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荼蘼（第二部：暖星）》等闲小女子

36、鱼沈雁杳（1）

　　C市是他和她长大的地方，童年梦痕，少年旧梦，此去经年，千山万水，这座城市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回忆。
　　天空的星辰闪耀，城市霓虹灯的灯光重重叠叠，落在行人欢笑的脸。少男少女的往事渐行渐远，繁华都市依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也不过弹指一瞬，过眼云烟。
　　她望见前方反光镜中他坚毅的面孔，“回公司吗？”
　　破晓在中国总部设立了两处办公地点，一处在C市，一处在E市，都是两幢75层楼并列，不过E市从前只是附属。三年前覃北辰忽然在E市长期定居，于是经济重心也随之转移。
　　他眼睛看着前方，“从市中心走，到留望街。”
　　她点头，默不作声地开车。
　　最繁华的留望街，C市与E市的接壤处，覃北辰斥资三千万为云无心建造了豪宅。
　　音乐电台播出舒缓的英文歌，整个过程一直很安静，除了覃北辰接了一个电话，说收购中药厂的事。
　　高新科技、电子数码是破晓的两大支柱产业，短短七年之间，已经被覃北辰做到了世界领先。现在他要收购全中国最好的中药厂，要是运气好些，不过几年说不定又一个世界领先。
　　似乎是不在意，似乎是刻意。她避开了所有留有太多回忆的路段，F大，市中公园，植物园，车站，紫阳街，他们经常约会的步行街。一条街又一条街，白色轿车终于在留望街减速，眼看就要停下。
　　她踩下刹车，刚好停在大院的精致铁门前方，“总裁，要在这里停下吗？”
　　他冷笑，“很好。”
　　然后听“砰”的一声，覃北辰首先开门下车。接着来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白馨拖了出来，扔到副驾驶位置上用安全带绑上，自己坐上主驾驶，把车开出了好远，看到的保镖仆人都大惊失色。
　　两边建筑刷刷而过，车速快得吓人，身旁的男人阴沉冷酷，仿佛抵御不了来自他的阴寒，白馨不由得转向侧面，右手压在心口。
　　看到了她的动作，他冷语，“你承诺的事该不该兑现？”
　　她心头一阵紧张，当年随口说说的主人和女仆的故事，似真似假的承诺。曾经给她留下一道伤痕，现在又要成为他对她的条件束缚吗？
　　她疲惫地垂下眼，“我该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一些？”
　　一个急刹车，她身体不由得前倾，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覃北辰思考了一秒钟，冷眼观望她的狼狈，“就在这里把你自己扒干净了！”
　　白馨慢慢坐好，抬起眼睛，“除了这个。”
　　孤寂的夜，偏僻的街区，微弱的灯火。
　　E市市中心，破晓办公大楼下的广场，两人分别。
　　白馨的白色轿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夜中。覃北辰停在广场下的人行道，一处路灯下，决心再也不能对她心慈手软。
　　决定分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漫长七年，爱恨交织，好的坏的，他会把这一切统统还给她，指引她一步一步走上最残忍的归路。

　　破晓和微光、Kenwy的一个合作确定了下来，谈判签约的日期临近。夜里，林启帆来到75楼，Verson正在写东西，覃北辰靠在办公椅上，眼光深沉，又有说不出来似是遗憾的情愫。
　　“思考什么国际大事？”
　　“白馨。”
　　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林启帆也不再遮掩心中好奇，“辰，你和白小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初恋。”
　　林启帆一愣。由于覃北辰之前从未公开有女朋友，基本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初恋是云无心。
　　“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我从巴黎回国读大学的时候。”他回忆着，“那时候我非常爱她。”
　　“你有多爱她？”
　　他苦笑，“我说我失去她一天都不能活你相信吗？”
　　回忆起那两年，他感到自己完全不像个大学生。可以宠她宠得无法无天，拼尽全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即使她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会为她摘下来，她小嘴一嘟眉毛一皱眼睛一红他就感到大事不好，她笑一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也正是由于他的过度宠爱，那样柔情似水的她才会才能离开的那样毫不留情。然而即使一切真相大白，他也不能停止对她的思念，他一面背负上一代的仇恨，一面努力压抑对她的爱与恨，分分秒秒忍受凌迟般的痛苦。可是她不懂，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放手。
　　写东西的Verson停下笔，陷入短暂思考。当年的覃北辰太爱白馨，唯恐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把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太多人不知晓她的存在。由于担心白馨被骚扰，覃北辰很少带她去公开场合。同样是因为太爱，分离经年之后这段感情依旧历历在目，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触目惊心。
　　林启帆及时转移话题，“柳嘉钰好像在追求白小妹。”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柳嘉钰已经连续好几天给白馨送花，公司的所有人基本都知道了。
　　“不是对Crystal穷追不舍吗，怎么移情别恋了？”
　　“目测他的下场会很惨。”Verson暗叹柳嘉钰的不走运，居然敢去惹覃北辰，追谁不好，喜欢云无心还敢那样显摆。
　　林启帆大胆预测，“目测白小妹会很帅气地拒绝他。”
　　覃北辰打断了他们的幻想，“别对白馨抱太大希望。”白馨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装得再高冷也改变不了她愚蠢的妇人之仁。

　　柳嘉钰示爱有一个特点，每天不同种类的鲜花一束，外加一份贴心小礼品和一张爱心卡，写上白馨喜爱的古典诗词，从“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陶妮每天都很兴奋地拆开爱心卡，声情并茂地位白馨念一遍。
　　“今天的情话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陶妮一脸沉醉的表情。
　　白馨汗颜，欧阳修老人家会被她气活的。
　　“白馨姐姐天生丽质难自弃，不断向周围分散你的香气招蜂引蝶……”
　　“陶妮！”每天都这么多鲜花，她要崩溃了。
　　陶妮嬉笑着扑上去，“OK，交给我啦。”
　　干净利落地把鲜花礼物打包丢到了角落里，剩下的就是等待清洁工来打扫。
　　其实陶妮很体谅她，“白馨姐，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对花店的人说让他们不要来了。”
　　“那你帮我通知楼下，告诉他们不要再让花店的人上来了，也不要接他们的电话。”她原以为不理不睬几次柳嘉钰就会放弃了，却没想到柳嘉钰这么执着。
　　“那要是覃总给Crystal订购礼物怎么办？对了，覃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订购礼物了，我这就去通知！”陶妮不由自主道。
　　白馨讶异，“总裁以前经常拜托你们帮他挑礼物吗？”
　　“是啊，以前总裁总是拜托我们帮他给Crystal预订餐厅，还有，每逢情人节七夕节之类的节日，他还会请教阿琪她们怎么选礼物呢。”故意凑在她的耳边，“别说出去是我告诉你的哦。”
　　“之前每个秘书助理都做过这些事，还是对你好，你是第一个例外呢。对了，自从你来了呀，Crystal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我都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覃总对你日久生情。好了，我去办事了。”陶妮跑出几步朝着白馨摆了摆手，接着从电梯下楼。
　　白馨坐回办公桌前，翻出策划部刚发过来的和微光、Kenwy有关的文件，她必须在会谈之前把重要内容记熟。
　　“白馨。”乘电梯上来的云无心忽然叫她。
　　她站起来，微笑，“云小姐。”
　　只见云无心轻抚腹部，“刚赶完一个通告，北辰让我赶快回来。”
　　突然想起昨日的娱乐新闻，覃北辰说云无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这段时间肯定要多加照顾。
　　白馨微笑目送云无心离开，看着她走进总裁办公室的门，覃北辰搀着她走向里边，和白馨有一秒的对视。那扇黑色沉香木门合上，白馨脸上佯装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回忆起那个时候，大约是五年前，尽管无数次想要去做手术，然而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以那时的心境，她或许会成为一名单亲妈妈。
　　云无心优雅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往黑咖啡中加入奶精，“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覃北辰从门口折回，“怀孕了就改一改生活习惯，喝咖啡和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意志不大好，喝咖啡提神习惯了。”有心事就容易失眠、熬夜，“你什么时候把抽烟的毛病改一改？”
　　“现在还改不了，以后再说。”他说着，递给她搅咖啡用的药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