛋,被热茶蒸的粉红,隐约就在说‘我知
道你就是来找我的’一样,“你要是想找庆太,不该现在来。”
你跟丢了人,你找不到人,你知道他不在却还是来这里,你不是找他,也不是问我要人,
你要找的人是我。
只是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还真的猜不出究竟。
但我知道,你想试探我。你,不,藏起来的那个人,更感兴趣的,也是我。
可是谁会知道呢,想到那个人的紧张,想到那个人的恐惧,我是这样兴奋,冲动,澎湃,
简直可以说,是期待,是充满了幻觉和激动的期待,这种比任何恐惧都更单纯的期待,简
直让我夜不能寐。
他轻轻压下那颗因为期待而激跳的心,既然命运的按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的开启,那
就要让一切都走他预想的路。
他要先一次出招。不是每次都要等别人来说的,有些时候,先开口不一定是坏事,不开口
的,像这位伊崎右典,才真叫糟。
也许有些残忍,但这就是不爱你的人。因为绪方龙一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所以他不愿意
去看伊崎右典的表情,也不想体会那些欲说还休,去而复返,所以即使他看人很准,即使
他知道伊崎右典是个血性的男人,他还是不会知道,再没遇到自己之前,这其实是个从来
不会沉默的人。
“警视,这个case。”他嗪着嘴角,相信彼此心知肚明这是在说哪个‘case’,“是你在
负责么?”
“……是。怎么?”他勉强说了第一个句子。但那个‘case’,好象还是射出了藏了许久
的毒似的,狠狠扎在心口,心脏疼的忍不住惊跳。
龙一……你是习惯了这么残忍么?不是。不是。是温柔都给了别人。
“那绕过庆太先来找我……是你的决定还是boss?”
boss?上面么?右典想起他始终诅咒的那些下面烂掉的家伙……对,是boss……
“局长?”
尽管不明白龙一为什么这么问,但他摇摇头,他知道不是局长。
“部长?”
也许吧,可能更高,才对的上橘庆太这号人物。
我为什么问?我为什么好奇?我不是好奇,我也不想问。因为我确信。你们的行动,从一
开始就根本不是保护,倒更像是监视,或者,调查。
并不纤细的指尖捏着杯子,轻轻晃动着杯底沉淀的红茶,盈满黑暗水光的眼,明明沉静,
明明没有锐利的锋芒,却可以这样坦然的,直直射进你的心里,不仅仅是那点犹疑那点探
究,更多的是确定,肯定,笃定,带着绪方味道的骄傲慢慢膨胀着,膨胀开,放大。
象埋进土里的种子那样。勃发在即。
“警视君……”
你不觉得么?这种叫法,比他那时叫他‘教授’还要恶毒。
“你不妨偶尔也尝试说说实话……”
你呢?你对我,有没有曾经说过一句实话?
“你,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真的是来保护庆太的么,还是假保护,真调查?是调查庆太
,还是,我?”
“那是普视的心理学意义上……还有变态心理学和性心理学意义,不一样的,你是想说我
是变态还是性虐狂?”
“……”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说不出话。尽管凉平看上去并没有生气,这个人的样子就
是凝固的,好象永远不会生气,却也永远不会开心,可你眼睛里闪烁的是什么……你想他
了?你想他了,你看,你还是想他了。
对不起凉平,我真的不该提起他。
我只是从没想过有这样一天,我会像央登和你,我从没想过我也会喜欢男人。甚至还是属
于别人的男人。我没想过我会喜欢他。真的。所以原谅我突然对过去三年都没能看清也没
想过要看清的你和央登起了好奇,我不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爱,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
忍受分离。
如果不在身边,如果不是你的,要怎么爱。如果爱,又为什么要分离。
再不情愿也好,再拼命隐藏,凉平我看得出,你的眼睛还是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彻
底的泄露了你的情绪。
你想他,原来你想他,原来你这么想他。
“你拿我和央登说事儿,你想说什么?你看我们这样不顺眼?你到底看谁不顺眼?”
凉平冷冷的看着那个成了哑巴的男人,他不是想发脾气,他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有些事
情有些人,永远不能用脾气来对待。
比如爱情。
不是不可以谈央登……只是我和他,你知道多少?你心里面想的事情,根本不能拿我们做
比较……
终于他选择漠然的叹息,因为累。
“右典,你向来很清醒,你和我们不一样。”
“我是么?”
“你是。”
呼吸是为了什么,痛苦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寂寞,为什么会爱上别人,活着究竟是为了
什么,为什么想得到,又为什么,不能忍受分离。你只是还没遇到让你想起这些的那个人
。但是你,永远比我们都更懂得。
“你该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那你呢?他呢?你们为什么……”
“我们……”
平淡的瞳色,也许,也有隐约听出听不出的疼,他仰着头,固执的坚持,就好象那个人,
远远的另一块云彩底下,一样仰着头,一样固执的坚持。天生的固执,却不知道为什么坚
持。
“我们……”他又一次轻轻的念,就好象这两个字,此刻才真正灼伤了他,“我们就是总
也斗不过自己的心意。”
有些坚持,我不知道,怎么会比爱还难以违抗。还是我们,从未懂得自己真正的心意。
难道有些爱情,非要用寂寞才能证明。
我们,莫非真的少了点认真,却多了点慷慨。
原来就算胸膛温热还在,白天黑夜也已经永远分开。
你知道么?
我只是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回来。
你知道么?
把你的记忆挪开,空虚才会慢慢溢出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能知道,我有多想你。
央登……
“其实我知道他要什么……”
“那不是很好么?给他想要的不就好了。”
我们也知道彼此需要什么。只可惜我们却永远没办法说服自己,给彼此想要的那些。
所以我说右典,你和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