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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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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都城,有些许的寒冷,李曳安静的立在门庭处,看着庭院中,挣扎涌起的绿色,将积攒一冬的苍茫,映出生命的味道,眼角有几许平静的落寞。
“主子,我们来大明,已经快一年了呢……”平儿在不大的院子中低头清扫着,依旧那样的聒噪,她总找着各种理由引得李曳开口,在她看来,这偌大的宫殿,也只有她,是真心待着李曳的。
“嗯……”李曳轻轻的应着,目光停在远处,面上是一贯的淡漠,银色的发丝散在后背,不似人间的安然,风骤起时,平儿甚至会怀疑,李曳是否会如飘落的灰烬般就这样消散了去。
“主子,听说圣上最近宠幸了晴婕妤,不知道会不会封为贵妃呢……”
“嗯……”
“主子,艳妃生下了公主,这下可是嚣张不起来了呢……”
“嗯……”
“主子……”平儿停下手中竹制的扫帚,不满的瞪向一旁从没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李曳,由鼻子哼出不满的声响。
“平儿,我说过,宫中的事情,莫要插嘴。”即便平儿提高了音量,也未能让李曳回头,手指勾起耳边的碎发,李曳的声音是春风划过杨柳的细致。
平儿拧起眉毛,将扫帚舞得用力,灰尘扬在面前,李曳浅笑。显然平儿将那段过往忘记了彻底,这或许便是上苍留给她的宽容。
“对了,主子,圣上前些日子送来了上等的茶叶,平儿这就去给您沏一壶吧。”平儿似是猛然间想起什么,未等李曳答应,便扔下手中物,跑了出去。
李曳转身,倚在镂空的竹椅上,看着平儿将桌椅碰得叮咚后发出的抱怨声,无奈的轻摇头,母后怎会不知晓平儿的性子,由着平儿跟来,怕也是身边无人了。思及母亲,李曳不免的有一丝愁郁,红颜的老去,又怎能再得君王的宠爱……
红颜的老去……怕是自己未及褪去红颜,便已不得宠爱了……
李曳突的浅笑,他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他笑自己何时得过宠爱,只是淡笑,嘴角却溢出了点点的苦涩。
平儿端着茶水,小心的走了进来,浓郁的茶香,衬着平儿因小跑而微红的脸颊,李曳微叹。
凤楚央的龙井,多少人梦寐中的御赐尚茶,却不是自己的喜爱。
“平儿,伺候我沐浴。”
“是,主子。”平儿本能的点头,却在见李曳离去时,才想起自己手中的茶水,又赶忙的阻止,“可是,主子,这茶……”
“一并倒入池中吧……”李曳没有回头,他将淡青色的衣袖,轻轻的甩至身后,独自的走向后院。
李曳的浴池,只是这富丽宫殿中废弃的池子,传说当年,先皇的宠妃溺死于此,衣冠不整,死相狰狞。于是,这不吉的地方,再也无人踏足。李曳初来时,这里已是长满了杂草,平儿除了三天,才将这浴池收拾成如今的摸样。
温热的清水,夹着淡淡龙井的味道,李曳如孩童般,任着柔色的水将自己淹没。浅色的发沾着点点的水气,散落在池边,将未来得及清除的青苔,映得妖娆。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李曳轻轻的唱,清澈的声响在无人的浴室中,来回飘荡。这是母亲最爱的诗句,她总会在寂静的午夜,厚重的黑色中,趋步庭院,在皓月当空下,缓缓的吟,在李曳的记忆中,母亲是鲜少落泪的,然,每每此时,李曳却是看着母亲泣血的悲伤,将淡漠的夜色染得悲戚。于是,在李曳学着抚琴的日子里,他为这词谱了曲子。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李曳阖起双眼,将面颊的冰凉轻轻的挥去,手扬起,激起的水波层层的向池边推去,水珠凝在指尖,映着李曳明亮的眼眸。
“我不喜欢这哀伤的曲子。”浑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曳一惊,随即安静的微笑。
“那,你便为我作上一曲,可好,楚央……”
“你可担得起?”挑起微热的下颚,李曳消瘦的面上,残着薄薄的水雾。
“那要看,你的曲子谱得如何了……”李曳挑眉,桃眼中的笑意,将凤楚央的冷漠衬得格外的冰凉。
“你可有,与我谈条件的本钱?”扯起李曳,纤细的小腿,碰在石砌的池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骤然离开暖水的包裹,李曳猛的一颤。
凤楚央放开李曳慢慢褪去温度的脚踝,冰冷的石地上,李曳刺目的苍白。
“那就用小臣的薄命来换,圣上意下如何……”李曳伏在地面,并不急着起身,他看向凤楚央,眼中,一片清明。
凤楚央蹙眉,俯身,由着李曳沾湿自己精致的黄袍。
李曳的皮肤残着微微的粉红,在朦胧的热气中,有茶的清香。
“你可知这龙井要多少银子才得一两?”凤楚央不再接话,他拥着李曳,坐在潮湿的青苔上。语中有质问,有不满,但更多的是,冷漠。
“圣上……”李曳环着凤楚央,接近透明的手指点在胸口,轻眯起明亮的眼睛,流转之处,妖娆不已,“圣上将这茶叶赐予了曳儿,自然是任凭曳儿处置了……”
“李曳……”低声的警告,对于李曳娇嗔的解释,凤楚央未有半分的动容,眼中闪过一瞬间尖利的残忍。
“好嘛,好嘛,李曳知错了……”李曳扬首,看向凤楚央深邃没有情愫的眼眸,指尖覆上凤楚央鬓角的青丝,将自己的大名咬得清晰。
凤楚央难得的好心情,任由着李曳扶在自己面上。微风拂过,有泥土冰凉的气息。
“李曳,我将林晴挑中的猫眼石,送到了你这。”
死水般的池中,有微微的碧绿纠缠。
然而,这平静的话语却听得李曳一颤,满目的情欲褪去大半,眼眸处骤然涌起的忧伤,时午夜时分杜鹃啼血的哀鸣。须臾后,他轻阖双目,掩住这突兀的情绪,再次睁开时,已是平日里春风般的暖意。
“可是圣上最为疼爱的晴婕妤?”李曳低着头,轻声的问,水面忽的荡开年轮般的水纹,细致,柔软。
银发及地,晨曦的阳光般,闪着刺目的光华,凤楚央有瞬间的错觉,似是顷刻间,李曳便会如同遥远的人鱼,终有一天待这人间的岁月让他厌烦了,他便要要游入深海,再不得回来。
“后宫嫔妃,若有欺君,当诛其九族。”凤楚央说的缓慢,低沉的音调在阴暗的石室内,如魑魅的高声吟唱,萦在耳边,寒意透骨。
李曳抬头,眉眼渐渐的舒展开来。
“凌迟啊……楚央,你这曲子也贵了些吧……”轻笑,慢慢散开的笑意,像阳光下的艳梅,开得动人。
唇开始变得冰凉,凤楚央轻柔的吻着,将青紫的唇角染得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