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风絮df

8、第二章（3）

　　待平儿收拾完毕，也只是稍稍过了平日早膳时辰，平儿有些忙乱的端起木盆。
　　“主子，平儿这去给您端来早膳。”
　　“不了，我这便要出去。”李曳敛起袖摆，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抬步向门外走去。
　　“主子，离晌午还早，您先吃点东西吧……”平儿跟在李曳的身后，却又怕手中木盆沾湿了李曳的锦衣，只得隔着两尺，有些狼狈。
　　“我只在宫中随意走走，平儿就不必跟着了。”
　　在门槛处，李曳突然停住，没有回头，语气温和，却没有反驳的余地。
　　戛然止住的步子让水自平儿手中的木盆里洒了出来，溅在地面，平儿低头，这才发现地上怎无故的有些泥水干涸的痕迹，难道主子昨夜去了后院么……
　　平儿抬头，李曳已走远，青色的衣衫将他本就清瘦的身子，衬得更加的单薄，仅一夜，平儿似乎觉得李曳比昨天更瘦了……
　　早晨的皇宫并不是十分的嘈杂，妃子们忙着梳妆打扮，宫女们小心的在内屋伺候，太监们急着阿谀奉承，就连侍卫们也暗自的换班巡视。
　　李曳缓步的走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方向，有些时候，他甚至闭上眼睛，凭着那微薄的树木气息慢步的向前走去。来往的侍从们见了，也都远远的躲开。
　　“你是何人，怎会在后宫？”
　　清澈的声音，含着明显的骄傲与质疑，在平静的清晨，如百鸟朝歌般的艳丽奢华。
　　李曳轻轻的睁开双目，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终是洒了下来，有些耀眼。
　　“小臣乃是西凌来的使臣，圣上召我晌午之时前去议事，不料小臣愚钝，失了方向，妄自的想着晌午尚早，便在宫中随性的走动了片刻，打扰娘娘雅兴了……”
　　李曳弯腰下来，虽是尊敬，却未能尽到完全的礼数。
　　“放肆！这后宫岂是你们外臣可以随意进来！这大江的礼仪你可是不懂？！”女子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其中有愤怒，但多半的还是高傲的情绪。精致的粉妆，应该是做了许久的装扮，女子很年轻，似乎也只有14、5岁的模样，那样俊俏却傲慢的眼神，李曳突然在想，自己这般年龄时，是否早已学会了微笑着去逃避和面对所有的谩骂与责打。
　　“你是聋了吗！”
　　李曳抬头时，女子纤小的手掌突然的显在眼前，李曳本能的躲开，猛的踉跄，退了两步才勉强的站住。
　　这女子必是自幼便被捧在掌心，如此刁钻的模样，在这阴冷的后宫中，如何能立足。
　　“你居然敢躲本宫的巴掌，活得不耐烦了是吗！”女子似乎真的生气了，脸上瞬间的泛起桃红的颜色，指尖几乎要抵在李曳的鼻尖，微微的颤抖。
　　“小臣近日一直住在宫中，却未听说过，才人可以责打邻国的使臣。”李曳后退了几步，字字清晰，却依旧是轻笑的看着女子放下崩直的手指，看着满脸的诧异，和一抹掩盖不了的尴尬。
　　其实，想要分出嫔妃的地位这并不困难，发髻，服侍，太多太多，如果可以，李曳倒是宁愿挨上这一巴掌，然后安静的离开，并非他要保护什么，只是，他太知道什么算是容忍。不过，今天不可以……
　　“你……你……”这位刁蛮且虚荣，却还未长大的女孩，嘴唇轻颤，有些气极的话语哽在喉中吐不出来。旁边的侍女很合事宜的在女子耳旁轻语的几句，女子的眼睛瞬间的睁大了起来，她瞪着李曳，似乎用尽了有生以来所有的恐惧与不可思议，仿佛她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子如嗜血怪物般，狰狞。
　　“那，小臣是否可以离去了？我想圣上或许正在等我。”李曳轻弯腰，言语之间锋利未减，竟是未有行礼便转身洒脱的离去，满意的听到身后传来唏嘘的叹息声，嘴角依旧是浅浅的笑。
　　或许不用到晌午，整个宫廷，或者包括整个朝廷，都会知晓，堂堂的大江王在其生母离世的次日，竟在议事厅宠幸了西凌的使臣，那个满头白发，相貌平平的男子。
　　宠幸……
　　李曳自嘲的一笑，风掠过身旁，银发撒在空中，凤楚央，如此，你可满意……
　　李曳走到议事厅时，还未到晌午，胃部开始微微的抗议，发出轻声的咕噜音。李曳拧眉，或许他真该听平儿的话，吃了早膳再出来，他未料到自己竟走了这么远的路，自己擅自的跟才人发生争执，虽定是凤楚央所希冀的，但他也未必会让自己有半点的好过，想到一会就要面对的接近酷刑的欢爱，李曳只是浅笑，或许这笑中还透着那几抹幸福。他应是能算的上了解凤楚央的，他愿意如此的待着自己，至少，他并不厌恶着同为男身的李曳，至少……
　　端正的跪在门口，李曳直起脊背，自门缝处，他能看见批着奏折的凤楚央，满脸认真，却含着不屑的俊逸脸颊。他看见刘公公悄悄对着凤楚央小心的说了些什么，凤楚央大怒，手掌拍在御用的桌面，李曳很清楚的看到，有细细的灰尘随着凤楚央手掌的落下，溢了出来。奏折随着剧烈的震动，散在地面，露出工整的字迹，诉说的却多半都是并不如字迹般美好的事情。
　　凤楚央的嘴角微微的张合，如果李曳没有猜错，他说的是，让他进来。
　　凤楚央似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的，因为他能看见刘公公猛的一颤，然后仓促的跑向自己。但是，李曳同样的看见了，凤楚央说完后，嘴角那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
　　“劳烦公公了。”李曳站了起来，轻拍打膝盖处的灰尘，刘公公满脸不悦的样子，李曳浅笑，他定是把自己当成恃宠而骄的男娈了，可是刘公公他该知道，自己怎会在意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