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风絮df

16、第四章（3）

　　微寒的午夜，晴朗的星空。月光倾洒在安静的宫廷，玉砌雕栏，朱颜佳人，白日里的奢靡被这冰冷的夜光，洗得苍白。
　　楚央……
　　李曳喃喃的唤，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响，手指抬起，欲探上那张连入睡也冷漠的脸颊，却停在半空，无声长叹。银发落在脸庞，似乎在寂静的夜中，这些纤细的银丝格外的冰冷。
　　楚央，若是有一日，李曳命绝于大江，日后，你是否偶尔也会惦念起李曳……
　　楚央，李曳许于你的情，你可是不知，你怎能不知，只是，你何时在乎过……
　　轻扣腰带，午夜的轻风有一丝的凉意，李曳终是可以明了，那样无眠的深夜里，面对着自己深爱的人，却无法诉着衷肠的幽怨；他终可知晓，为何母后吟着诗句时，是那样低沉的绝望。
　　月光无声，却让李曳莫名的烦躁，他终还是奢求的，奢求着那凤楚央所不屑的风花雪月，那温暖却破碎的情愫。
　　李曳在想，是否离自己诀别的日子，已剩不多，所以，才会格外的焦急……
　　他知道，此番凤楚央要的，并不是自己一身财富或是半盏鲜血所能给的……

　　没有阳光的午后，有些阴冷。在大江，但凡有些身份的妃子，每五年总有三天是会得到帝王的宠幸，而五年前江王娶林大将军之女林晴入宫时，江王许诺的便是这个月。只是，从月初起，凤楚央便夜夜留恋于李曳的住所，甚至曾有好几天都险些误去了早朝的时间，而今日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凤楚央也依旧没有见林晴一面。
　　所以，当李曳看见那个妙龄的女子，溢在春风中，妖娆的前来，只是长长的叹息。她是那样的年轻，这些本不该是她的过错。
　　“晴儿见过大人。”林晴微微的福身，温暖的语调是清风覆过枝头的轻柔。她将笑小心的含在嘴角，不浓郁，却也不疏远。
　　“娘娘折杀小臣了。”李曳客气低头回礼，不经意间，他似乎看到林晴手指，有猛烈的颤抖。
　　“大人如今是圣上的宠臣，就莫要跟晴儿客气了。”林晴的声音很柔软，它掩去了这话语中本应有的所有锋刃，那一个宠字，似乎还透着那么一点的哀伤，随着林晴过分谨慎的浅笑，飘散在空中。
　　“是娘娘跟李曳客气了。”李曳回的很平淡，他躲开了林晴的视线，那一瞬间，林晴忽的觉得眼前的这相貌平凡只有些清瘦的男子，他在隐忍着却坚定的在做这什么决定，而这决定几乎关系着她的全部。
　　“平儿，上茶。”
　　李曳悠悠的唤着平儿，他抬起纤白的手指，轻轻的放下。若问他的心声，他必是不想加害林晴，只是，有何人问过，何人在乎过……
　　凤楚央想要的，只是委屈下自己的心，又有何难……
　　茶，是平儿端上来的，却是由李曳亲手泡制。
　　“大人，这可是御赐的尚茶？”林晴轻轻的笑着，只在说到御赐时，有些难掩的怨恨。
　　李曳抬头，眼眸处的那一丝不忍已消失的几乎没有踪影，轻轻的点头，李曳看向林晴，目光清透，干净的让林晴甚至有些怀疑是否他真的是那不属于人间的精灵。
　　龙井，既是龙子，又怎会困于深井呢……
　　林晴的眉角忽的闪过片刻的忧郁，凤楚央早已不是当然那个被皇子们压至绝境的男孩，不是那个积雪半尺的寒冬，整夜的跪在林府门前，只为父亲能助他在纷杂的宫廷里夺得一丝丝的空隙的可怜小孩。父亲是聪明的，只是他过于贪心和谨慎，他小心翼翼的留着走投无路的凤楚央，他期待着凤楚央能在大江风起云涌，却依旧不肯给予凤楚央一点点实质性的帮助，纵使他在凤楚央登机后赶忙的让自己嫁进宫来，凤楚央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是她怎会不知，凤楚央岂是常人，父亲于他的那些自私的企盼，他怎能如他所愿……
　　“娘娘……”身旁的侍女小心的提醒着，林晴方才从那些低沉中清醒过来，她抬头，想要说些致歉的话语，却看见李曳浅笑的双眸，那眼眸中含着的是清风般的宽慰，林晴终是张口未能说出来。
　　深深的吸气，林晴暗自的咬牙，面色有些惨白，但却柔和了许多。
　　“大人，好享受啊……”林晴端起茶杯，语气虽已恢复到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戏谑的味道，但那危险前夕的预感依旧让她的眼中的担忧不褪。
　　雾里清，淡雅的香气，却在林晴的面前飘着诡异的水雾。
　　李曳轻笑，不语。林晴虽尚年幼，入宫也有五年，自不是如常人的女子般，单幼的心智。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事情要与大人商量。”林晴下着命令，语气淡然，没有波澜。
　　仆人匆忙的退下，平儿噘着嘴，虽有着一副不满于林晴喧宾夺主的样子，却也是顺从的离开。
　　“大人，圣上费了心机诱我至此……”林晴吹向平静的茶面，荡起的涟漪缓慢的散在茶杯的边缘。
　　“大人……”林晴转头，隔着薄薄的雾气，看向李曳，眼眸处流转的，虽惆怅，却也清亮。
　　李曳依旧浅笑，雾里清含在口中，微苦。
　　“大人，可否求大人劝得圣上饶过家父的性命……”林晴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脚，清脆的声音，有些刺耳。
　　“大人，晴儿也知道家父身为朝中重臣，手握兵权，却不顾黎民的疾苦，为害一方……”
　　林晴轻咬着唇，父亲是怎样的人她自是清楚，那些兵权她又何尝不劝过父亲放手，只是，人性中的贪婪，常让人迷失其中。
　　“大人，晴儿自知难逃一死，只求大人饶过父亲，并……”林晴微微的停顿，眼角有些湿润的颜色，“并留得晴儿的清白……”
　　李曳挑起眉角，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娘娘果然冰雪聪明，但是……”李曳抬头，看着面含悲戚的林晴，有些怜悯，却也只无力垂下几欲抬起的胳臂，轻轻的叹息
　　“但是，圣上的主意岂是我能左右，你我也不过是圣上手中的棋子，生死只是……”
　　生死不过凤楚央的一念间……
　　“是晴儿奢求了……”林晴的泪终落了下来，滴在艳红的唇边，眼睑低垂，那浓烈的忧伤，地狱般的冰凉，不似人间。即便不想，到底林晴还是恋上那无情的凤楚央了……
　　林晴扶着桌脚，有些颤抖的站了起来，指尖勾起轻粉的衣带，缓缓的拉开，帛衣落地，衬里的肚兜，鲜红异常。
　　“娘娘，得罪了……”李曳放下茶杯，拥起衣冠不整的林晴，浓郁的脂粉味道，让李曳有些不适，但却将他体内那杯茶水的热度轻易的勾了上来。
　　李曳不着痕迹的攥紧手掌，虽然，这些非他所能改变，但至少，他并不想伤她。
　　“娘娘请放心，李曳不会真的与娘娘……”微叹，李曳的面色开始泛出红晕，“圣上很快就会来了……”
　　林晴猛的一颤。
　　“对不起，娘娘，我并非……”
　　我并非要故意提及凤楚央，我并非真的想要加害娘娘，我并非……
　　阵阵的热浪涌来，李曳开始觉得思绪变得混乱。
　　泪沾着些柔色的脂粉，落在肩上，有些凉，李曳心中一紧，唇咬得几乎见血。
　　门外忽的传来刘公公细细的声音，李曳忽的觉得自己似是松了一口气，几乎要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