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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渊池 天渊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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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池边,一曲《勿念》,两处相思,三生牵挂。
云曦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满身是血的雨念被丢入河中时,那一刹那间掠过的微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常常独自跑来这里,吹奏着《勿念》,并且猜想,也许雨念并没有死,而是从河里游走了,她早有计划的,一定是这样,不然,她为何要笑呢?
“这里是?”李宗臣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想到宫内还藏有这样一片广阔的水域,烟涛微茫,虚无缥缈,河面上闪着点点的磷光,风声,水声,树海声,阵阵涌来,仿似另一个世界的叹息。
“天渊池,雨念最后就是被丢进这里的。”云曦说道。
李宗臣浑身一颤,无力的跪了下来。
“狗皇帝!”匐勒气愤的骂道。
“嗖——”一道冷光闪过,匐勒的脸上被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一个声音从树后幽幽的传来,“小子,你说什么?”
三人回头,只见孙皓手持弓箭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再后面,捆着脸色苍白的滕芳兰。
“你过来。”孙皓对云曦招了招手。
云曦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孙皓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冷冷的看着云曦,问道:“你的母后串通晋人,想要开城门,里应外合,你,可知情?”
“她什么也不知道!”滕芳兰嘶哑的喊道。
孙皓没吭声,继续盯着云曦,问道:“你也知道的吧?”
一阵沉默后,孙皓绝望的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侍卫做了个手势,低低的吐出三个字:“都杀了。”
“孙元景!你疯了吗?曦儿她才六岁!怎么可能要杀你!”滕芳兰一边哭喊,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护卫。
“你这个坏人!快放了母后!”云曦忽然拔出背后的佩剑,对着孙皓刺了过去。
当孙皓的血滴在洁白的袖口时,他先是愣了愣,继而低头看着那把插进腹部的剑,最后目光深邃的看着云曦,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此刻会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拿下逆贼!”护卫们迅速冲过来,剑气森森,一道寒光在云曦头顶闪过。
“住手!”孙皓大惊失色的喊道,待缓过神来,却见李宗臣只身护住云曦,右肩几乎被剑刺穿。
“滕氏,押入天牢;公主,送回升平宫;这二人,传太医诊治,等候传召......”孙皓忍住剧痛,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李宗臣,问道:“小子,你是谁?”
“草民......李宗臣......”他虚弱的吐出自己的名字。
“哼,倒也有些胆识!”孙皓苦笑道。
......
当天边蒙蒙发亮时,李宗臣慢慢醒了过来,他看见匐勒趴在床榻边沉沉的睡着了,窗外是一片树海,此起彼伏,拍打不息,他缓缓走去窗边,俯瞰着那片再熟悉不过的河面,想哭,却哭不出来。
忽然,他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低头一看,竟是云曦。
“给你。”云曦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子。
“这是?”
“雨念说,这宫里脏得很,若有日她也葬身天渊池,让我用这瓶子装些河水,她一定会跟随着这瓶水,便是出宫,便是得解脱了。昨日走得急,我忘记带了,今日特地拿来给你。”
“殿下,您怎么来这里了?”一个声音传来,二人回头,只见一个华衣玉服的人立在门边笑盈盈的问道。
“岑昏。”云曦细细的念道,随即躲在了李宗臣的身后。
“殿下,圣上传召二位,请随老奴走吧。”岑昏殷勤的说道。
李宗臣疑惑的看了一眼抖得厉害的云曦,坦然一笑,便拉紧她的手,说道:“别怕。”
“公子!我也去!”匐勒跳了起来。
“小子,昨日你辱骂圣上,没有割下你的头,算是皇恩浩荡了,今日还不快走?”岑昏冷笑道。
“我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去哪,我便去哪!”匐勒咬紧牙关说。
“小子,你真是蠢的紧哪,总有天要吃大亏的。”岑昏摇了摇头叹道。
李宗臣却拍了拍匐勒的肩膀,笑着说道:“仗义!丈夫在世当如此!”
“哼......”岑昏阴阳怪气的笑了一下,回身走下楼去。
出了阁楼,四人疾步走在通往赤乌殿的甬道上,旁边便是雾气笼罩的天渊池。
“为何走得这么快,岑昏?”云曦忽然问道。
“嗯?”岑昏莫名其妙的看着云曦。
“你在害怕吧。”云曦冷冷的微笑着。
“殿下,您?”岑昏吃了一惊,因为他忽然发现,云曦的身后似乎站着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的让人不寒而栗。
“大清早的,总不会......”岑昏擦了擦额头上刚沁出的冷汗,对云曦说道:“殿下,是因为圣上传召,所以咱们可不能耽误啊。”
“你说谎!”云曦和黑影一起指着岑昏,凌厉的同声斥责道:“阉人!你蛊惑君主,残害忠良!我张氏一族和数千条冤魂,十日后定将你剁为肉泥生食之!”言毕,忽然乌云蔽日,无数的恶鬼和冤魂从天渊池中翻涌出来,阵阵雷鸣般的怒吼和暗黑的雾气中,站着森森冷笑的云曦,而她背后的黑影,也渐渐明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鲜红长袍的女子,只见她满头的青丝在风中翻飞,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汩汩而下的鲜血和罗刹般愤怒的表情。
“雨念!”李宗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张开双臂想要抱紧她,却徒然的扑了了空,只得回首呆呆的看着这愤怒的女人,不知所措。
“鬼呀!——”岑昏尖叫着想要逃开,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膝骨碎裂,“啊!——救命啊!——”他一边爬一边惨叫着。
“公子,你看......”匐勒急急的推了推李宗臣,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远处隐隐的一片白光融入这飘渺的黑雾中,白光愈近,愈有一股清和之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光中似端立着一人,轻轻唱诵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倏忽之间,恶鬼尽散,只留下雨念兀自落寞的站在河面,冷冷的注视着白光。此时,光也融开,众人依稀看见,里面站着一个僧人,青袍垂地,竹杖芒鞋,一顶斗笠下垂着长长的面纱,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云曦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还不醒来?”言毕,云曦忽然惊觉,当她的目光落在神情肃杀的雨念身上时,不禁吓得连退数步。
“曦儿,别怕,你来吹一曲《勿念》。宗臣,把白玉瓶子拿出来。”僧人温柔的说道。
清美的曲声响起,僧人对着雨念说道:“一曲《勿念》,两处相思,三生牵挂,恩爱束缚,轮回六道,苦痛牵肠,皆由心念,放下执着,便得自在。”
语声刚落,忽见天际一道道祥光穿透叆叇的云层,洒向雨念,她的身体渐渐开始发光,面容变得极美,极美。不仅如此,就连长年笼罩河面的白雾也顷刻散尽,清澈的河面上,刹那间涌出无数的人形,语笑嫣然,宛若仙境。
“众——生!——魂——归——故——里!”僧人对着他们喊道。
只见雨念满目泪光的对僧人深深作了个揖,然后笑中带泪的指了指李宗臣手中的瓶子,李宗臣会意,立刻用它盛满一瓶河水,眼泪却止不住一串串的掉了下来,雨念柔声说道:“夫君,别哭,雨念得夫如此,此生无悔,今日蒙君之力,魂归故里,当得自在,望君勿念。”言毕,融入一片白光,消失不见。
风起,云过,无痕,万物归寂,雨念就这样消失了,仿似从没来过,只剩下李宗臣手中那个散着浓浓檀香气的瓶子。
“收好吧,现在这白玉瓶子里装的,可是超度众冤魂的功德水,世间罕见,人死若不超过四个时辰,就可用它回魂的。”僧人对李宗臣说道。
“请教法师您是?”李宗臣问道。
“一切假名而立,不需执着,若说我便是你,你信吗?”僧人笑道,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