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鬼女》众生海

3、誓言 “明日就走

　　“明日就走了么？你父亲可把一切打点妥当了？”荒草丛生的升平宫中，滕芳兰和一个少年并肩走着。
　　少年勉强的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流云，说道：“是啊，就走了。”
　　“还恨吗？”滕芳兰问道，同时递去一个木盒。
　　少年没说话，微风拂来，他宝蓝色的纱衣随风轻动，几缕乌黑的发丝从纱帽里垂下来，微微拂过轻皱的眉间，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神情中透着些许落寞，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他才僵硬的接过木盒，缓缓揽入怀中后，慢慢吐出几个字：“谢皇后娘娘。”
　　滕芳兰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看着荒芜的院落说道：“是我该谢谢你。”继而，她认真的盯着少年，一字一顿的问道：“宗臣，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对苍天发誓？”
　　少年单膝跪下，举起右手，对着苍穹一字一顿的说道：“苍天在上，我李宗臣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定护得云曦公主周全，如有违背，天诛地灭。”言毕，他慢慢起身，看着滕芳兰说道：“娘娘，今日子时，我来接公主殿下离开。”
　　滕芳兰忽的落下一串泪珠，她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说道：“宗臣，云曦她是个好孩子，旁人都道这些皇族子孙尽享荣华，却不知他们其实很可怜，若皇上宠爱，那么就要作为典范过一辈子，终究不得自在，若失宠，那么就变成任人欺凌的孤儿，一世看尽炎凉，云曦之所以一直这样子孤僻，全是由此，所以，等她长到十六岁，请寻个朴实的书香人家把她嫁了，他日我在地下，也了无牵挂了。”
　　......
　　入夜，子时。
　　腾芳兰牵着云曦的手，站在升平宫门口，紧张的盯着远方迂回的巷道。
　　月光下，云曦耳边挽着两条暗红的发髻，上面缀着几朵白色的木兰花饰，一双碧绿的眸子清澈而明亮，五官精致的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她身穿一件银丝团花白禅衣，背后紧紧束着孙皓赐给她的短剑，清风袭来，绸带和裙摆随风飘动，配着木兰花散出的淡淡幽香，乍看之下，恍若月光童子般圣洁而清美。
　　伴着一脉清光，李宗臣提着一盏暖色的宫灯慢慢走来，他的面色有些沉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准备的怎样了？”滕芳兰压低声音问道。
　　“娘娘，外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出逃，恐怕会被晋人当成细作杀掉。”李宗臣皱着眉头讲道。
　　“那你的意思是，走不掉了？”滕芳兰心里一沉。
　　“也不能这样讲，只是事情有些变化，公主要先随我到乌衣巷，那里是禁军的驻地，父亲已经打点好，城破之日，会有禁军乔装成百姓，护着我们逃出去，只是这段日子里，要委屈公主了。”李宗臣说道。
　　滕芳兰拉起云曦的手，交到李宗臣的手里，含泪说道：“曦儿，从今日起，这就是你的兄长，你要和他生死相依，明白吗？”言毕，朝着李宗臣深深一拜，说道：“宗臣，曦儿就交给你了，不要忘记你的誓言，走吧！”
　　云曦惶恐的看着滕芳兰，她根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隐约的察觉到，要分开了。
　　“走吧。”李宗臣背起她，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云曦伏在李宗臣的背上，轻轻啜泣起来，她感受到月光，感受到清风，感受到树影，感受到雀鸟的低鸣，同时也深深感受到，自己被抛弃了。
　　“怎么了？”李宗臣轻声问道。
　　“母后不要我了......”云曦哽咽着念道。
　　“怎会？”李宗臣笑了起来，他微微转过头，说道：“娘娘怎会不要你，她只是交待我护你先出宫，然后我们在宫外会合罢了。”
　　“真的么？那是什么时候？”云曦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等你啊，长大些的时候，就能再见面了。”李宗臣说道。
　　“嗯......”云曦不再讲话，可是眼泪却止不住一串一串的落下来。
　　“别难过了......”对着这个一直哭泣的小孩，李宗臣也难过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因为他明白，苦难才刚刚开始。“我给你唱首歌好吗？”他忽然说道。
　　“嗯......”云曦委屈的哼了一声。
　　“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李宗臣轻声唱道。
　　云曦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只觉心里闷闷的很痛，她依稀看到，眼前那盏暖暖的宫灯所散发出的清辉，嗅到，宗臣身上淡淡檀香的味道，她甚至希望，这曲折漆黑的巷道永远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下去，母后就在身后，升平宫，就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