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14、西北之战—魔化少年 七、魔化少

　　七、魔化少年
　　雨陌的一生，经历过许多惨烈，父亲的惨死令她绝望；亲手害死了心爱之人，令她从此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现在想来，往昔的一切，美好的、伤痛的，似乎都如利刃般刺向她。然而，这场西北之战的最后，却成了她一生都不愿再去想起的记忆——
　　西北之战，他们从一开始就得知，那是什么样凶险莫测的战役——否则，庄主也不会一次性派出他们四大护法。
　　虽然她开始就怀疑，龙姑娘和萧北战成亲，是否也是庄主进攻西北的一部分，然而，婚宴之上，龙姑娘的反应却是让她诧异。
　　一个如此坚韧骄傲的女子，最抵不过的，依旧是真情的感动么？可惜庄主不会为此感动，他依旧对他们下达了杀令，他要的不仅是一统西北，还要完全毁掉明月城。
　　计划一直很顺利，知道子夜来临，远方如海浪般的呼啸声，伴随着嘶哑的尖叫声，明月城门大开，一群异族杀手涌入城中……
　　图罗族，魔血之族。雨陌不禁苦笑——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武林高手，竟是魔性一族！走入江湖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心中忐忑的感觉。
　　父亲曾对她提及过：“图罗一族，隐居西北荒原，好战，野蛮，具魔性。”传说他们世代相传的魔性血液，一旦外敌入侵，发生厮杀，魔性便会发作，且六亲不认。
　　当年明帝入住中原，也是利用了这一族的魔血，培植了一匹无敌的杀手，一日内连灭三座城池，是为残忍。而在那这之后，这一族竟是神秘消失了。
　　今日，图罗族竟是重新出现了！这恐怕是萧北战，不败的最后一张牌……
　　“游龙楼众听令！向南撤回！”
　　惊雷，不愧为皇族之后，大将之风，处变不惊，竟是没有一丝慌乱。他自然知道图罗族的厉害，普通人去对抗，不过是送死罢了。明月城在大火之中，很快便是一片废墟，萧北战要的，就是他们玄云山庄的人尽数陪葬。
　　“雨陌！快走！”
　　电光火石间，惊雷已经闪身将她护到身后，疾风和电鸣也已经收到消息，四人一齐护玄云山庄众弟子迅速退出明月城。
　　“不能硬拼，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罩门在哪里。”雨陌以传音入密，警惕着其他三人，图罗族的杀手们一身红衣似血，火红色的鬼面遮脸，如同炼狱中走出的恶鬼修罗。已经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四周已经笼起魔障，血色的魔障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真正地恶战，这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过是玄云山庄的属下，对彼此而言，不过是冷漠的同伴。这是他们四个人第一次，并肩作战，面对的便是最强劲的对手——不是人，而是魔。
　　全身而退应该还是没有问题吧！——她仔细思索着方法，然而，侧过头时，她看见左边的电鸣已经对其中一个杀手拔剑挥出……
　　电鸣……他不该这样不顾性命，因为还有人在等他。他或许是他们四个人当中，唯一可以幸福的人了。洛湘是个很好的妻子，他们早已经将彼此视作今生的唯一……
　　想到这里，雨陌已经解下了腰间缠绕的软剑，从右路进攻，为电鸣挡住了另一个杀手的进攻。——她加入了战团。
　　“他会回来么？”
　　“会的。你要相信自己的丈夫。”
　　初到玄云山庄的洛湘，将她当作唯一的朋友。从此，她的惜雨楼中，总是备上了洛湘喜欢的雨前龙井；她的琴音，终于不再那样寂寞。
　　她这一生错过的、失去的，真希望洛湘可以拥有。
　　然而你那一夜的天象，四星交错，一星陨落……
　　她有是怎么说出那样自信的话来呢？她自小研究观星之术，分明清楚——他们之中，必有人在此殒命。
　　她不希望，那个人是电鸣。
　　在那个血衣杀手手上的长刀，劈向电鸣的瞬间，她鬼使神差般的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发出了身上最后几枚暗器，伸开手挡在了电鸣前面。
　　他不能死！他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最有可能幸福的人。——那一刹间，她的脑子里只有同样一个念头。
　　就在那一刻的空档，另一个血衣杀手持的流星锤，已经重重的落在她身上，五脏六腑仿佛受到了剧烈的震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就在那个手持大刀的杀手已经准备在间隙之间再向她补上一刀，她没有闪躲，整个人飞扑上去，以右手的软剑阻止了他，左手的毒针施以全部内力，已经稳稳打入了杀手的死穴，因为染了剧毒，即使是图罗族的魔性血液都无法抵挡，痛苦万分地倒下。
　　不错，如果没有用尽内力，没有近身攻击，金针是无法完全刺入图罗族杀手的要穴的。
　　她捂住伤口，恍惚地对惊呆在一边的电鸣，微微一笑，他的身形在这片刻是静止的——为什么？！他根本没有料到，雨陌竟然会以死相救？！他们认识五年，私下连话都不曾多说一句。
　　“我答应过洛湘的——”雨陌轻轻说了一声，却不知道这样低的声音，在一片魔障的厮杀中，能否让他听见……以前觉得，我们四个，都有着无法抹去的，悲伤的过去。只有电鸣，比他们都要幸运，或许曾经错过的，如今还在身边。
　　“雨陌！”
　　是惊雷的声音！模糊地睁开眼睛，惊雷失去冷静的，焦急的面孔已在眼前。认识他那么久了，第一次看见他有这样的神情。他的嘴角总有那么一丝讽刺的兴味，喜欢与她唱反调，却是永远那样冷静从容地处理一切事情。
　　他已经飞身前来，将她掠进了怀中，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喙，“你不会死！我带你杀出去！”焦急的神色已经从惊雷的眼睛里褪去，他握紧了剑，——游龙剑，识主、好杀，霸道之剑。惊雷的眼睛里面忽然焕发出了凌厉的惊人的杀气！
　　电鸣闪身挡在惊雷与雨陌前面，而疾风持剑挡住从后方攻击的杀手。一时僵持，两方皆不敢轻举妄动。而四周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血衣杀手。
　　“别……别管我了……”生死关头对于情势的冷静判断，让她迅速推开了惊雷，意识已经逐渐模糊。她的内伤太重，“归海穴……以剑气相逼……罩门……逃……”
　　疾风剑气长空，以强大的内力灌注剑尖，银色的光芒在剑尖闪现，却见他倾力一挥，一排血衣杀手已徒然倒地，血色的魔障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你们先走！”疾风暗中胸口，那一瞬间将内力提升至顶峰，已经损伤了他的气门，他强封住穴道，避免血气上涌。
　　残余的玄云庄众人，纷纷向着疾风开出的生路奔去，然而城门却是紧闭着——
　　“楼主！我们冲不出去了！”
　　不！他们玄云山庄显赫于江湖多年，从来没有失败！
　　他们是玄云山庄的一份子，不会让护法们为了掩护他们离开而命丧于此！
　　“兄弟们！和这群异族人拼了！”
　　带头举刀大喊的，是风兮楼的玄青，也是疾风一手提拔的副手，他跟在疾风身边多年，自然知道疾风刚才倾尽内力的一招，是豁出性命要为他们杀出的一条血路！
　　士为知己者死！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庄众们听玄青的呐喊，皆士气昂扬，面无惧色，声势浩大，响彻了整个明月城：“视死如归！玄云山庄，战无不胜！”
　　血衣杀手们已经重新站起，再次向他们冲来，厮杀依旧在继续。
　　面对着庄众一个一个冲上前，以血肉之躯形成壁垒，掩护着他们冲破城门——
　　这便是信念的力量吧！
　　“玄云山庄”四个字，为他们带来的是骄傲，“玄霄”二字，对他们而言，便是信仰。
　　千秋霸业，从来都是建立在累累的白骨之上。他们始终相信，他们今日的牺牲会是值得。
　　游龙剑终于劈开了巨石压制得城门，生路已在此！他们终会活着出去！
　　残余的庄众皆已身负重伤，惨死的庄众尸骸满布——“大家快走！”活下来！活下来！惊雷用尽全力呐喊着……
　　这一瞬间，金色的光芒如同日出般，点亮了整个天际，血红色的火焰在光芒中渐渐变得暗淡——电鸣！电鸣持剑的手已有血脉喷张之势，他的瞳孔已变为血色……
　　疾风脸色一变，踉跄地向前一步，却是无法再靠近电鸣全身笼罩的磁场——
　　那是洗髓心经的最后一重：天魔裂。当年的电鸣不是因为走火入魔，而是这本心经，本就带着魔性！而且是要留着魔性血液的人才能练就。
　　电鸣，本就是图罗族与中原人的结合，留着一半的魔血。
　　“电鸣！住手！”惊雷忍不住大喊，却已知无用。
　　《魔族传》记：天魔裂，乃天魔合一，具毁天灭地之力量。以魔血相引，血尽，命断。
　　他竟是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使出毁天灭地的一招，助他们离开吗？！
　　刺眼的光芒摧垮着雨陌的意识，莫名的力量却在支撑着她不能倒下。在万丈光芒中，却见电鸣眼色冷冽，当真如一道闪电，晴空霹雳，手中的黑色长刀，闪着血色红光，迅疾无比，向着血衣杀手们劈杀而去。
　　刀锋如电，满目鲜血，无数头颅被这一刀削断，直飞而出，落向光芒之外，隐于血色之中。只听轰隆的巨响忽然从高处传来，那是巨石滚落下山坡的声音，滚落下的不单单是巨石，还有如洪水般涌下的积雪……
　　雪崩了！那是强大的剑气造成的——山崩地裂！
　　“走啊！”
　　最后一刻，雨陌记住的，是电鸣的微笑……那个少年的脸上，竟会有微笑！她看见他的表情，却听不见他的话语。对了，他的口型是——“代我告诉她：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原来这世上，当真是有倾尽一切也无法守护的东西。
　　无论别人的幸福，或是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