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鬼女》众生海

2、佩剑

　　“我们这样做真的没事吗？”一个婢女怯生生的问道。
　　“现在这么乱，没人有心情管这些个事情的，快藏好！”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婢女答道。
　　暗夜中，两人将偷来的玉器迅速沉入莲花池中，然后摸黑走了。
　　“唉......”站在回廊中的阿兰叹了口气。
　　“姑姑，我们也去偷些东西带走吧。”芳儿扯了扯阿兰的衣服说道。
　　“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阿兰一惊，接着问道：“这么些年来，我都没有教会你什么是忠诚吗？”
　　“姑姑！外面被围了数十日了，他日城破，到处都是流寇和灾民，我们不偷些东西，以后该怎么活下去？”芳儿急切的辩道。
　　“我不会出去的，”阿兰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平静的说：“陪伴殿下走到最后，是我无上的荣耀。”
　　“别傻了，姑姑，该用这把短刀自尽的，是那些皇族中人！说什么忠诚都是骗人的，我们不过是他们身边的一条狗！他们何曾给过我们一点尊严？难道到了最后，我们还要给他们陪葬吗？”
　　“芳儿！”阿兰愤怒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姑姑！您想清楚！宫外那个哭着思念母亲的姗儿，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升平宫的那个云曦公主，不过是个活着失宠，死了也没人在意的小哑巴！您伺候了她这么些年，她可曾对您讲过一句话？她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这群下贱的奴婢！我们既活着，就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是吗？！”
　　一阵沉默后，阿兰颓然的走了，因为芳儿的话让她有些疑惑了，殉国和逃命，究竟哪个更荣耀，此刻她竟辨不清了。
　　当清晨的第一道光洒进寝殿时，云曦微微睁开双眼，她发现乳母阿兰正跪在自己身边，唯一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一把精致的短刀。
　　“殿下。”阿兰双手奉上那把短刀，神色凝重的说道：“这是崔夫人赐给后宫的。”
　　崔夫人？就是那个夺了母后宠爱的坏女人？——云曦愣愣的想着，然后冷冷的把短刀摔在了地上。
　　“殿下。”阿兰轻轻捡起短刀，说道：“这次，夫人没有恶意。”
　　云曦疑惑的看着阿兰，虽不明白，却还是乖乖的由着她把短刀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怎么了？——云曦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不解的思索着。她不明白为何最近宫中变得很吵闹，也不明白为何每人都神色惶惶的背着个包，她只依稀听见，人们碎碎的说着：“城要破了......”
　　城破了？那不是很好么？大家不是都想出去么？——她这样想着，一路小跑，像小鸟一般快活。
　　“你今天很高兴么。”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云曦停下脚步，发现孙皓独自坐在树下看着她。
　　“又不说话了吗？朕听说，你从来不讲话的？”
　　“......”
　　“那你当日，为何同朕讲了那么多？”
　　“......”
　　“你在怨恨朕？”
　　“......”
　　“这是谁给你的？”孙皓忽然发现了那把短刀。
　　“......”
　　“这不是你该背负的。”他悠然的走过来，将短刀丢进了河里，然后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系在云曦背上，说道：“生死皆在一念间，若能够，就活下去。”
　　云曦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傻傻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可以告诉父皇么？”孙皓蹲下来，摸着她的头问道。
　　“城破。”云曦笑着说道。
　　“什么？”孙皓的脸一沉，仿似万箭穿心。
　　“父皇，是您让城破，放我们归乡的么？”云曦笑着问道，那明媚的笑容，仿似天上的仙子，让孙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期待和绝望同时搅在心中，是怎样一种痛，于是他只好苦涩的一笑，坐下来和云曦并肩望着湛蓝的天空，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