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荼蘼（第二部：暖星）》等闲小女子

34、绾青丝兮（4）

　　繁华如E市，平静华美的只是表象，短短两个月间已经发生了太多能够改变人一生命运的大事。比如，副省长被状告贪污和财政垄断，市长家遭受牵连，甚至牵涉到了与副省长有亲戚关系的柳嘉钰。比如，腾龙集团CEO霍凯出席了本市的青奥会开幕式，与嫩模配合默契，引起强烈反响。再比如，云无心的婚纱头纱面世，由北欧最好的设计团队定制，最高档的材料制成，上面镶了188颗钻石，188颗水晶和188颗夜明珠，堪称本世纪最豪华。
　　Verson感慨道，“柳嘉钰居然是副省长的侄子！这回他可就不请自走了。”
　　柳嘉钰的父亲死的早，随了母亲的姓，丧母之后被寄养在叔父、也就是副省长家。然而，副省长的儿子不务正业，女儿杨敏敏只是一个花瓶，副省长唯恐柳嘉钰会争抢财产，所以一直想把他赶出家门，柳嘉钰自打有了赚钱能力也基本没回过杨家。
　　“白馨呢？”白馨一向准时，从不迟到早退，今天却迟迟没看到她。
　　覃北辰望着报纸版头微笑道，“她请假了。”

　　她请了三天的家，回了一趟烟城。
　　纯白轿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白馨靠在座位上，箱子里的小垂耳兔一会儿回头看她、一会儿望着外面的世界，电台正在播报新闻，传出覃北辰的声音：“无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立刻换了台，疑惑自己是有病还是没吃药。
　　调到轻音乐频道，正在播放一系列她爱的钢琴曲。从《水边的阿狄丽娜》到《梦中的婚礼》，到《小夜曲》，再到她最擅长的《天鹅湖》。
　　《秋日私语》是覃北辰为她弹奏的第一支钢琴曲，《蓝色多瑙河》是他教她弹奏的第一支曲。因为他的影响，她苦练钢琴，进步飞快。
　　下午，终于到了烟城。
　　她把车停在医院旁的监控区，把垂耳兔放在箱子里留在车上，径自回了小镇。穿过安静的小道，来到一座庭院前，从复古梅花绣包的最里层取出许久未动过的钥匙，推开门进了屋。
　　一年多没有回来这个地方，院内杂草肆意生长，老槐树落了一地的槐花，墙角结起了蜘蛛网。
　　才发现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有变动，比如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不见了，想喝水连被子都找不到，再比如停水停电。
　　唯一可以落脚的是堂屋，只留了一张凳子。
　　上面有一封信，是二姑留给她的，短短一百字，大概意思是感谢她陪伴老父亲，这个地方很快会被开发，婉转地请求她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白馨想把院子打扫一遍，却发现连清理卫生的工具都没有。于是退出院子，锁了门，朝着小镇医馆的方向走去。
　　“韩家小妹？”邻居耿阿婆叫住她。
　　白馨回首，作出微笑，和耿阿婆简单聊了几句。
　　耿阿婆热情劝留她，“我们都是乡下人，没什么文化，也给不了你什么帮助。要不要在村里住几天啊，我家有空房间。”
　　她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公司里还有事，我马上就要走了。”
　　接着看到耿阿婆失望的眼神，以及其中深深不满不甘。

　　医馆的实习护士安排她坐下等待，一分钟后，从诊断室里里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干净、文质彬彬的青年，他是这家医馆的主人，也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兼保送研究生，当今已拿下中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教授学位。
　　阿金为她熬了一份馨香的中草药，“白馨，在城市还习惯吗？”
　　她谢过，“还好吧。”
　　阿金曾担任她的主治医生，观察了她曾经严重的病情，好不容易才见她渐渐好转，“身体好点了吗？”
　　“一直在吃药。”
　　两年多前，这座落后的小镇来了一位又聋又盲又哑的姑娘，阿金还有当时的医生护士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病最重时令人心疼的模样。
　　“找到你的家人了吗？”
　　白馨摇头。
　　“阿金，全村都会被拆迁吗？”下一秒，她问。
　　几个小时前下了高速，路过边境时看见了房地产商发布的要建设新农村的公告，她就感到附近的烟城逃脱不了被拆迁的命运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可是一位先生买下了整个小镇，暂时不会拆迁了。”阿金答道，脸上不由得浮现欣慰之色。
　　“哪位先生……”实在想不出是谁会花大价钱买下一个落后的小渔村。
　　“还不知道，那位先生几个小时前才和原先的开发商进行了交易。”
　　这时护士忽然喊她，“白小姐，村委会有人找你。”
　　阿金和白馨一起前往村委会。江南五月的夏风暖人，陌上草薰，她心情沉重，走着走着，脑海中竟浮现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下午，整个小镇都传开了，村委会来了一个大人物。
　　当她来到村委会办公室，看见那熟悉身影，心跳漏了半拍。
　　梅雨时节刚过去，江南的晴天阳光还是温润如雨。那男子在午后阳光中长身玉立，黑发被晕上温暖的颜色，精美绝伦的面孔，坚毅的线条犹如绵长的海岸线，挺拔的身形，两条黄金比例的长腿，阳光都因他黯然失色。
　　他转身面向她，把刚签下的协议交到她手中，“暂时由你保管。”
　　此刻的心情是开心吗？“是。”她柔顺答道。
　　赵镇长朝覃北辰露出感激的笑容，“覃总裁，您真是我们镇的大恩人！”
　　站在阿金身后的护士小声感慨，“我们终于不用搬家了。”
　　“覃总要是不嫌弃，我们为你建一座雕像吧。”有人提议道。
　　周围尽是感谢、感慨、邀请的声音，百感交集的白馨微微垂下了头，没有注意听他们讲了什么。
　　他一向眼光长远，不会让自己做亏本生意，居然买下了这个没什么价值可言的小镇，为什么？
　　他那么有钱，还不是想买下哪里就买下哪里？
　　覃北辰谢绝了众人的好意，郑重对着年迈而慈祥的赵镇长，微笑道“赵镇长，就当是我还你们一个人情。”
　　然后转向白馨，“你跟我过来。”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白馨随着覃北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