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章(1) ...
-
李曳在宫中的日子很是清淡,说是西凌的使臣,却从未干涉过朝政的琐事。李曳知道,这是凤楚央的忌讳,在他心中,最重的永远是大江,永远是这没有尽头的权利之争,不能止步的欲望奢靡。
李曳的别院是这偌大的宫廷内,最接近冷宫的庭院,每个寂静的夜里,李曳都能隐约的听见女子的悲鸣,她们或清唱,或哭泣,或嘶哑的抱怨。这样的声响,总扰得浅眠的李曳一夜几度惊醒。他开始知道,凤楚央将他安排至此,为的就是要他知道,如今他在大江,不过是他手中的玩物,他甚至不需要理由便可以让他过上远不如冷宫中的冰冷日子。只是,凤楚央忘了,他忘了李曳从来就不需要那些奢华的宫寝佳人,锦衣玉食的日子,若他真的想要,即便西凌所有的皇子携手,也未必能斗得过他,李曳本就是逆天的人,又怎会再去奢求。
“主子,昨夜,琴妃死了……”平儿立在桌脚的一旁,说的很低沉,她本就是个善良的女孩,在残忍的冷宫面前,她怎能抵挡得住。
“平儿,日后莫要再去冷宫了。”李曳伸手探上平儿的头顶,柔声的劝慰,自从上个月,前朝的贵妃终是不堪常年的寂寞,自缢于冷宫,那一夜,冷宫中有人哭泣,有人咒骂,平儿被吵醒,忍不住好奇便跑了去,回来后,她泪水涟涟的告诉李曳,死去的那位贵妃曾是先帝宠爱一时的妃子,也是众嫔妃中最为善良的一位,可惜,终是不敌后宫的勾心斗角,未能产下子嗣便早早的入了冷宫。从那以后,平儿每日都会去一次冷宫,她去听那些女人们喋喋不休的复述,复述她们曾如何的貌美,曾如何的风光,复述当今的皇太后是如何的阴狠。
“可是,主子,江王他不会难过吗……”
李曳瞬间的停滞住,手中的茶杯几乎要落了下来,难道……
“就算她曾当着他的面害死他最亲近的乳娘,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母亲,怎么会一点也不伤心呢……”平儿喃喃的道,以她这般单纯的心智又怎能理解宫廷中那些纷杂的尔虞我诈,生在皇室,怎免得了手足相残,怎还会有血肉之亲。
手中的杯子重重的磕在桌面,李曳的面上划过刹那的铁青。
果真平儿口中的琴妃便是楚央亲生的母亲么……
“主子,你怎么了?”平儿紧张的走上前来。
“平儿,你可知道,诞下皇子的贵妃,若不是犯下了天理不容的错事,是不会被打入冷宫的?”
“平儿知道,琴妃她是……”
“平儿。”李曳重重的打断平儿的话语,平儿惊得一颤,李曳鲜少发怒,或者说,这是平儿第一次见到面含愠意的李曳。
“既是知道,就莫要再嚼口舌了。”李曳扬起眉角,再次的端起瓷制的茶杯,一口饮尽。
平儿这才明白过来,江王定是不愿众人们再议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才没有将自己的母亲接出冷宫,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在背后提及此,即便是对李曳,以江王的性子,怕也……
平儿赶忙的捂起嘴巴,草率的行了礼节,退了下去。
平儿慌张的冲出门外,本就是手脚并用的惊慌模样,忽然的一声“圣旨”更是直接将她吓得跌倒在地上。
“西凌国使臣,李曳,接旨……”凤楚央近身的太监,刘公公尖细的声音被故意的拉得很长,过于白皙的面上没有任何身为男子该有的样子。
圣旨很快的就被读完,凤楚央要李曳明日晌午议事厅商量国事,这本是只需太监来此通报一下便可,可是凤楚央偏偏要弄出道圣旨来。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了,这朝中上下谁人不知他李曳与凤楚央的关系,他这般的昭示天下,为了不过是要告诉那些朝中的臣子们,他们的江王并不在意琴妃的死,他早便忘了自己这个亲生的母亲,无论她怎样,都早已与他无关。
“李大人……”刘公公谄媚的打断李曳的思绪,他欺身向前,毕恭毕敬的将手中暗黄色的圣旨递到李曳的面前。
“恭喜李大人,这可是圣上第一次发了圣旨去召唤臣子,圣上可是宠极了大人……”
李曳浅笑,接过圣旨,即使这张堆满假笑的脸上,有太多让他厌恶的东西,但他依旧是温和的眉眼。
“还要仰仗公公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才是……”李曳揖身弯腰,掌心摊开,浅色的珍珠,光芒四起,屋子凭空多了几分明亮。
“李大人这就客气了不是……”刘公公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一层,他拿起李曳手中的夜明珠,小心的藏在腰间。
“圣上这几日似乎因国事繁忙,有些燥郁,还望李大人能替圣上分些去……”
“多谢公公提醒,李曳自当尽力的为圣上分忧。”李曳悄悄的扬起唇角,不着痕迹的将刘公公送至庭院外,看着刘公公臃肿的身影渐行渐远,笑意终是在李曳的面上大大的散开。
楚央,到底,你还是在意的吧……
“主子,接到江王的圣旨,您就这样的开心么……”平儿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夹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怎么,需要堂堂江王下了圣旨请我前去议事,难道不值得高兴么?”李曳并没有回头,他难得好心情的陪着平儿接下了闲聊的话题,这样平儿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只是,她没看到,李曳唇角的笑,正缓缓的褪去。
“主子,您是真的高兴吗?”平儿蹙了下纤细的眉毛,似乎她也发觉自己问的话有些奇怪,“主子,我是说,您真的因为这个……”
平儿咬起唇角,不想再问下去,似乎刚才主子的心情的确是好了些,自己是否不该这般的扫兴。
“平儿,你到底要问什么?”李曳轻声的道,风将他及腰的银发吹乱在空中,发稍扎在平儿的面上,浅浅的刺痛。
“主子,平儿只是想问,主子是真心的高兴吗……主子不管遇到什么总是笑着的,可是,这些年来,平儿从未感觉过主子是开心的,平儿只是想知道,这次,主子是否真的觉得开心……”
“是的,这是我真的觉得,开心。”李曳转过身去,缓步的走进庭院,平儿抬头时,只能看到李曳的袖摆飘在空中,一时的手足无措。
午后的霞光洒在李曳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李曳眯起眼角,夜很快就要到了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