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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ection 4 ...

  •   等有饼吃了再说吧……

      我仍旧在这个城市里飘荡。隐没在一群又一群麻木的面孔之背。从西走到东,又从东回到
      西,竟没有人发现我哭泣。

      寂寞仍旧丛生。枯萎,寥落,伶仃。

      工作的事情也不顺利。总是遇上奇怪的老板,问些更加奇怪的问题。我渐渐醒悟,似乎男
      人和男人之间,应该是争斗和倾轧才比较正常。再或者应该像瑛士和澈平,最不济像我和
      澈平。而我对右典,我对龙一,龙一对右典,龙一对橘庆太,这些才是真正不平常的,需
      要藏匿,被唾弃被鄙夷,甚至充满了负罪与挣扎,被视做下流、羞耻的情绪。

      所以才苦不堪言吧。

      可我沉溺在那段爱与不爱的回忆里太久了,久到忘了在这个真实而残忍的现实里该怎么活
      下去。也许在我心里,过去的才是虚幻而真实的,现在这一切,反倒超越了人生的边界,
      滚滚热流,却不知道打算把我冲到哪里去。

      澈平说的对。我该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了。虽然他从没有真正开口对我说过醒醒。但我
      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在他的沉默里听到了。他的忍耐和坚持。我想我不能一再挥霍。

      于是在夏天又要来临的时候。我站在拥挤的车站里等待,只是希望更多东西能跟汗水一起
      蒸发去。就随这一路风尘仆仆。

      这个国家仍旧轰轰烈烈的进行着平民造星运动。好象总有无尽的孩子做着天真而腐烂的梦
      想,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我不羡慕。他们都会早晚知道。平凡才是福。

      然而可惜我们都是倾城,因为拿着馒头,才会奢望爱情。没有的才想要,别人的才最好。
      是欲望早早铺好了我们前面的路,逃不逃的掉,看有没有运气,遇不遇得到佛样的昆仑兄
      ,会不会给我们再选一次的机会。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

      澈平终于恼羞成怒,说:“滚!我才不是内牛眼二傻子!”

      激……激动什么……没错啊……反正昆仑又不爱倾城。倾城也不爱昆仑。昆仑那么羡慕满
      神,他是注定要成佛的人。而倾城那么聪明,哪会去爱一个又没馒头又没爱的佛……

      咳咳,偏题了……结果我活该漂泊,是不是。

      记得曾经看过一篇东西。作者无不茫然的讲述,背叛,既然背叛,与其被背叛,不如我来
      背叛。我不能说他说的对。因为我永远做不到,对任何人或干脆对自己,这么狠绝。我总
      是受到背叛的诱惑,却不敢触碰背叛。我承受不了绵长的憎恨,于是只好由我来憎恨。我
      懦弱到了以为先一步伤害了自己,便不会再被谁伤害。于是我总是想,伤害,既然伤害,
      与其去伤害,不如我被伤害。

      那样我就是无辜的,那样我就是值得怜悯的,那样我就可以活下去,满怀憎恨。

      龙一把脸贴在窗子上。他看的很认真。应该还渐渐带了让人眩晕的得意而甜蜜的坏笑。

      我忙着写一张急要的卷子,龙一甚至比课代表们还急,他必须先copy了我才能交出去。我
      于是奋笔疾书,手忙脚乱,偶尔还分神看看他的背影。可他不断扭动的腰和屁股,还有乱
      发丛生的后脑勺,就像在我心里面挖了土埋了种子生了根长了草一样,抓扯的我根本静不
      下心来。

      我知道他在看右典。

      “啊!”他突然惊叫。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的清楚。满是焦急,惊讶,和说不出的奇妙
      的欢天喜地。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手里的笔开始贴不住卷子,英文一个个卷缩成了黑洞洞的点,
      然后渐渐变成一个个真正的深渊,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看清楚自己之前写下的字迹。

      彼时已经开始胃痛,也说不清是饿的还是吃了冷气的,淋淋漓漓,纠缠不清。

      “诶呀……我老婆婆来了!”他做出小媳妇儿那种三分扭捏三分怯喜的样子,再加上三分
      玩笑和一分恶趣味,登时把我和伸也都恶心的不行。

      他说的是右典和央登的妈妈,那女人打扮入时,偶尔会跑来学校,踩着高跟鞋沿着教学楼
      的边缘匆匆而过,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右典和央登不同班。一个看起来就分明是性冷感的,分在女生颇有几分颜色的十一班,一
      个一副颇好声色的样子,却偏偏倒霉进了六班那种恐龙窝。

      可冷漠的从不惹事。爱胡闹的却聪明的很,生事从生不到台面。

      那女人来是为什么呢。

      龙一仍旧虫子一样扭动着腰肢,仿佛不胜害羞似的。

      “丑媳妇早晚见公婆。”伸也面无表情的说。

      附近几个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一个个扑哧扑哧的笑了。龙一越发夸张
      的尖叫起来,可惜却听不出半点害羞的味道。

      我的胃里像生了和龙一一样扭动不休的虫子,翻江倒海,疼的我眼前一阵阵的黑灰。

      “恩——”根据高跟鞋的前进速度和教学楼的长度,他老婆婆估计已经瞧不见了。龙一一
      定又开始无限陶醉的看远处那个操场上汗流浃背跑跳不休的人。

      我不看也想得出。而我实在不想看。

      胃里撕扯的愈发厉害,我不得不把头枕在胳膊上,用头骨碾过腕骨的疼来覆盖。

      “喂!”我听见央登的声音。这个人总是这样,好象我们班是他家那样,无论上课下课,
      考试自习,反正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便,或者说放肆到让讲台上轮流出现的那几个
      人无奈而汗颜。

      我知道他绝对不是来找龙一的。于是我忍痛直起了身。

      “怎么了你?”他抱着手臂靠在教室的后门上,脸上仍旧是习惯了的坏笑,他匆匆看了我
      一眼,又朝龙一扭动的背影轻轻一瞟,“还没完?”

      我不想问那种‘你妈来干嘛’之类的蠢话。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

      他对我的沉默似乎已经习惯了,好象早在他哥那里受到了足够的教训,学会了不再理会任
      何无声的回答。我越沉默,他就越多废话,也说不出个实际内容的沉闷无聊的废话,也不
      知道他哪里找来那么多。

      “靠!”龙一突然猛敲了窗子一下。我终于有理由可以不再看央登那张和什么我始终拒绝
      去想的人相似到让人心惊肉跳的脸了。

      有闲心的人都去看突然满是激愤的龙一。我宁愿什么都不看。

      “那谁啊!”他拿两只爪子轮流敲打着窗子。

      “啊?”我一时无法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啊——”央登却好象什么都知道,拐了怪调的呻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实话,这
      顾作的睿智,真不适合他这样一张过度不正经的脸孔。

      “一班新来那个……”他用的是那种街头两毛钱一把香菜的语气,却好象挺高兴的,后面
      一句意味深长,“他有三科没去考。Lucky……”

      我不想细究他这种智商为什么偏喜欢偶尔扮个假洋鬼子。更想不起他说的‘Lucky one’
      是谁,胃还是疼,要命的疼。

      “管他谁……敢撞我右典的人,一律喀嚓!”龙一终于转过头来,把两只半黑不白的肉爪
      子交叉举到了胸前,做了一个粗鄙而凶狠的手势。

      脸上阴恻恻的,再加上那头乱七八糟的杂毛和竟然有点发红的眼睛,分明晚娘一样恶毒的
      形容,把我们几个都吓了一跳。

      怔忡之后是人所不同的反应。多数的人都在偷笑,当然有的是嘲笑,有的是窃笑。伸也立
      即表现出难于言表的崇拜。央登这个最擅打哈哈的大笑小子却奇怪的没有笑,反倒是难得
      的多看了龙一几秒,而且是用的一种颇奇妙的眼神。这让我很疑惑,通常这种眼神意味着
      计算或者干脆就是使坏。我倒是本来想笑的,但是胃疼的厉害。

      “谁啊到底……”我不得不问。

      “快点!跟我吃点饭去!饿死爷了!”央登已经开始不耐的踢我们摇摇欲坠的门框。

      我也正怀疑我的胃是饿的,于是就站起身,准备就跟他去了。

      “诶等会儿!”龙一突然叫,他看上去比刚刚更恼火的样子,两道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让你们班内大屁股男离我远点儿!别老挨我眼前晃……”

      这话显然是冲着央登说的,说的很有气势,双手叉腰的姿势也很……却只换来央登一个冷
      冷的笑。

      诶?我如坠云雾,大屁股又是谁?

      龙一还在大呼小叫。然而终于渐渐掩盖在距离之下了。

      吃的话其实往往只是一顿半生不熟的方便面。但要吃一顿那样半生不熟的方便面也不容易
      。要去食堂才行。可是去食堂的话就要穿过操场和龙一每每注视的那块球场。

      央登耷拉着肩膀走在我旁边。我后来才发现他们打球的人一个个的似乎永远都站不直溜。
      弓腰驼背的,仿佛身上的肌肉太沉已经不堪重负似的。龙一也喜欢那样,或者说是习惯那
      样。我想,那是他跟右典学的。

      阳光底下那几个挥汗如雨的人,越来越近。我的腿突然有点胆怯。

      “哼!”他哥在远处上篮,篮球像一个打印出来的英文句点那么小而模糊,他看着看着,
      却突然冷笑了一声,“他还真当自己是根儿葱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右典在我的视野里,渐渐化成一块蹦蹦跳跳的半熔化的蛋糕……我不喜欢甜食,却在路过
      它身边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很想舔一下。

      好象总觉得那种甜腻的味道,能带来什么未知的情绪似的。心跳的节奏蓦然就变成了小鸡
      快跑。又像是心里住进了一辆破旧的农友牌拖拉机,一开马达,一路咯咯哒哒的。

      “央登——”有人冲我们大叫,破锣一样,嗓门大的吓人。

      竟然不是我们这里很少见的南方口音,陌生的很。

      央登停在球场边上。我却坚持迈着灌了铅的两腿,又固执的朝前蹭了几步,仿佛心里有个
      声音倔强的要求我用不屑一顾的态度来表现一些现在看来几乎可笑的尊严似的。而实际却
      是,我永远对他们的那个世界,篮球的,自信的,充满了汗水和冲撞的世界,朦胧的羡慕
      着,却也恶毒的嫉妒。

      喊央登的是个没见过的家伙。我随便看了他一眼,除了很奇怪的四角内裤形状的嘴和很白
      很眩目的两排牙以外,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反正在我眼里,这不过又是一个无论
      身高、肌肉、颜色、反正什么都差不多的,典型“他们”那种篮球疯子。

      “3对3。打一场?”

      右典仍旧一个人在篮筐下转悠,偶尔有球重重落在地上激起的灰尘飘飘洒洒,他仿佛没看
      见我们走过来,也没听见任何谈话一样。

      招呼也不打一个。甚至看都不看央登一眼。

      我却渐渐被卷进了他这种冷漠和毫无缝隙的自我里,不知道是不甘还是好奇,他那始终拒
      绝任何人进入的世界,已经彻底激起了我的探险精神和征服欲。我不知道龙一一开始是不
      是也这样。而等我发现我的愤恨和迷恋,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不能抽身,也已经不能拯
      救龙一和我那同样濒临死去的心。

      “中午没吃饭呢!等会儿的。”央登总好象跟谁都很熟,只要他愿意。

      然后他又回过头来,准备继续向方便面前进。“走!”这是对我说的,可他话音都没落,
      我整个人已经摔在地上,操场上一群踢球的白痴不知道谁开了大脚,他妈的臭的要死,出
      了边线不说直接磕在老子的背上。这一下狠的抽射!靠!我像个青蛙一样趴在篮球场边的
      水泥地上,下巴和手心里都火辣辣的疼,我想我差不多失去了两秒种的记忆,然后就是铺
      天盖地的愤怒,又疼又怒,气的我直想骂娘。

      “不好意思!”我听见远远的有人喊。可能正朝我这边跑过来。可身边的几个人却全都悄
      无声息。有的是因为天生冷漠,有的我估计是在憋笑,可能怕我发飚才强忍住了。

      我硬撑着爬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胳膊看上去不那么哆嗦,膝盖应该也破了,我随便摸了一
      把下巴,有血。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看的见,手上情况更吓人,血肉模糊的很多沙子
      尘土糊在一处。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恐怖。连右典都难得的看了看我。尽管他手里依旧抓着个球。

      “不好意思!”那些踢球也发现我的情况不妙了,几个人的声音里都带了点仓皇和讨好,
      但我却还是听得出他们全力隐忍的笑意。

      妈的。放学前全校都会传便了。七班的千叶凉平让个足球磕出了脑震荡,摔的跟个青蛙似
      的……虽然是上课时间,可操场上还有起码两个班在上体育课,加上一些最爱传话的闲人
      们,楼里探头探脑的不爱听课的“绪方龙一”们……

      那个年纪的男孩,再怎么顾作深沉,还是要面子。

      我真气死了。

      央登好象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我感觉他又想发火又想笑,不认识的那个白牙四方嘴的大
      个子可能被我这副地狱出来索命鬼的样子吓住了,傻愣愣了,右典已经不再看我,转身离
      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我的眼睛里都带了血,目光冷冷的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很不得把肇事
      的那几个废柴来个见光死……

      我其实更想揍踢球那家伙一拳,但现在的感觉实在闹心,我又惦记我流血的下巴,妈的也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长出胡子来了……结果我只是用杀人的力气狠狠瞪了他们两眼,转身
      走了。

      方向仍旧是食堂。我现在这样,进了教室就完了。

      冲食堂的人要了一包面巾纸,借着大堂一破镜子胡乱擦了擦,还好血不多,只是伤口看着
      吓人。

      央登坐在一边的桌子上淅沥呼噜的吃着根本没就没煮好的康师傅。

      “你回家就跟你爸说是跟人干架干的哈哈哈哈哈……”

      他好象总能看出我在想什么。

      “你就说是跟我!”他突然举起拿方便筷子的右手,好象搞选举似的,对着大堂里稀稀落
      落几个白大褂喊,“这个锅,老子背了!”

      傻冒的慷慨。几个白大褂吹起了口哨。央登这人就是走到哪都能混个自来熟。

      切!我很不屑。我爸知道你谁啊。

      看着吧。如果以后不长胡子,那个踢球的。你就等着我跟你玩命吧你。

      “我跟你说……坏事一般都成双……”他又开始话痨了,我坐在我的那盒康师傅前面,泄
      愤似的,非用受伤的那手死命攥着筷子。

      压根不想搭理他。

      “……我们班内……”他只开了个头。龙一就冲了进来。伸也跟在后面。

      “凉平?!”怎么觉得他是跑着来的……头上有汗。

      不是我自夸。我料到他一定会来。我摔那么惨,他在二楼肯定看见了。

      可我又不大愿意我这个糗样让他看见。

      只好苦笑。

      但我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就是球场上大嗓门喊央登3对3的那四角内裤嘴……

      “咋弄的啊?谁干的?!”龙一看着我的下巴。他看上去很闹心的样子让我突然就觉得好
      了点儿……

      可是有个不认识的人戳在着盯着你就很别扭了。内四角内裤,我又不认识你……

      央登好象坏笑了一声,这混蛋偏偏要在这时候继续他关于坏事成双的论调。

      “龙一。你不是说我们班大屁股总在你面前转么……谁说他是看上你了……”

      所有人都愣了。然后龙一好象有点高兴,却又发现这似乎不是一个适合表现出高兴这种情
      绪的场合。伸也的脸难得有点扭曲。

      逼人太甚。我于是也学央登那样讨厌的小笑了一声,同时轻轻的,把我手里那团血迹斑斑
      的面巾纸放在他正在吃的面条上。

      安静非常。

      只有那个叫橘庆太的内裤嘴操着大嗓门傻傻的问:“大屁股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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