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6、幻灭-惊雷 惊雷篇——

　　惊雷篇——问君能有几多愁
　　——我放弃江山是因为一个女子，如今我没有后悔，不是因为她值得，而是因为她，我才看清世事丑态，从此再无情爱可以牵绊于我……
　　“皇兄，等你将来当了皇帝，是否也会像史书里写的皇帝一样，杀弟保位？”
　　“即使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怪皇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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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亲，是成殇的开国帝王，举世无双的英雄。他是英雄的儿子，却是注定不能成为英雄的人，因为他有一个注定继承父皇的霸业，而注定成为英雄的哥哥。
　　听宫人们说，母后生下他，是在一个雷雨天，母后就那样难产而死，连他第一面都不曾见到。他的出生却是为这个国家带来了甘露，解缓旱情……
　　这暗示着什么呢？或许是说，他的一生，注定充满了无奈与矛盾。
　　他无心皇位却不得不谋划一生；他无心争斗却不得不走上弑兄夺位的路；他只想将那个淡漠清冷的女子放在心中，却不得不为了权势牺牲她……
　　五岁那年，他在父皇的御书房里，不慎发现了一幅被珍藏着的画——画中是一位策马奔驰在草原上的女子，容色倾城，神色却冷如寒冰，桀骜不驯……他兴奋地问父皇，那是否就是他的母后，传说他的母后是大漠草原上的“火凤凰”，是草原的绝色美女。
　　然而，父皇的脸上蒙了一层阴鹜。第一次，父皇训斥了他，从此禁止任何人进入他的御书房，禁止任何人碰那幅画……
　　很快，他知道了父皇为何大怒的原因——画中人不是他的母亲，却是父皇一生挚爱的女子，也是传说中当年与父皇并肩驰骋沙场的传奇女子……
　　身为皇族，爱的人和娶的人，未必是同一个。这边是他注定的悲哀。
　　十八岁那年，朝中立长立幼之争此起彼伏，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心思缜密，深不可测，一个雄才大略，战功赫赫。他用了两年时间，带兵平息西南蛮子的叛乱，最终一战成名，被封疆王，封地江南。却也在那年，父皇突然驾崩，遗诏上除了传位于太子，还加了一条——其遗体不入皇陵，葬于西北挞拔山。
　　竟是只字片语也不曾提到他。
　　长兄即位，名正言顺。而曾经推举他的大臣们，被一个个贬官革职……
　　那时，他恍然明白，无论有意无意，他都是曾经与兄长争夺皇位之人。皇兄不会相信，少年意气风发的他，不过是想凭他的能力，为成殇开疆辟土。这本就是身居高位的皇族的责任，然而他竟是忘了，他的皇兄心思何等缜密，怎容得下他……
　　“臣弟请旨，辞去大将军职，终身不入朝堂。”
　　或许唯有如此，他才能明哲保身；唯有如此，才能让多疑的新帝对他有所松懈；唯有如此……至少父皇不会看见兄弟相残的局面。
　　他愿意放下一切，只带着一个人离开——风惊寒，一位名动天下的绝色舞姬。
　　京城人人道：疆王沉迷女色，醉倒温柔乡……
　　半真半假。
　　最初只是想找一个借口，令皇兄对他放松警惕，却不想，竟是动了真情。
　　或许是她外在冷面如霜，实则侠骨柔肠，令他钦佩；或许是她沦落风尘却始终洁身自好，不卑不亢，令他动容……又或许，两人眼中流露的是同样的孤寂与看透世事的苍凉。
　　对于注定相爱的两个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眼，便已足够。
　　他放下一切，然后，他们会相守在一起，白头不相离。
　　他忘记了，又或者他是真的醉倒在了这温柔乡，竟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后来，她入了宫，成了新帝的莲妃。”
　　这样的结局不算意外，而当日深陷其中的他，是费尽多少力气才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为了一个女子，舍弃了一切，一无所有，当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傻瓜。
　　“你待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看着她坐在风鸾马车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他始终没有上前去问那一句话。
　　缘起缘灭，情字到头也不过镜花水月。何况从来都不过一场骗局，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再到后来，放弃了兵权，再无权无势的他，是砧板上的鱼肉。他学会了争夺，学会了重新站起，重新强大——他同样是宗政明筹的儿子，拥有父亲英雄的血液。他不再忍让，他要夺回一切，将所得的痛苦尽数相还。
　　“只当是给你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去报复那一切，别人既然让你痛苦，你何不让他痛苦百倍呢？一无所有的人生，有何值得珍惜？”
　　玄霄的一番话，给了他重新活一次的理由。
　　成殇的疆王在那日死去，和惊雷加入玄云山庄是同一天。
　　惊雷，江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物。
　　当真如一声惊雷，加入玄云山庄后，他领着一路人马，在一月内平定江南三十二门派，其武功虽不及疾风电鸣，然其工于心计，善于谋算人心，不择手段，为玄云山庄立下赫赫战功，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神秘而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第二年，惊雷升任玄云山庄四大护法之一，掌游龙楼。
　　第三年，游龙楼旁多了一座楼——惜雨楼。那个暮雨潇潇中走来的女子，似是一眼便能看透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喜欢用讥讽的语调与她为难，却总在危机时刻及时出手保护于她……
　　明明是已经对女子失望，对人世间情爱失望。
　　或许是因为那个自称雨陌的女子，眼中流露的是与他相同的绝望，又或许是因为她的琴音，带着京城乐音的风味令他神迷。
　　此情无关风月，却成了往后几年，两人合作收归江北各武林门派，助玄云山庄统一武林的最深默契。
　　天下间知晓他真正身份的人，天下只有玄霄，却是在玄霄统一武林后的第十年，寰帝殁，竟无子息。失踪十五年的疆王重新回到了皇宫，群臣请命，疆王即位成了名正言顺。
　　疆王登位，史称——玄帝，下旨立谢雨陌为中宫皇后，却终求而不得。
　　然而，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