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旧游人》莫言舞真

13、十三 痴伸出右手

　　痴伸出右手环抱住荣旧游，左手则从荣旧游怀里掏出那只被惊恐的狐狸，侧着头冷冷一哼，就把狐玄扔到地上去了。
　　狐玄猝不及防，狼狈落地，哀哀地低呜了两声。痴冷冽眼光刀子一般在它身上扫过，好似暴风骤雨疾然吹落满树繁花，叫狐玄不由得身子颤抖，虽不甘心，却也还是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挪出去了。
　　“那不过是只狐狸，何必这么生气。”
　　荣旧游揽过他的肩膀，手指穿过他柔顺的长发，只觉的手中丝滑非常，犹如锦缎。
　　“不知道，我就是生气了。”
　　虽然嘴里说自己生气了，但痴的表情还是一片冷然，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荣旧游低头看他，心中低叹：中路因循我所长，由来才命两相妨。
　　天实为之，为之奈何？
　　痴，本姓慕容。
　　天都内有世家慕容一氏，传闻是天都立国时帝君的子嗣旁支，受封于塞北蛮荒之地，历经风雨，如今已有近四百年的积淀，与其他世家的兴衰起伏相比，不可不说是天都一件奇事。慕容一氏，传承机械巧变之术，于兵器铸造尤为专精，终生已打造稀世神兵为第一要务，故对权力更迭无甚兴趣。但正因他们对铸造武器的殚精竭虑，时常被当权者利用或者共谋。权者以价值连城的矿石原料相诱惑，便能得到慕容氏族在兵器上不遗余力的资助。
　　天都历史上几次政权交叠，多半都与慕容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慕容氏族铸造的奇异兵器，常常能不费吹灰之力巧妙克敌。最为鲜明的例子就是涵江帝，一代战豪，死于非命，丧命于慕容家铸造的飞弓连环箭下，此箭一出，再无回势，三件连发，箭箭攻心。此箭迅猛非常，避无可避，实为凶恶，慕容的实力可见一斑。所以，若要说天都皇族对慕容家毫不忌惮，那倒真是千古笑话了。
　　现在慕容家的家主是慕容训，膝下二子。长子慕容忘，幼时是荣明慕的伴读，后则与荣泉知交好。而次子，便是慕容痴了。
　　慕容痴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被收至正妻房中抚养。行为怪异，性情孤僻，直到四岁也不曾说过一句话。慕容训十分忧急，五内如焚，四处寻访求医却一无所得。然而，一次偶然机会，慕容训得遇世外高人，便谦恭请求高人一观次子病症何来。
　　但得到的结果却叫慕容训彻底心灰意冷，对慕容痴也不管不问了。原来，高人得窥天机，发现这慕容痴虽生的龙章凤姿，却是个天生命失三魄的无心之人。他对外界事物，人间百态虽看在眼中，听在耳里，却是全然不能理解，更加不懂得干渴饥饿，身体病痛时如何表达，甚至以为人人都是这般受折磨的活在世上的。他对人间情感懵懂无知，也不知什么是欢喜什么是悲伤，更不懂得为何欢喜会笑悲伤会哭，简直是空有外表的泥塑木雕，而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座泥塑木雕，没有心头热血，怎能打造出世上最锋利的剑？慕容训心中叹息，只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对慕容痴放任自流。
　　这却给了荣旧游机会。
　　慕容痴是一个失了三魄的痴人，然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怎么驾驭？仅仅这一点，就保证了荣旧游的其他兄弟们会对他全无兴趣。但荣旧游却发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慕容痴表面无情，心中却有一种希望融入这个世界的强烈渴望，而荣旧游牢牢抓住了这份强烈的执念，成了维系慕容痴和这个世界的纽带。
　　慕容痴三魄虽失，老天却绝不亏待他。无论多么复杂精深的设计，他看一眼就能全然无错地完美复制；无论多么高深莫测的武功，他随便一学就会；无论多么怪异难解的书本，他通通过目不忘，再次撰写，连字体都与原书别无二致。更为可贵的时，他是不世出的冶炼天才，荣旧游那把是剑非剑，是鞭非鞭的精妙武器就出自慕容痴之手。
　　荣旧游给那边剑起名为，念痴。

　　夜露风寒，荣旧游只觉怀里温度甚为冰冷，看见痴浑然无觉的表情，心下不由一阵怜惜。小心将痴抱在怀里，温言道：“不如到我被褥里来，暖暖身子。”
　　痴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色中寒星一般熠熠生辉。他没有说话，却是微微偏了身子，极为快速利落地脱了鞋袜外衫，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
　　荣旧游见他将自己打理的差不多了，便伸手将被子展开，像包饺子一般紧紧的把痴包在里面。
　　背面是看朱前两日才换的，丹朱色的被褥色泽十分强烈，上好的缎面光泽明丽，极为冶艳。如今映衬着痴那有如冰雪一般锋利美貌，好似火拥梨花，连带着也给痴那冷漠的容颜添上了一抹淡淡的霞色。
　　荣旧游把他抱在怀里，痴骨骼轻巧，肌肤丰盈，恰似一只幼兽被捂在怀里，温软舒适，十分合意。
　　“送你的剑，喜欢吗？”
　　荣旧游手指轻柔地划过痴的左颊，顺着精致到极点的轮廓慢慢向下，蜻蜓点水地掠过痴的嘴唇。
　　似是觉得有些痒，淡色唇瓣微微一动，但痴并没有躲开，反而追逐了那手指去，将半张脸贴在荣旧游手心，慢慢地磨蹭了起来。
　　“喜欢吗？”
　　荣旧游没有抽回手，由着痴随心所欲。
　　“自然是喜欢的。”
　　他的回答不咸不淡，痴却是很高兴，像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一般。他倏然起身，紧紧向荣旧游贴了过来，双臂水草似的掺紧了荣旧游，生怕一松手，荣旧游就会像一条光滑的鱼，偷偷从他怀里溜走一般。
　　荣旧游顺着痴的脊背抚摸下去，柔韧的肌理在他掌下渐渐放松。痴线条优美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依靠进了他怀里，不留一点缝隙。
　　身体已经褪去了寒气，变得十分温暖。
　　但痴觉得还不够。
　　他抬起头来，主动去啄吻荣旧游似笑非笑的唇角。另一只手在褪去的衣服里摸索着，片刻后拎出一个小瓶，献宝一样拿给荣旧游看。那张脸明明没有表情，但那种欢喜与得意，根本无需表情，荣旧游也能从他炽热期待的呼吸中感觉的到。
　　“这是什么？”
　　荣旧游接过小瓶在手指间细细把玩。青碧色的瓷瓶釉质光滑，莹润非常，揭开瓶盖后出现的是透明的液体。荣旧游伸手挑了一点儿在指尖，虽然十分清凉，却有着脂膏一般的滑润触感。
　　难道······
　　荣旧游还没来得及多想，便看见痴迎了上来，优美的唇瓣微微张开，将他的手指含进了湿热的口腔。灵巧的舌舔去了那些冰凉的脂膏，一时间只听的水声粘腻，平添几分撩人气息。
　　“似乎很贵，你一点儿也舍不得浪费呢。”
　　荣旧游将手指抽出来，重新挖了一指，示意痴将其舔去。
　　但这次痴却没有照做。他看着荣旧游，一字一顿，十分认真的说。
　　“这不是用来吃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但要说吃，倒也不是不能。”
　　荣旧游将手指放在痴面前，开口诱惑道。
　　“舔干净的话，今天就对你温柔些。”