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5、幻灭-电鸣

　　电鸣篇——不如不遇倾城色
　　——我能给你的太少，如果能这次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家。
　　——有这个承诺，我此生无憾。
　　电鸣，玄云山庄四大护法之一，无影楼主，主暗杀，善暗器。传闻其身法快如闪电，为其盯上的目标从无生还可能，故江湖人称“暗夜修罗”。
　　在玄云山庄，他是令人畏惧的存在，无人敢近——他的眼中永远带着浓重的杀意，又时刻在克制着心头的杀意涌现。
　　四大护法之中，唯他一人是自小在玄云山庄长大，曾受老庄主指点，得习高深内功心法，因急于求成，乃至走火入魔，一夜白发。其后老庄主失踪，玄云山庄群龙无首，年仅十二岁的电鸣，为寻老庄主下落，而跑遍了整个江湖……少庄主玄霄回庄后，钦点十六岁的电鸣为护法，四大护法中，他资历最老，其年纪却是最轻。
　　玄霄在短短五年时间里，收复各个门派，将原本分崩离析的江湖，重新统一。电鸣的存在如同这位年轻霸主手中的刀，不动声色，无数作乱的门派在一夜间被灭门，江湖却渐渐平静，纷纷臣服……
　　这是江湖人所知道的全部。
　　明帝五年，隆冬，大雪覆盖了整个洛阳。
　　从玄云山庄白云楼的最高处望去，鲜亮的红与纯净的白，相互交错着，如同多年前染满鲜血的玄云山庄。如今，这片红不再是死亡，而代表着喜庆……
　　这是玄云庄电鸣与古月城主洛湘的成婚之日，一路红毯从玄云山庄铺至洛阳官道口，玄霄亲自为证婚人，到场的皆为江湖数一数二的人物，只为见证这一段武林佳话。
　　古月城主洛湘，人称“碧湖医仙”，心慈貌美，温婉善良，与萧北语并称“医毒双绝”。江湖传言，电鸣自小修炼上层内功以至于走火入魔，初入江湖受心魔所困，那时十五岁的洛湘仗义出手相救，奠定了两人的缘分。
　　“郎才女貌，当真是一对璧人。”
　　雨陌默默感叹着，身后的惊雷却是不屑地冷笑，“惜雨楼主能看到的只有这些么？”
　　这话语中充斥着讥讽，雨陌不想去理会，只淡淡道：“有些事情，看得太透彻，恐怕与人无益。”言罢，转身离开。
　　四大护法虽常年在庄主身边执行任务，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交集。即使是效忠于同一个人，也称不上朋友，不过是偶尔的同伴，或许下一刻也会变成仇敌。
　　雨陌却不解，惊雷充满讽意的话语总是在她耳畔响起，似是有意在牵扯她的怒意一般。
　　“这场联姻，对电鸣来说是最好的选择。玄云山庄需要洛湘。”龙姑娘如是说着，目光中是一贯的冷漠，又多了几分与惊雷相似的讽意。
　　雨陌知道她眼中的讽意是针对谁，静默不答。自平定江湖后，龙姑娘与庄主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或许那便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越过的障碍。
　　无论如何，这场联姻在武林同盟的齐贺中结束。
　　他依旧是暗杀部的首领，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住在无影楼的月光小筑，与他几乎毫无交集可言。
　　诚然如惊雷那日的冷笑，这场婚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洛湘需要玄云山庄的庇护，而玄云山庄需要一个可靠的神医。
　　只是，为何是电鸣？
　　因为疾风已是无心之人，惊雷已有心爱之人，四人中只有电鸣——有心无情，一个最出色的杀手。
　　不久，电鸣接到庄主命令：暗杀五毒派长老——仇锋。
　　一去便是五日，暗杀从未失手的电鸣，这次同样不辱使命，只是与以往不同，回到玄云山庄，并未直接向庄主复命，而是一路奔向了无影楼，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竟允许他去刺杀五毒长老？你明明知道那是个毒人！”
　　气急交加，一路奔进白云阁的洛湘，竟是忘了在玄霄面前保持距离和敬意，冲上前对着玄云庄主大喊着。然而，玄霄静望着无影楼，负手而立，只是微微笑了笑，眼前气急败坏的女子，缓缓道：“洛城主，我让电鸣娶你，便是相信，世上确实没有你不能解的毒。”
　　洛湘惊住，抬头看着玄霄的眼睛——冷漠而迷离，深的看不见底，令她蓦然有种无比的恐惧。
　　电鸣自是知道自己中毒之深，也知仇锋最后所下之毒必无解药，所以不愿让他人望见他将死之时的样子。他生性孤傲，性格又是那般极端……
　　洛湘望着榻上已然失去意识的少年，恍然多年前的初见，亦是如此。
　　不错，那时的他，练功走火入魔，血气逆行，是她费尽心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他扎针，才救回他一命。
　　江湖中人都说，他们是在那时定情。其实，只是说对了一半——她的情是在那时渐渐萌芽，而他的眼中，她始终只是一个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她愿意放下一切，甘心嫁入玄云山庄，亦是这一半的私情作祟。
　　本以为这一生便是如此，然而……
　　“电鸣……电鸣……醒了！”
　　她长吁一口气，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额上汗珠滚落，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总算救回来了，诚然如多年前那一日，救了他，她从不曾后悔。
　　“洛……湘……”昏迷中的少年嘴角滑落出一个名字，惊动了一屋子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悲喜交加，她的心头一阵隐隐作痛，鼻尖一酸，不顾所有人都在一旁，扑上前抱住了榻上的电鸣，哭了出声来。
　　那时候的电鸣是否恢复了意识，众人并不晓得，即使是下意识喊出的名字，也足够让人动容。诚然他们终究是在乎彼此的，无论何时开始，对于注定走到一起的人来说，都不算迟。
　　往后的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梦无雪的叛变令玄云山庄损失惨重、惊雷与庄主争持，被罚入绝壁崖思过一年、龙姑娘失踪一月后，从西北发来了婚帖……
　　攻下明月城，便是得到了整个西北。
　　庄主已经为此谋划多年，成败在此一举。
　　此战凶险，非生即死。
　　临行前的一夜，他走进了月光小筑。
　　幽幽药香弥漫，她又是在一堆医书与药草之中，沉沉睡去。月光静静抚着她恬静的睡颜，令他感到莫名的温暖与安心——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只因为太过美好，令他不敢触碰，不敢靠近……
　　从前的他，觉得生与死不过一瞬之间，他的剑有多快，终究有一日会落下。他从不畏惧死亡，反正这一生是为玄云山庄而生，为玄云山庄而死……可是如今，他的心中已有了无法忘却的牵绊。
　　“这一生，我能给你的太少。如果能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家。”
　　轻轻为她盖上披肩，缓步离开。
　　那一直靠在桌上沉睡着的女子，缓缓起身，一滴清泪缓缓落下……她不愿意与他道别，与其增加他的负担，倒不如这样平静的，如同曾经的每一次别离。
　　他终究会回来的，他中了任何毒，受了如何重的伤，她都会救他，再不然，不过是同死的宿命。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家。
　　那一刻，她想对他说：“有这个承诺，我此生无憾。”
　　有他的地方，便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